弗朗茨和恩斯特藉著黑暗和混亂的掩護,迅速鑽進了山坡上一片相對茂密的灌木叢和小樹林中,暫時甩掉了身後那幾個緊追不捨的襲擊者。
兩人背靠著一棵粗大的樹幹,大口喘息著,調整呼吸。
然而,整個島嶼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山腰、山頂各處,響起了尖銳的竹哨聲、低沉的牛角號聲和急促的戰鼓聲,顯然是在傳遞著某種軍事指令。
更多的火把被點燃,如同繁星般在黑暗中移動,將廝殺的戰場照得忽明忽暗。
更令人心悸的是,追捕已經演變成了無差別的屠殺。
一些殺紅了眼的瓦爾特士兵,開始衝進沿途簡陋的窩棚,不分青紅皂白地砍殺裡面的平民百姓,慘叫聲和哭喊聲此起彼伏。
“沙沙沙!”一名手持染血砍刀的瓦爾特士兵,似乎發現了他們藏身的灌木叢有異響,獰笑著衝了過來!
“找死!”弗朗茨眼神一冷,毫不猶豫地將一直攥在手裡的那個沉重酒瓶,猛地朝衝來計程車兵臉上砸去!
“砰!”酒瓶精準地砸在對方的面門上,陶片碎裂,酒液混合著鮮血四濺!
那士兵慘叫一聲,捂著臉踉蹌後退,手中的砍刀也脫手掉落。
“補刀!”弗朗茨低喝。
恩斯特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撿起地上的砍刀,毫不猶豫地對著那倒地掙扎計程車兵脖頸狠狠劈下!鮮血噴湧,掙扎立刻停止。
弗朗茨迅速上前,在那士兵屍體上快速摸索,除了幾個銅幣,果然找到了一把還算完好的武裝劍。
他將其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感覺順手多了。
“把他胳膊上的布條解下來!”弗朗茨指著屍體手臂上綁著的一塊顯眼的灰色布條,那顯然是瓦爾特部隊的識別標識。
恩斯特立刻照做,將兩條布條分別綁在了自己和弗朗茨的左臂上。
“有這個,行動會方便很多。”弗朗茨檢查了一下偽裝,確認無誤。
果然,之後他們再遇到零散的瓦爾特士兵,對方看到他們手臂上的標識,只是匆匆掃一眼,便不再理會,繼續向前衝殺或劫掠。
這簡單的偽裝,為他們贏得了寶貴的移動空間。
兩人不再停留,藉著陰影和混亂,小心翼翼地朝著山下窩棚區的方向潛行,那裡是通往碼頭的必經之路。
然而,越靠近窩棚區,景象越是慘烈。
許多窩棚已經在搏鬥中被點燃,熊熊大火沖天而起,火借風勢,正迅速向四周蔓延,將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紅。
藉著越來越亮的火光,弗朗茨能清晰地看到,狹窄的巷道和空地上,無數人影正在瘋狂地廝殺。
武裝劍、砍刀、長矛、斧頭在火光下劃出一道道冰冷的弧光,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慘叫和鮮血噴濺。
而更多的,是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他們在燃燒的窩棚間驚恐地哭喊、奔逃,像無頭的蒼蠅一樣試圖躲避無處不在的殺戮,卻往往被捲入戰團,成為無辜的犧牲品。
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即使在山腳下也能聽得清清楚楚,令人毛骨悚然。
弗朗茨的目光越過混亂的窩棚區,投向更遠處的港口方向。
只見港口那邊,也亮起了大片大片的火把,數量甚至比瓦爾特進攻的火把更多!而且,這些火把正從港口方向,快速地向南移動,顯然是朝著山腰戰場而來!
“是維爾納,或者克萊因的人!”恩斯特低聲道。
弗朗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哼,反應這麼快,調動如此迅速…看來這兩位,也不是毫無準備的善茬,恐怕他們早就防著瓦爾特這一手了。”
他冷靜地分析道:“瓦爾特想搞突然襲擊,搶佔先機,但對方顯然早有預案,甚至可能設下了圈套,港口是戰略要地,維爾納和克萊因絕不會輕易放手,看這援軍的規模和速度,瓦爾特這次……怕是討不到甚麼好了。”
眼前的鐵群島,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腥的角鬥場。
瓦爾特想奪路而逃,維爾納和克萊因則要關門打狗。
而弗朗茨和恩斯特,必須在這片混亂中,殺出一條血路,返回商船,將這份用生命換來的、至關重要的情報,安全帶回卡恩福德。
“走!趁他們主力在交戰,我們繞小路去碼頭!”弗朗茨壓低聲音,帶著恩斯特,如同兩道幽靈,繼續在火光與陰影的交錯中,向著希望的方向潛行。
要抵達港口,他們必須穿過混亂的窩棚區,這是唯一的路徑,也是一條血路。
眼前的窩棚區已徹底淪為煉獄,火光在破爛的帆布和木板間跳躍,濃煙刺鼻。
尖叫、怒吼、兵刃碰撞聲、垂死者的呻吟混雜成一片。
失去理智的流民拿著草叉鋤頭瘋狂揮舞,為了保護自己的窩棚,來平叛的游擊隊戰士分不清目標,只能向任何靠近的人揮刀;穿著雜亂服裝的叛軍則三五成群,肆意燒殺搶掠。
汙水橫流的地面上,倒伏著各式各樣的屍體。
弗朗茨和恩斯特也不管那些,誰擋路就殺誰,他們都是經過情報局特訓過的,本身也是百裡挑一的戰士,在巷戰中非常順手,一路砍殺,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鮮血不斷濺射到他們的舊外套和臉上,溫熱而粘稠。
終於,在又利落地解決掉兩個為了爭奪一塊肉乾而擋住去路的暴徒後,前方雜亂的棚屋變得稀疏,鹹腥的河風夾雜著水汽吹來,驅散了一些血腥味,碼頭的輪廓在夜色和火光中隱約可見。
弗朗茨和恩斯特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來時的泥濘小路,朝著港口的方向拼命奔跑。
他們渾身浴血,衣衫襤褸,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如同兩隻掙脫陷阱的獵豹。
在路過一片燃燒的窩棚殘骸時,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絆了弗朗茨一下,他低頭一看,赫然是他們的船隊頭領,他顯然是在逃出軍官的家裡時遭遇了不測,死狀極慘。
但兩人此刻自身難保,只能強忍不適,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