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罵一聲,不僅是罵那些不堪大用的民夫,也是罵自己的僥倖心理。
“該死的民夫…老子早就知道這些人不堪大用…”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和自責。
是的,他當然知道,練兵不是今天拉幾個流民,發把武器,訓練幾天就能上戰場的,要真那麼容易,天下的軍隊就都是精兵了。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指望這些“速成民兵”能派上多大用場,他的計劃是,讓他們在相對安全的工事後面,在弓箭和他寄予厚望的燃燒瓶的幫助下,多堅持一段時間,哪怕只是消耗一下敵人的兵力和銳氣也好。
可是,誰知…他們連一個小時都沒撐到!就徹底崩潰了!他寄予厚望的燃燒瓶,看起來也沒有發揮多大作用,只是引起了一陣短暫的混亂。
這種失敗,不僅是兵力上的損失,更是對整個防禦體系和士氣的沉重打擊。
奧利弗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轉頭看向西側,那裡的戰鬥也已經陷入了苦戰,喊殺聲和兵器撞擊聲依稀可聞。
不過,看起來那裡的防守要更嚴密一些,而進攻的索倫兵似乎也沒有東側這邊這麼兇悍和有組織,所以那個支撐點目前還在堅守當中。
“看來,對方的精銳和指揮官,都在東邊…”奧利弗心中明瞭,這就是為甚麼東側會敗得這麼快、這麼慘。
但是,他現在也沒有能力派兵去支援西側了,因為他自己的中心堡壘,也即將面臨敵人最猛烈的進攻。
透過望遠鏡,他看到在肅清了東側三個支撐點後,那些身上沾染著血跡和殺氣的索倫士兵,在那個身上同樣染血、看起來就是指揮官的騎士的指揮下,迅速地開始重新列隊,清點人數,收攏傷員。
他們的目標很明顯,就是自己腳下這座灰狼谷最後、也是最堅固的據點,中心堡壘。
“來得好快…”奧利弗放下望遠鏡,臉上的陰鬱和憤怒迅速被一種臨戰前的沉靜和專注所取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不安和雜念都壓下去。
“全軍!做好準備!”他轉身,用他那嘶啞但洪亮的聲音,對著堡壘內外的所有士兵大聲吼道,“索倫人要來了!目標是我們!弓箭手上牆!長矛手就位!所有人,給我盯緊了東面!”
由於西側的支撐點還在堅持,暫時拖住了一部分索倫兵力,這讓奧利弗可以將中心堡壘內有限的兵力更多地集結在即將遭受主攻的東側。
在他的命令下,堡壘內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而有序起來,那些相對鎮定、訓練有素的民兵們,快速地移動著。
更多的弓箭手攜帶著弓箭和箭囊,沿著牆內的木梯爬上了東側的牆頭和箭塔,在垛口和射擊孔後面尋找著最佳的射擊位置,默默地檢查著弓弦和箭矢。
更多的長矛手和刀牌手,則聚集在東側牆根下和大門後的空地上,他們將一捆捆備用的長矛和木杆靠牆放好,檢查著手中的盾牌和武器,低聲交流著可能的戰術。
這些人,大多是奧利弗親手從民兵營中挑選、訓練出來的骨幹,他們的臉上也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經過訓練和實戰洗禮後的沉穩。
他們的眼神中,有對即將到來的血戰的戒備,但沒有那種民夫般的絕望和渙散。
奧利弗看著這些手下,眼中的神色稍稍緩和,他對自己手下的這些民兵,還是有信心的。
畢竟,這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能被抽調參加這次深入敵境的行動,本身就是民兵營裡最勇敢、最頑強、訓練紀律最高的一批人。
他們中的不少人,甚至參與過上次卡恩福德城下的防禦戰,見過血,捱過箭。
“依託工事…防禦索倫兵的進攻…不在話下。”奧利弗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道,既是鼓勵手下,也是給自己打氣。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東面。
那邊,索倫人已經完成了簡單的重新集結,大約還剩下兩百五六十人的樣子,攻打三個支撐點也付出了一些傷亡。
在那個騎士的率領下,再次列成了一個相對嚴整的佇列,開始朝著中心堡壘的方向,穩步推進。
陽光下,那些沾血的武器和盔甲反射著冷冽的寒光,他們的步伐不再像之前攻打外圍支撐點時那樣急促和散亂,而是變得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從容和對最後獵物的志在必得。
奧利弗的目光,穿過鏡片,與佇列前方那個同樣在用銳利目光打量著堡壘的索倫騎士的視線,彷彿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來吧…”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但其中蘊含的決絕和戰意,卻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
“來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他放下望遠鏡,眼中的神色變得愈發堅定和銳利,如同磐石,如同寒冰。
他轉身,一瘸一拐但步伐穩健地從瞭望塔上走了下來,來到了東側牆頭的指揮位置。
他要親自在這裡,指揮他最後的、也是最精銳的力量,迎接那個兇悍的索倫騎士和他手下的瘋狂進攻。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將戰鬥到最後一刻。
波爾克率領著麾下的兩百多人,踏著被血與火浸染的土地,再次向著灰狼谷最後的核心,原領主德里克的房屋加固而成的中心堡壘穩步推進。
剛剛的屠殺和勝利,讓這些索倫士兵計程車氣高漲了許多,眼中的血絲和臉上的亢奮尚未褪去。
更別說,最前面還有波爾克和其他幾個身穿精良盔甲、看起來就是悍不畏死的騎士帶頭,他們的衝鋒速度很快,步伐從行進逐漸加快到了小跑。
很快,他們就進入了堡壘上弓箭手的有效射程。
波爾克抬頭,看到天上劃過了幾道不算太密集、但速度和弧線都相對標準的拋物線。
“舉盾!防箭!”波爾克厲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