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在各級軍官的帶領下,如同經驗豐富的清道夫,迅速、有序、且極其徹底地開始了對灰狼谷的搜刮與清理。
戰鬥的喧囂剛一平息,另一種性質的忙碌便接管了這片剛剛被征服的土地。
“一班,左邊這幾間屋!二班,右邊!動作快!值錢有用的,全搬出來!領主大人說了,回去按人頭平分!”
軍官們大聲吆喝著,分配著任務,士兵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踢開或直接砸開那些低矮木屋、窩棚簡陋的木門,蜂擁而入。
他們眼睛放光,如同發現了寶藏。
雖然索倫人普遍貧窮,但一個數百人的聚落,多年的積累也頗為可觀。
陶罐、木碗、石臼、鐵鍋、粗糙的毛皮褥子、鞣製過的皮革、成捆的麻繩、木質的農具、儲存的醃肉、風乾的野菜、成袋的黑麥、燕麥……
甚至一些做工稍好的骨制或木製飾品、從金雀花人那裡劫掠來的零星銅器、銀幣,都被士兵們毫不客氣地從各個角落翻找出來。
“這個鍋不錯,拿回去煮湯!”
“這皮子厚實,能墊床!”
“這裡還有一罐鹹肉!”
“這袋糧食沉甸甸的!”
因為是戰後統一登記、回去後公平分配,士兵們並沒有陷入你爭我奪的混亂鬨搶。
相反,在軍官的組織和監督下,搜刮進行得異常高效且有秩序。
大家知道搶到的東西最終會分到自己頭上,所以幹勁十足,互相之間甚至還會幫忙傳遞、捆綁。
沒有內耗,效率自然遠超無組織的放縱劫掠。
一包包的“戰利品”被集中堆放到村莊中央的空地上,由商隊帶來的輜重隊文書官進行初步登記、分類。
很快,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羅蘭率領的輜重隊和護衛民兵連,在戰鬥結束後不久也安全抵達了灰狼谷。
卡爾看到他們,立刻下達了新的命令。
“羅蘭,你來得正好!”卡爾指著村莊外圍那片在夕陽下泛著黃褐色的、已經基本成熟的黑麥田,“看見那些麥田了嗎?索倫人春播比我們早,他們的黑麥正好能收了!立刻組織民夫和民兵,換上我們帶來的鐮刀,搶收!能收多少收多少,顆粒歸倉!”
“是,大人!”羅蘭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那些剛剛還因為身處戰場邊緣而惴惴不安的民夫和民兵,此刻親眼看到己方大獲全勝,敵人屍橫遍野,己方士兵正在熱火朝天地搬運戰利品,心中的恐懼早已被興奮和踏實感取代。
讓他們上陣殺敵或許腿軟,但揮舞鐮刀收割莊稼,那可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和看家本領!
“快快快!都換上鐮刀!”
“這邊熟得好,先割這邊!”
“小心點,別把麥穗弄掉了!”
民夫和民兵們迅速行動起來,從輜重車上取下成捆的鋒利鐮刀,如同熟練的農夫,衝進了索倫人的麥田。
他們排成行,彎下腰,手中鐮刀劃過,發出“唰唰”的悅耳聲響,一捆捆沉甸甸、籽粒飽滿的黑麥被割倒,整齊地碼放在田壟上。
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很快,黃褐色的麥浪一片片倒下,露出了黑色的土地。
此戰繳獲的物資遠超預期。
除了村莊內的“浮財”,還在村子邊緣的畜欄裡發現了二十幾頭瘦骨嶙峋但還能走路的牛、五六十隻山羊、十幾匹矮種馬和馱馬,甚至還有幾輛簡陋但結實的木板車。
這些立刻被羅蘭納入後勤體系,大大補充了隊伍的運力。
黑麥、戰利品、甚至部分繳獲的牲畜,都被裝上了車。
另外還解救了兩百餘名被索倫人擄走的金雀花同胞,他們如同從泥沼裡被拖出的枯木,踉蹌著聚在林間空地上。
他們的衣衫早已被撕扯得襤褸不堪,沾滿了血汙與塵土,露出的肌膚上滿是鞭痕與凍瘡,有的甚至連蔽體的布料都湊不齊,只能用乾草和破布胡亂纏裹著。
人群裡大多是被劫持的關內百姓,也有卡恩福德的獵人與農戶,不過是進山打幾隻野兔、採一籃菌菇的功夫,就被索倫人的巡邏隊堵在了山谷裡,從此墜入了地獄般的奴隸生涯。
他們每日天不亮就要被驅趕著耕地做事,扛著遠超體力極限的輜重,啃的是摻了沙土的黴麥餅,喝的是路邊渾濁的泥水,吃得比圈裡的豬玀還要不如,乾的卻是比拉犁的耕牛更重的活計。
這些日子,體弱的老者、年幼的孩子接二連三地倒下,被索倫人隨手拋在荒野,連個薄土掩埋都成了奢望。
當看清楚是卡恩福德的旗幟出現,是王國的軍隊救了自己後,這片死寂的隊伍裡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哭嚎。
有些人還在輜重隊的民夫裡認出了自己的親朋好友,幾人立刻抱在一起,哭得渾身發抖。
失散的親人在劫後重逢,相擁的身影在風裡顫慄,嗚咽聲漫過了整片山林。
卡爾宣佈眾人自由了,可以回卡恩福德去了。
話音落下,兩百多人霎時安靜下來,隨即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粗糙的手掌重重磕在泥土裡,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一句句“恩人”“救命之恩”的呼喊混著淚水砸落,感恩戴德的聲音在林間久久迴盪。
卡爾站在村中空地,看著不斷堆積的物資和遠處熱火朝天收割的麥田,心中頗為滿意。
這場仗,不僅達成了清除威脅、錘鍊新軍的目的,更實現了“以戰養戰”。
出兵的糧草消耗,此刻看來不僅能夠完全彌補,甚至頗有盈餘。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埃德加那張平時精打細算、此刻若得知此訊息必然會露出驚喜笑容的臉。
“就地休整!”卡爾下令,“士兵們入住清理過的空房屋,省去紮營的麻煩,戰馬安置到繳獲的馬廄,喂上精飼料,讓它們好好恢復體力,明日還有行動。”
命令下達,士兵們歡呼一聲,比起在野外紮營,能住進雖然簡陋但好歹能遮風擋雨的屋子,無疑是更好的待遇。
他們迅速分配了房屋,將原本索倫人的家當簡單清理,便住了進去,繳獲的牲畜也被妥善安置,戰馬更是得到了精心照料。
很快,夜幕降臨。
白日的喧囂、廝殺、吶喊、哀嚎,如同潮水般退去。
灰狼谷陷入了一種異樣的、深沉的寂靜。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煙火氣,但已被晚風吹散了許多。
村莊裡,不再是漆黑一片,許多房屋的視窗透出了跳動的火光,那是卡恩福德士兵點燃了索倫人留下的油燈或火塘。
隱約還能聽到士兵們壓低聲音的交談、收拾物品的聲響,以及戰馬在廄中偶爾的響鼻。
房子還是那些房子,甚至炊煙也重新嫋嫋升起,士兵們在煮繳獲的食物,但主人已經徹底更換。
昨夜的惶恐不安、今日白日的絕望抵抗,都已化為過去。
新的征服者,在這片用鮮血換來的土地上,度過了第一個夜晚。
遠處山林中,或許還有零星的索倫倖存者在黑暗中瑟縮、哭泣,但對於灰狼谷本身而言,一個時代已經結束,卡恩福德的印記,已然深深地烙下。
明日,當太陽再次升起,這支軍隊將帶著勝利的餘威和豐厚的繳獲,繼續向著下一個索倫據點,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