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四點。
北境的天空還是一片濃重的墨藍,只有東方天際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寒氣比白天更加刺骨,呵氣成霜。
兵營裡,卡爾已經穿戴整齊,冰冷的皮甲貼在身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冰冷的聲音叫醒了布倫丹和羅蘭。
“叫醒所有人,校場集合,準備出發。”
命令被迅速執行,儘管睡眠不足,寒意徹骨,但有了前兩天的經歷和軍餉的激勵,士兵們動作快了不少,抱怨也少了。
他們默默地爬起來,整理裝備,戰兵檢查武器,輔兵清點輜重糧草。
很快,三十八人的隊伍在校場上集合完畢,雖然依舊難免有些雜亂,但比起第一天清晨的渙散,已經有了天壤之別。
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緊張而又帶著些許亢奮的年輕面孔。
卡爾站在隊伍前,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記住你們這兩天學的東西,接下來,跑步前進,目標碼頭區,沒有命令,不準交談,保持佇列!”
沒有多餘的動員,命令直接下達。
在卡爾、布倫丹和羅蘭的帶領下,隊伍小跑著離開了兵營,融入了弗蘭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老莫爾負責在營地裡看管,老人家身子骨太弱了,跟不上部隊的速度。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陣陣刺痛,卻也讓人精神高度集中。
十公里的路程,對於這些剛剛經過兩天體能折磨的民兵來說並不輕鬆,但沒有人掉隊,也沒有人喧譁。
只有雜沓卻儘量壓抑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和武器鎧甲碰撞的輕微鏗鏘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
那兩天的軍棍和循序漸進的訓練,終究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當他們抵達碼頭區時,天色依舊昏暗,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碼頭工人在忙碌。
鹹腥的冷風從北海方向吹來,帶著冰碴的味道。
裡希特和他的三十名城防軍老兵還沒有到來,整個碼頭區顯得空曠而冷清。
“原地休息,保持安靜,輔兵,埋鍋造飯。”卡爾下令,他知道接下來的行軍和可能的戰鬥需要體力,必須讓士兵們吃上熱乎的東西。
簡單的行軍灶很快搭起,乾柴點燃,鍋裡燒著熱水,混入撕碎的肉乾和硬麵包,煮成一鍋糊糊狀的熱湯。
士兵們圍著火堆,沉默地吃著,恢復著體力,同時不安地望向黑暗的河道方向,等待著未知的戰友。
清晨六點,天色終於開始放亮。
一隊整齊的黑影沿著河岸快步走來,盔甲和武器的反光在晨曦中隱約可見。
正是衛隊長裡希特帶領的三十名城防軍老兵。
他們隊伍整齊,步伐沉穩,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經歷過戰陣的老兵,與卡爾手下這群新兵蛋子形成鮮明對比。
裡希特看到卡爾等人早已在此等候,甚至已經吃完了早飯,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訝。
他快步上前,右手捶胸行禮:“卡爾閣下,讓您久等了。奉總督大人命令,我部三十人聽從您的全權指揮。”
卡爾點點頭,沒有寒暄,直接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出發,閣下!”裡希特回答得乾淨利落。
“好,時候不早了。”卡爾看了一眼天色,“我們現在出發,急行軍前往黑溪據點,應該能在運輸隊出發前趕到與他們會合。”
“是!”裡希特應道,隨即轉身對自己的部隊打了個手勢。
老兵的隊伍無聲地匯入進來,使得總人數達到了近七十人,規模頓時顯得龐大了不少,氣勢也截然不同。
卡爾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肩膀上沉甸甸的責任,這是他第一次指揮如此多的人,前往一場真實的戰鬥。
“出發!”
命令下達,混合部隊開始沿著河道旁泥濘的道路,向著上游的黑溪據點快速行進。
卡爾沒有再坐馬車,而是騎著一匹普通的旅行馬,布倫丹和羅蘭護衛在側,裡希特緊隨其後,隊伍向著北方未知的危險和卡爾命運的第一場試煉,堅定前行。
晨光熹微,照亮了他們前行的道路,也拉長了他們沉默而堅定的身影。
弗蘭城在他們身後漸漸變小。
早上八點左右,卡爾率領的混合部隊抵達了黑溪據點。
所謂的據點,其實就是河畔一處用粗糙木柵欄圍起來的小型營地,裡面有幾間簡陋的木屋和倉庫,常駐著大約二十名士兵,負責警戒這段河道和儲存轉運物資。
此時,營地門口已經聚集了一支隊伍,五輛負載沉重的板車,由五匹馱馬牽引,每輛車旁都跟著幾名負責照看的民夫。
此外,還有大約三十名穿著雜色服裝、攜帶武器的護衛,看起來像是僱傭兵或者臨時徵召的武裝人員,這就是那支即將前往黑鴉哨站的小型運輸隊。
看到卡爾這支裝備相對整齊、人數也多了近一倍的隊伍到來,運輸隊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好奇地張望著。
一個穿著半舊皮甲、腰挎彎刀,看起來是運輸隊頭目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些疑惑,但還是按照禮節向騎在馬上的卡爾行了個禮。
“這位大人,你們是?”他試探著問道。羅什福爾伯爵前天派人傳來的訊息只說會有部隊來護送,但沒說具體是誰。
“卡爾·馮·施密特,奉羅什福爾總督命令,護送你們前往黑鴉哨站。”卡爾坐在馬上,平靜地回答。
那頭目愣了一下,顯然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注意到了卡爾身後的裡希特和那些穿著制式盔甲的城防軍老兵,態度立刻恭敬了不少:“原來是卡爾大人和裡希特隊長。我是這支運輸隊的負責人,巴頓。”
他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不解說:“不過,大人,其實……其實我們覺得沒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吧?”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隊伍:“我們這也有三十號能打的兄弟,這條路又在長城以內,現在這個時節,索倫蠻子早就退回老家準備春耕了,根本不會出來,至於狗頭人、地精甚麼的,偶爾竄出來十幾只,我們隨便就打發了,以前也都是這麼走的,從來沒出過事啊?總督大人這次是不是有點……過於謹慎了?”
他的話裡帶著明顯的困惑,甚至有一絲覺得多此一舉的抱怨。
他身後的那些僱傭兵們也紛紛點頭附和,顯然都覺得這次護送純屬多餘,甚至可能耽誤他們的行程,畢竟人多走得慢。
裡希特站在卡爾身後,面無表情,但眼神裡也閃過一絲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