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的表情依舊平靜,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淡然,回答道:“回大人,在成為士兵之前,我曾是往來於北境各領地乃至關內的一支中型商隊的護衛頭領。”
“幹這一行十幾年,幾乎走遍了北境所有伯爵領和男爵領,替不同的僱主押送貨物,為了確保路線安全、應對盤查和與各地領主府打交道,必須熟記沿途重要城堡的紋章、領主家族的徽記、主要城鎮的佈局以及山川河流的走向。”
“這些資訊,是吃飯的本錢,早就刻在腦子裡了。”
卡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怪不得你能如此精準地抓住對方話語中的破綻。”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想必也是常年與人打交道、三教九流都接觸過的經歷,讓你練就了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我想,你應該明白我把你從一線戰鬥部隊調入情報部的原因了吧?”
弗朗茨迎著他的目光,沉穩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大人,我的這些……經歷和觀察力,在軍隊的方陣中或許只能讓我成為一個更警惕計程車兵,但在這裡,在需要辨別真偽、洞察人心的陰影裡,應該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正是如此。”卡爾肯定道,“在正面戰場,你或許能成為一員勇不可當的兵王,但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尤其是能在陰影中為我看清前路、辨別敵友的‘將才’。”
“在隱蔽戰線,你的才能可以得到更充分、更關鍵的施展,這裡需要的不僅是勇氣,更是智慧、耐心和洞察力。”
“全憑大人調遣,”弗朗茨的回答簡潔而堅定,帶著軍人特有的服從,“只要是和索倫人作對,為了最終能向他們討還血債,我去哪裡,做甚麼,都可以。”
卡爾凝視著他,語氣變得更加深沉:“弗朗茨,你的事情,包括你的過去和那份刻骨的仇恨,湯米大致都向我彙報過了。”
他稍作停頓,聲音平穩卻有力,沒有絲毫迂迴:“我必須坦誠地告訴你,我並非北境人,我的家人也從未經歷過被索倫人屠戮的慘劇。所以,如果我說我能對你的痛苦‘感同身受’,那將是虛偽的客套,是對你遭受的苦難的不尊重。”
弗朗茨的瞳孔微微收縮,但面色依舊平靜,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些,靜靜地等待著領主的下文。
卡爾的目光落在弗朗茨身上,繼續說道:“我們或許源於不同的過去,揹負著不同的傷痛。但有一點,我確信我們的目標是完全一致的,而且堅不可摧。”
他的聲音陡然提升:“我要殺索倫人,要將這些帶來毀滅和死亡的野蠻人,徹底從北境的土地上驅逐出去,要將這個不斷製造慘劇的部族,亡國滅種!這就是我,卡爾·馮·施密特,作為卡恩福德領主,立下的誓言和最終的目標!”
他向前傾身,拉近了與弗朗茨的距離,一字一句地問道:“那麼,弗朗茨,你願意用你的方式,你的才能,幫助我,我們一起,來完成這個目標嗎?用陰影中的利劍,為光明的復仇鋪平道路?”
弗朗茨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這一次,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情緒釋放。他再次單膝跪地,抬起頭時,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那火焰由仇恨、認同和決絕共同點燃。
“大人!”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卻異常清晰和堅定,“我弗朗茨,在此立誓!願以此身,追隨大人,直至將索倫人徹底埋葬!此志不渝!”
這一次,卡爾沒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彷彿要將這份誓言刻入彼此的靈魂。
“好!我記下了。”卡爾沉聲道,“起來吧,弗朗茨,從現在起,你就是卡恩福德刺向索倫人心臟的一柄暗刃,裡希特會告訴你具體該怎麼做。”
“是!大人!”弗朗茨重重應道,站起身,再次敬禮,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他的腳步比來時更加沉穩,彷彿找到了新的重心和方向。
卡爾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人事調動,而是與一個被仇恨淬鍊過的靈魂,達成的更深層次的盟約。
這條隱藏在光明之下的戰線,註定將更加殘酷,也更加致命。
看著弗朗茨離開,房間裡暫時只剩下卡爾和裡希特。
短暫的沉默後,裡希特上前一步,提出了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大人,還有一事,那個最初被我們抓獲的奸細,經過連日審訊,能挖出的有價值資訊已經差不多了,基本上失去了利用價值,接下來……該如何處置他?”
卡爾聞言,冷聲說道:“既然沒用了,那就殺了。”
“押到窩棚區最中心、人流量最大的空地上,公開斬首,派人當眾宣佈他的奸細身份和罪行,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就是當索倫人奸細、背叛卡恩福德的下場!目的就是以儆效尤,震懾那些可能潛伏的、或者將來會被收買的人。”
最後,他追加了一道冷酷的命令:“行刑之後,將屍首懸掛在旗杆上,曝屍三日,以強化威懾效果。”
裡希特對於這個命令沒有絲毫意外,他面色肅然,重重地點了點頭:“是!大人!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