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福德領主城堡內,空氣灼熱得如同熔爐,濃煙從四面八方湧入,嗆得人無法呼吸。
大廳裡,殘存的守軍和領民們擠在一起,臉上寫滿了絕望的麻木。
他們知道,索倫人已經放棄了強攻,轉而使用了最殘酷的火攻。
外面傳來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牆體崩塌的轟鳴,火舌正從門窗的縫隙中竄入,死亡已經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有士兵緊緊抱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低聲說著最後的告別;有人癱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被火焰映紅的屋頂;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著,握緊手中殘破的武器,等待著最終時刻的降臨。
或是被濃煙窒息,或是被火焰吞噬。
卡爾靠在領主大廳的高背椅,他的鎧甲上佈滿刀痕和血汙,臉上混合著灰燼和乾涸的淚痕。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疲憊不堪、眼神卻依舊堅定的布倫丹,聲音沙啞地開口:“布倫丹,給我一把裝好彈的短銃。”
布倫丹身體微微一震,瞬間明白了卡爾的意圖。
他沒有勸阻,只是默默地從腰間解下一把保養良好的燧發短銃,檢查了一下擊發機構和火藥池,然後鄭重地遞了過去,聲音低沉而嘶啞:“大人…我們很快…就來陪您。”
卡爾接過冰冷的手槍,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拍了拍布倫丹的肩膀,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向城堡深處一間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小書房,那裡曾是他處理政務、閱讀書籍的地方,如今,將成為他生命的終點。
書房內,書架傾倒,文書散落一地,窗外是熊熊火光。
卡爾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深吸了一口灼熱而充滿煙塵的空氣。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把精緻的殺人兇器,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熟練地掰開擊錘,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然後,他緩緩地將冰冷的槍口,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濃烈的火藥味和金屬的腥味瞬間充斥口腔,引發一陣強烈的噁心和乾嘔,但他強行忍住了。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汙垢,無聲地滑落。
他不怕死,在戰場上他多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但親手了結自己的生命,尤其是用這種方式,需要的勇氣是截然不同的。
求生的本能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意志,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拒。
“不行……不能這樣……”他內心掙扎著,試圖用左手死死抓住顫抖的槍管,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卻感覺那小小的金屬片如同有千鈞之重,怎麼也按不下去。
最終,他還是猛地將槍從嘴裡抽了出來,彎下腰,發出一陣陣乾嘔,涕淚交流。
恐懼,對自我了斷的深深恐懼,戰勝了赴死的決心。
就在這時!
“轟!”一聲巨響!書房的一扇窗戶被外面猛烈的火焰徹底衝開!灼熱的火舌夾雜著燃燒的木屑,如同惡魔的觸手般猛地竄入室內,幾乎舔舐到卡爾的臉頰!
高溫和死亡的威脅瞬間刺激了他的神經!他猛地向後躲開,心臟狂跳。
不能再猶豫了!與其被活活燒死,在極度痛苦中掙扎,不如來個痛快!
求生的本能被更大的恐懼壓了下去,他再次舉起短銃,眼神變得決絕,又一次將槍口塞入口中。
這一次,他用盡全身力氣,左手死死固定住槍身,右手食指堅定地搭在了扳機上。
腦海中最後閃過的,是夏洛蒂溫柔的笑容和臨別時不捨的眼神。
“對不起,夏洛蒂……我要食言了……忘了我吧……”他在心中默唸,充滿了無盡的愧疚和遺憾。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一片火海地獄,準備閉上眼睛,扣動扳機。
然而,就在他眼簾即將合上的那一剎那,剛才無意中瞥見的窗外景象,如同閃電般在他的腦海中猛然復現!
不對!
那不是絕望的火海!他好像…好像看到了……索倫士兵在跑?不是在進攻,而是在……撤退?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一個激靈!他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再次望向那扇破碎的窗戶!也顧不上灼人的熱浪和濃煙,他冒險向前湊近幾步,透過翻騰的火苗和瀰漫的煙塵,拼命向外望去!
是真的!不是幻覺!
只見城堡下方,那些原本密密麻麻圍困著城堡、不斷向裡投射火把和火箭的索倫士兵,此刻竟然如同潮水般,正在向著外圍的圍牆方向潰退!
他們丟盔棄甲,驚慌失措,甚至互相推搡踩踏,完全沒有了之前有序進攻的陣型!而且,他們退過圍牆後,竟然毫不停留,繼續向著更遠處的山下營地亡命奔逃!彷彿身後有甚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他們!
卡爾徹底驚呆了!他握著槍的手僵在半空,嘴巴無意識地張開,連槍管從口中滑落都渾然不覺。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索倫人……為甚麼突然全面撤退了?而且是這樣狼狽的潰退?
絕處逢生的強烈衝擊,如同一記重錘,砸得他頭暈目眩。
希望的火苗,在這一片火海廢墟之中,竟然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驟然重新點燃!
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狂喜讓他大腦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和領主的責任感瞬間壓倒了所有混亂的情緒!
他幾乎是踉蹌著轉身,一把拉開書房那扇被烤得滾燙的木門,衝了出去!
布倫丹正守在門外,臉上寫滿了焦急、悲痛和決絕,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跟隨領主赴死的準備。
他看到卡爾竟然拿著手槍又衝了出來,而且臉上不再是死灰般的絕望,而是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狂喜,頓時愣住了。
“大人!您……”
“布倫丹!索倫人!索倫人好像撤退了!他們在逃跑!”卡爾根本來不及解釋,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吸入濃煙而異常嘶啞。
“甚麼?撤退?”布倫丹以及周圍幾個聽到動靜圍過來計程車兵、甚至包括一些癱坐等死的領民,全都驚呆了,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