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下的奴隸依然在瘋狂作業。
小型火藥包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雖然單次威力有限,但持續不斷的爆破讓整段城牆的基礎不斷受到侵蝕和震動,牆體裂縫越來越大,不時有碎石落下。
城牆在呻吟,彷彿隨時都會垮塌。
時間在血腥的廝殺中一點點流逝,烈日從頭頂滑落,天空被染成了悽豔的橘紅色。
戰鬥從下午一直持續到黃昏,雙方都殺紅了眼,不斷將最後的預備隊投入這個巨大的絞肉機。
卡恩福德那門唯一的火炮曾一度發出怒吼,炮彈砸向甬道方向,試圖阻斷索倫援兵的通道,造成了不少傷亡。
但哈拉爾德在遠處望樓上冷眼旁觀,面不改色,只是不斷揮手,命令新的部隊填上去,用生命消耗著守軍寶貴的炮彈。
終於,在黃昏時分,城頭的炮聲戛然而止,炮彈打光了。
在已經停止轟鳴的炮臺上,卡爾也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城牆上慘烈至極的廝殺。
他手中最精銳的六百名常備戰兵,早已輪換了一遍又一遍,傷亡慘重。
此刻在城頭與索倫精銳血戰的,絕大多數是僅僅接受了兩個月基礎軍事訓練、就被迫拿起武器的普通領民、農夫、工匠……
這些新兵缺乏戰鬥技巧,陣型鬆散,個人武藝更是遠遜於身經百戰的索倫戰兵。
但他們眼中沒有退縮,只有與家園共存亡的決絕!
他們用身體擋住缺口,用簡陋的武器與敵人以命搏命!
往往需要付出兩三條人命,才能換掉一個索倫老兵。
鮮血和生命,成了他們唯一的戰術,他們的勇氣,支撐著搖搖欲墜的防線。
卡爾沒有流露出絲毫情緒,只是冰冷地持續下達命令,將一隊隊臉上還帶著稚嫩和恐懼,卻緊握著武器的青壯,送上那座吞噬生命的城牆。
他知道,哈拉爾德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這場戰爭,已經變成了意志的終極較量,看誰先流盡最後一滴血,先崩潰最後一絲士氣。
夕陽如血,映照著這座被死亡籠罩的城堡。
城牆上下,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雙方都如同兩個精疲力竭的巨人,死死掐住對方的咽喉,誰也不肯先鬆手。
……
就在城牆上雙方士兵仍在進行著慘烈肉搏的同時,城下,那些被死亡驅策的奴隸們,用無數同伴的生命作為代價,終於將爆破的威力累積到了臨界點!
伴隨著一陣巨響,卡恩福德外城牆的兩處關鍵基座,在連續不斷的爆炸和鑿擊下,再也無法承受其上的重量和廝殺!
“轟隆隆!!!”
大段的牆體猛地向內傾斜、坍塌!碎石磚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煙塵沖天而起!
正在這兩段城牆上殊死搏殺的索倫士兵和卡恩福德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便連同腳下的垛口和木板一起,慘叫著隨著崩塌的牆體摔落下去!瞬間被埋沒在騰起的巨大煙塵和廢墟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整個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但下一秒,索倫軍陣後方便響起了更加狂野和興奮的衝鋒號角!
“城牆破了!衝進去!殺光他們!”索倫軍官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早已在後方蓄勢待發的索倫精銳騎士和重甲步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發出震天的吼聲,根本不顧瀰漫的煙塵和尚未完全穩定的廢墟,朝著那兩處巨大的缺口,發起了瘋狂的衝鋒!
明亮的鎧甲和猙獰的武器在煙塵中若隱若現,如同決堤的洪流!
“堵住缺口!絕不能讓他們衝進來!”守軍後方的預備隊同樣反應迅速!在軍官的帶領下,士兵們紅著眼睛,挺起長矛,揮舞刀劍,迎著煙塵和衝來的敵人,義無反顧地撲了上去,用血肉之軀試圖填補城牆的破洞!
“鏗!鏘!噗嗤!!!”
激烈的戰鬥瞬間在缺口處爆發!雙方最精銳的力量在這狹窄的通道口猛烈碰撞!刀劍砍入盔甲的悶響、長矛刺穿肉體的撕裂聲、垂死的慘嚎和憤怒的咆哮混雜在一起!
不斷有人倒下,後面的人立刻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拼殺!缺口處的爭奪慘烈到了極致,地面迅速被鮮血和屍體鋪滿!
偶爾有一兩名兇悍的索倫騎士,憑藉個人勇武和重甲防護,僥倖衝破了缺口處的防線,殺入外城區。
但迎接他們的,往往是來自街道兩側房屋視窗和屋頂的冷槍射擊!
“砰!砰!”
燧發槍的爆鳴在巷道上空迴響,衝入城內的索倫騎士猝不及防,紛紛中彈倒地。
守軍的零星抵抗仍在繼續,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不斷襲擾,試圖將衝入缺口的敵人再次反擊回去。
然而,城牆的失守如同堤壩的崩潰,缺口一旦開啟,洪水便難以遏制。
就在守軍主力被缺口處的激戰牢牢吸引的同時,其他區段,更多的索倫步兵順著雲梯源源不斷地攀上殘存的城牆,躍入城內!
城頭上的守軍本就兵力薄弱、傷亡慘重,在索倫生力軍的持續衝擊下,防線終於徹底崩潰,被逐漸壓制、分割、殲滅!
越來越多的索倫士兵湧入外城區,開始沿著街道向內推進。
守軍的抵抗逐漸從有組織的防線,變成了分散的、絕望的巷戰。
卡恩福德的外城,事實上已經陷落。
在炮臺上,卡爾將外城的混亂和潰敗盡收眼底,火炮早已經被撤下,推回了內城,早在火炮打光炮彈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預見到了這個結局。
卡爾的目光掃過那些在街道上各自為戰、悲慘犧牲計程車兵,以及開始驚慌失措、四處奔逃的平民,說:
“布倫丹,外城已不可守,我命令你立刻組織所有還能行動的領民,向內城撤退!所有作戰部隊,放棄城牆和街道陣地,逐級抵抗,依託房屋、工事進行巷戰,遲滯敵軍推進,為平民撤退爭取時間!最終,全部撤入內城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