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爾德端坐在馬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城牆上那些正在瘋狂歡呼慶祝的己方士兵。
輕而易舉地奪取了外圍城牆,這本該是一場值得慶賀的勝利,但他的心中卻莫名地籠罩著一層陰霾,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看來…守軍的指揮官還不算太蠢。”他心中冷冷地想道,“他們意識到了在外圍這道低矮的城牆上與我大軍硬拼是自取滅亡,所以乾脆利落地放棄了,儲存實力退守山頂城堡,哼,倒是懂得取捨。”
沒能如願在城牆攻防戰中大量殺傷守軍有生力量,這讓他有些不滿。
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至少減少了攻城的直接阻力,接下來可以集中全力進攻核心城堡。
他抬起手,正準備下令吹響全軍進攻的號角,一鼓作氣拿下卡恩福德,將那座讓他蒙羞的堡壘徹底碾碎……
就在他嘴唇微張,命令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個瞬間!
轟!!!
一聲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巨響,猛然從卡恩福德的方向炸開!
聲音之大,甚至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震得哈拉爾德腳下的地面都彷彿微微一顫!
哈拉爾德猛地轉頭,循聲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他親眼看見,卡恩福德那段已被他麾下勇士完全佔領、甚至插上了索倫狼旗的外圍城牆中段,靠近主城門的位置,毫無徵兆地向上猛地隆起,隨即轟然炸開!
巨大的煙塵和碎石如同噴發的火山,瞬間吞噬了那一段城牆!
幾個站在爆炸點正上方的索倫士兵的身影,如同被無形巨手抓起,在火光和煙塵中被高高拋向空中,隨即消失在瀰漫的塵土裡。
無數碎裂的城磚和木料如同冰雹般向四周飛濺,砸落在城牆內外,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這僅僅是個開始!
幾乎就在第一聲爆炸的餘音尚未消散之際,如同被點燃的鞭炮引信,轟!轟!轟!轟!
更加密集和猛烈的爆炸聲,沿著那段被佔領的城牆,從中間向兩邊擴散,接二連三地瘋狂炸響!
每一處爆炸,都伴隨著沖天的煙塵、火光和飛濺的碎石!
整段城牆彷彿變成了一條正在甦醒和咆哮的土石巨龍,劇烈地顫抖、崩解!
城牆上的景象慘不忍睹。
原本密集站立、正準備向內堡發起進攻的索倫士兵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在這一連串來自腳下的毀滅性爆炸中被炸得人仰馬翻。
距離爆炸中心近的,瞬間連同他們腳下的城牆磚石,一瞬間內就被徹底撕碎、掩埋,真正意義上的屍骨無存!
只有一些殘破的武器碎片和布條,隨著爆炸的氣浪被拋向高空,又如同黑色的雪花般紛紛揚揚地落下,訴說著剛才那裡曾存在過的生命。
稍遠一些的,也被強大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從城牆上墜落,或者被橫飛的碎石擊中,非死即傷。
慘叫聲、驚呼聲、崩塌聲混雜在一起,原本井然有序的進攻佇列瞬間陷入極度的混亂和恐慌之中!
哈拉爾德胯下的戰馬受驚,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人立而起,險些將他掀下馬背。
他死死拉住韁繩,勉強穩住身形,臉上的得意和殺氣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和暴怒!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持續的嗡鳴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部下們驚恐萬狀的尖叫聲和哭喊聲。
他看到了甚麼?他寄予厚望的先鋒部隊…
他那些勇猛善戰的兒郎們,就在他眼前,在一場絢爛而殘酷的煙花中,灰飛煙滅?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哈拉爾德才猛地回過神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了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隨之而來的,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暴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精銳的先頭部隊,在勝利唾手可得的瞬間,竟然在他親手“奪取”的城牆上,遭遇瞭如此毀滅性的打擊!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陷阱!
卡恩福德的守軍,竟然用整段城牆和他們的“勝利”作為誘餌,給了他如此狠毒的一擊!
哈拉爾德的臉色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那個卡恩福德的雜種!那個一次次讓我損兵折將的小領主!
他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地放棄城牆!
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一個用整段城牆作為誘餌的、惡毒到極點的陷阱!
一股強烈的悔恨和自責湧上心頭。
是他!是他被輕易的“勝利”衝昏了頭腦,低估了對手的狠辣和智謀!
是他的一時大意,葬送了這些精銳的戰士!
更重要的是,這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對全軍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些簇擁著他的部落首領和高階軍官們。
只見他們一個個面如土色,眼神呆滯,有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在微微發抖!
他們同樣被這如同天罰般的恐怖景象徹底震懾住了!
這些平日裡悍不畏死的索倫勇士,此刻眼中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冷兵器搏殺,他們無所畏懼,但面對這種能將整段城牆和成百上千人瞬間化為烏有的力量,他們第一次感到了自身的渺小和無力!
再高的武藝,再強的勇氣,在那一聲巨響和沖天火光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與索倫大營死寂般的恐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卡恩福德山頂城堡方向爆發出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萬歲!卡爾大人萬歲!”
“炸死這幫狗孃養的蠻子!”
“哈哈哈!看你們還敢囂張!”
那些剛才還狼狽逃竄的守軍士兵,此刻正站在內堡的城牆上,揮舞著武器,發出暢快淋漓的吶喊和嘲笑!
他們臉上洋溢著興奮和自豪,彷彿剛才那場驚天爆炸是他們親手點燃的榮耀!
這歡呼聲如同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個索倫將士的臉上,也抽在了哈拉爾德的心上!
哈拉爾德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彷彿在嘲笑他的城堡,胸膛劇烈起伏,在城垛之間,一個被眾多士兵和旗幟簇擁著的年輕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燃燒著怒火的眼眸。
雖然從未謀面,但哈拉爾德憑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瞬間就認出了那人。
卡恩福德的領主,卡爾·馮·施密特!那個一次次讓他損兵折將、計劃受挫的罪魁禍首!
一股狂暴的殺意瞬間衝上頭頂,哈拉爾德幾乎要咬碎鋼牙,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立刻揮動大軍,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將那個可惡的身影連同他堅守的城堡一同碾碎!
但他明白,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軍隊計程車氣已經遭受重創,需要時間恢復。
盲目進攻,只會帶來更大的損失。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硝的灼熱空氣,強行將翻騰的怒火和殺意壓了下去,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的平靜和冷酷,下達了命令:
“傳令…收兵,今日…停止進攻,各部退回大營,清點傷亡,安撫士卒…明日再議。”
說完,他不再看那片已經成為廢墟和墳場的城牆,猛地調轉馬頭,在一眾驚魂未定的將領簇擁下,一言不發地向著中軍大營的方向馳去。
他的背影,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沉重和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