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天際僅有一絲微光勾勒出遠山的輪廓。
就在這時,低沉而壓抑的號角聲如同催命的符咒,再次從索倫大營中隆隆響起,穿透寒冷的晨霧,迴盪在沃德鎮殘破的城牆內外,驚醒了每一個勉強閤眼的守軍。
經過一夜的喘息,索倫人非但沒有氣餒,反而調集了更多的兵力。
營地裡火光通明,人影幢幢,顯然是在連夜趕工和部署。
一具結構簡陋的小型投石機被推到了陣前,它那巨大的拋臂在熹微晨光中投下猙獰的影子,對準了沃德鎮那低矮而殘破的城牆。
此外,還有更多的雲梯和加固過的攻城錘也陳列在陣中。
虎兵團計程車兵們經過一夜的休整和戰前刺激,眼中燃燒的已不僅僅是昨日受挫的怒火,更摻雜著對掠奪和殺戮的赤裸渴望。
他們如同飢餓已久的狼群,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再次將小小的沃德鎮圍得水洩不通。
城牆上,守軍們利用短暫的夜晚進行了緊張的修復和輪換休息。
破損的牆垛用沙袋和木頭勉強加固,城門後方頂上了更多的撐柱。
然而,這一切努力在對方新增的攻城器械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每個守軍臉上都刻滿了無法消除的疲憊和深深的凝重,他們緊握著手中缺口越來越多的武器,默默等待著最後時刻的來臨。
他們心裡清楚,昨天的奇蹟難以複製,今天將要面對的,是真正的、絕望的血戰。
威廉總督依舊身披那件沾染了血汙和塵土的沉重鎧甲,屹立在最顯眼也最危險的城樓位置。
晨風吹拂著他銀白的鬚髮,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眼神卻銳利如鷹,平靜如水,彷彿已將個人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他的長子小威廉和年僅十六歲的孫子緊跟在他左右,年輕人的臉上難免帶著恐懼和蒼白,他們握緊武器的手也有些微微發抖,但身體站得筆直,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準備戰鬥!”威廉總督的聲音因連日的呼喊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城牆,敲打在每一個守軍的心上。
戰鬥,在投石機丟擲的第一塊巨石撕裂空氣的呼嘯聲中,再次猛烈爆發!
巨石帶著毀滅性的力量重重砸在城牆上,地動山搖,碎石飛濺,一段女牆應聲坍塌,幾名躲閃不及的守軍當場被掩埋。
這一次,索倫人的進攻不再是試探,而是有章法的致命打擊。
投石機持續不斷地轟擊,重點照顧那些昨日已經受損的城牆段落。
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傾瀉上城頭,壓制得守軍幾乎抬不起頭,而步兵們則扛著更加堅固的雲梯,在厚實的大盾掩護下,發出瘋狂的吶喊,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湧向城牆腳下。
守軍們拼死抵抗,石塊、滾木、所剩無幾的熱油再次被奮力投下。
弓箭手們冒著被射成刺蝟的風險,探出身去,儘可能地將箭矢射向下方擁擠的敵人。
然而,實力的差距是殘酷且無法用意志完全彌補的。
守軍的人數在經過昨日的血戰後已嚴重減員,活下來的人也大多帶傷,體力和精力都接近油盡燈枯,箭矢和其他守城物資也即將告罄。
反觀索倫人,彷彿無窮無盡,前排計程車兵倒下,後排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上,攻勢一浪高過一浪,不給守軍任何喘息之機。
“轟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巨響傳來,一段被投石機反覆集中轟擊的城牆,終於無法承受,在塵土飛揚中徹底坍塌,露出了一個數米寬的巨大缺口!
“缺口!敵人從缺口上來了!”守軍中爆發出驚恐而絕望的喊聲。
索倫士兵們見狀,發出了嗜血的興奮嚎叫,如同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從缺口處向鎮內湧來!
“頂住!長矛手上前!死也要堵住缺口!”小威廉聲嘶力竭地吼道,雙眼赤紅,親自帶著一隊最忠誠、最精銳的家族衛兵衝下城牆,逆著人流撲向缺口,與湧入的索倫士兵展開了殘酷至極的白刃戰。
刀劍瘋狂地砍劈,長矛兇狠地捅刺,每一秒都有人慘叫著倒下,缺口處的泥土迅速被鮮血浸透、攪合成泥濘。
但缺口一旦被開啟,就如同堤壩上出現了蟻穴,崩潰已成定局。
越來越多的索倫士兵不僅從缺口湧入,還有更多人從多處攀上城頭的雲梯跳進城牆之內。
城頭上的守軍迅速被分割、包圍,陷入各自為戰的絕境,成片地被砍倒。
城牆防線,事實上已經瓦解。
“總督大人!城牆守不住了!到處都是敵人!快撤吧!退到鎮子裡還能再抵擋一陣!”一名渾身是血、鎧甲破爛的軍官衝到威廉面前,用近乎哭喊的聲音焦急地吼道。
威廉總督目光掃過全線崩潰的戰局,城牆上下已是敵我混雜,守軍的抵抗正在被迅速吞噬。
他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果斷下令,聲音清晰:“放棄城牆!全體退入鎮內!依託街巷房屋,節節抵抗!為王國流盡最後一滴血!絕不投降!”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殘存的守軍開始儘可能有序地從城牆和塔樓上撤退,退入他們賴以生存的、錯綜複雜的沃德鎮街巷之中。
他們熟悉這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道矮牆,每一戶人家。
然而,真正的煉獄,才剛剛拉開序幕。
索倫人迅速完全佔領了城牆,並奮力開啟了扭曲變形的城門主力部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洶湧地衝入鎮內。
他們本以為迎接他們的將是跪地求饒的平民和任其搶奪的財富,然而,他們錯了,等待他們的是復仇的冷箭!
從閣樓的窗戶、從街角的陰影裡、從乾涸的水溝中,不時射出致命的箭矢和弩箭,精準地射穿缺乏防護的索倫士兵。
磚石、瓦罐、甚至燒開的滾水,從屋頂上劈頭蓋臉地砸下。
不時有抱著必死決心的守軍,突然從門後或地窖中衝出,抱著敵人滾倒在地,用短刀、用匕首做最後的搏殺。
這就是威廉總督的戰術,巷戰!用每一寸熟悉的土地、每一棟熟悉的房屋來消耗敵人,拖延時間,讓敵人每前進一步都付出慘重的鮮血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