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奧斯里克堡飽經戰火洗禮的城牆之下,上百名索倫遊騎兵趾高氣揚地策馬緩行。
他們手中高舉著繳獲的各色勤王軍貴族旗幟,那些繡著家族紋章的華麗綢緞如今沾滿泥濘和血汙,在悽風苦雨中無力地飄蕩。
更令人憤怒的是,一隊被繩索捆綁、衣衫襤褸的金雀花被俘軍官,被索倫士兵押解著,垂頭喪氣地從城堡下方走過。
他們被強迫著,依次面向城頭,用嘶啞或顫抖的聲音報出自己的名字和曾經的官職。
城牆上,弗里德里希和所有守軍將士們,默默地看著這屈辱的一幕。
城頭鴉雀無聲,只有風聲嗚咽。
最後一絲來自外部的希望,隨著城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的報出,徹底破滅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個人的心。
在索倫軍陣的核心,阿斯蓋爾難掩興奮之情,對兄長哈拉爾德讚歎道:“大哥!您的戰術真是神了!這些金雀花蠻子,果然不堪一擊!”
哈拉爾德臉上卻並無太多得意之色,只是輕輕笑了笑,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和垂頭喪氣的俘虜,淡然道:“是上天幫助我們罷了,這場及時雨,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他頓了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務實:“不必過分自傲,勝利的果實需要好好消化。”
阿斯蓋爾點點頭,隨即問道:“那接下來,我們怎麼對付這座老奧斯里克堡?繼續猛攻嗎?這次我們俘獲了上萬俘虜,正好驅使他們去填平壕溝,消耗守軍的箭矢和精力!”
出乎阿斯蓋爾意料的是,哈拉爾德搖了搖頭:“算了,我們此戰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殲滅了他們最後一支機動的野戰力量,這座城堡…已經成了一座孤城。”
“強攻代價太大,繞過去吧,這些俘虜是寶貴的財富,要妥善看管,補充我們急需的奴隸人口。”
他望向那座依舊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中的城堡,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派人寫勸降信,用箭射進去,告訴他們,頑抗只有死路一條,投降可保性命。”
“如果他們還冥頑不靈…就留下一小部分人馬繼續圍困,餓死他們,主力準備南下,直撲他們富饒的內地!”
命令被迅速執行,一封措辭強硬又帶著誘惑的勸降信被綁在箭矢上,射入了老奧斯里克堡內。
索倫將領們大多認為,在目睹了勤王軍覆滅的慘狀後,城堡守軍除了投降,已別無選擇。
然而,就在眾人等待回應之際,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指著城頭驚呼:“首領!您快看城牆上!”
哈拉爾德立刻舉起望遠鏡,順著哨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透過被雨水打溼的鏡片,他清晰地看到,在老奧斯里克堡最高的主城樓旗杆上,除了那面依舊在風雨中頑強飄揚的金雀花王旗之外,旁邊竟然還用一杆長矛,高高地挑起了一顆猙獰可怖、已經開始腐爛的人頭!
儘管面容有些模糊變形,但哈拉爾德和周圍的索倫將領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正是一月前被弗里德里希陣斬的索倫勇將,斯塔克騎士的首級!
那顆頭顱被刻意展示在最高最顯眼的位置,無聲,卻比任何戰鼓和吶喊都更具衝擊力。
更令人憤怒的是,人頭下方還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用索倫語和金雀花語雙語寫成的條幅,上面的字跡在望遠鏡中清晰可見:
頑抗到底,猶如此顱!
棄暗投明,優待俘虜!
凡陣前倒戈者,既往不咎,軍餉補發,賜予土地!
弗里德里希·馮·施密特!
這赤裸裸的勸降和挑釁,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索倫將士的臉上!
“混蛋!”
“該死的金雀花雜種!”
“竟敢如此侮辱我們!”
城下的索倫士兵們看到這一幕,頓時群情激憤,發出震天的怒罵和咆哮,許多人氣得雙眼通紅,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城堡踏平。
但看著城頭那嚴陣以待的守軍和密密麻麻的防禦工事,又想起前幾天進攻的慘重損失,沒有人敢輕易上前。
阿斯蓋爾咬牙切齒地說道:“大哥,這是陽謀!他們在逼我們繼續進攻!如果我們現在繞道走,將士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我們怕了!連為戰友報仇、洗刷恥辱都不敢!這對軍心的打擊太大了!”
哈拉爾德緩緩放下望遠鏡,臉上那絲淡然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凝重、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的複雜表情。
他心中很清楚,阿斯蓋爾說得一點都沒錯,對方這一手玩得極其毒辣、精準!
這不僅僅是對斯塔克個人,更是對整個索倫大軍的公然羞辱。
它像一瓢滾油,瞬間澆在了所有目睹此景的索倫將士心頭那團因勝利而燃燒的火焰上,將其引爆成了焚天的怒火!
現在,每一個索倫戰士,從軍官到士兵,胸中都憋著一股想要撕碎城牆、殺光守軍為斯塔克復仇的狂暴之氣。
如果此刻他哈拉爾德選擇避而不戰,繞城南下,無疑是在向全軍宣告他畏懼了,他不敢直面這份挑釁,不敢為死去的勇士雪恥!
這將對這支剛剛取得大勝、士氣正旺的軍隊的鬥志和凝聚力,造成難以估量的毀滅性打擊。
軍心一旦散了,再想凝聚就難了。
同時,哈拉爾德也看穿了弗里德里希更深層的意圖,這是絕戶計!
這一手,不僅激怒了城外的索倫大軍,同樣也將城堡內的守軍徹底逼上了絕路!
可以想象,在目睹了勤王軍全軍覆沒的慘狀後,城堡內部必然瀰漫著絕望和恐慌,主和甚至主降的聲音肯定存在。
但弗里德里希這一招,等於親手掐滅了所有投降的可能性。
他讓每一個守軍都明白,城外已經被徹底激怒的索倫人,絕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城破之日,就是血洗復仇之時!
為了活命,守軍除了拼死一戰,再無他路!
這反而逼得城內上下不得不團結一致,爆發出最強的求生欲和戰鬥力。
“這個弗里德里希……倒是真難對付。”哈拉爾德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靜語調下壓抑的驚濤駭浪,“他這是用一顆人頭,逼得我們和他,都只能選擇最血腥、代價最大的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