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頓公爵不愧是長期在北境與索倫人周旋、經驗豐富的老將,面對索倫人最令人頭疼的騎兵優勢,他果斷採取了最為穩妥且行之有效的車壘戰術。
龐大的勤王軍隊伍中攜帶著大量經過加固的輜重馬車和專門用於作戰的偏廂車,在他的指揮下,五萬大軍停止了前進,以令人眼花繚亂卻又暗含章法的速度行動起來。
士兵們熟練地將一輛輛馬車首尾相連,用鐵鏈和粗繩固定,迅速構築起一道臨時的、卻足以抵禦騎兵衝擊的環形防禦工事。
車身之間的縫隙處,架設起一門門輕重不一的黑洞洞的火炮,以及大量裝備了火繩槍的火槍手。
長矛手和刀盾手則依託車體,在後方列成密集的方陣,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突破車壘的敵人。
一開始,看到遠方地平線上揚起的遮天蔽日的煙塵,以及煙塵中若隱若現、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索倫騎兵身影,許多來自內陸、從未經歷過如此陣仗的勤王軍士兵臉上都露出了恐懼和慌亂。
但當前方堅固的車壘迅速成型,高大的車身和密密麻麻指向外的槍炮給予他們實實在在的庇護感時,軍心逐漸安定下來。
各級軍官的呼喝聲、戰鼓有節奏的擂動聲,也幫助平息了最初的混亂。
一種同仇敵愾、背靠工事決一死戰的氣氛開始瀰漫,士兵們緊握武器,緊盯著遠方,士氣在緊張的等待中慢慢凝聚、提升。
很快,透過車壘的間隙,他們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遠方山丘上,老奧斯里克堡那巍峨而略顯殘破的輪廓。
城堡上空,還飄揚著金雀花王國的國旗,這意味著城堡仍在堅守!
這個發現,無疑給勤王軍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而與此同時,索倫大軍也終於露出了全貌。
哈拉爾德此次可謂是精銳盡出,除了留下必要的部隊繼續監視堡內守軍外,絕大部分主力騎兵和步兵都傾巢而來,在勤王軍車壘陣前方廣闊的平原上迅速展開陣型。
騎兵在兩翼遊弋,如同盤旋的禿鷲,步兵方陣則在中路緩緩壓上,殺氣騰騰。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在老奧斯里克堡堅固城牆下碰得頭破血流、憋屈了整整一個多月的索倫攻城部隊,此刻更是戰意昂揚,如同出閘的猛虎。
對他們而言,這種曠野之上的正面廝殺,才是他們最熟悉、最擅長的戰鬥方式。
之前攻城的挫敗感和無處發洩的怒火,此刻全都化作了對眼前這支“送上門來”的金雀花軍隊的狂暴殺意。他們渴望著用鮮血和勝利來洗刷之前的恥辱。
於是,在金雀花王國北境,老奧斯里克堡以南約十公里的一片開闊原野上,雙方總計近十萬大軍,終於完成了最後的部署,遙遙對峙。
一邊是依託車壘、槍炮林立的金雀花勤王聯軍,嚴陣以待;另一邊是漫山遍野、躍躍欲試的索倫精銳,氣勢洶洶。
大戰,一觸即發。
……
索倫人的軍陣鋪天蓋地,一眼望去,最前方是幾乎望不到頭的騎兵陣列,他們如同躁動的狼群,人馬皆披著皮甲或簡陋的鎖甲,手持複合弓與彎刀,散發著剽悍的氣息。
騎兵之後,才是陣容更為嚴整、裝備也相對精良的索倫精銳步兵方陣,如同沉默的磐石,蓄勢待發。
戰鬥的序幕由分散在四周的索倫遊騎拉開,他們並不急於發動總攻,而是以數十騎為一小隊,如同獵食的鬣狗般,從不同方向同時開始策馬奔騰。
做出各種佯動和逼近的姿態,馬蹄聲碎,揚起草屑與塵土,給予金雀花軍陣極大的心理壓力。
面對這種挑釁和壓迫,金雀花軍陣內,緊張的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
第一個承受不住壓力計程車兵,或許是因為過度緊張,或許是被某個突然加速逼近的騎兵身影嚇到,手指一顫,扣動了火繩槍的扳機。
“砰!”
一聲突兀的槍響,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他身邊計程車兵被這巨響驚得下意識地也開了火,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開來。
“開槍!快開槍!”混亂中,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喊叫。
剎那間,彷彿收到了錯誤的統一指令,成千上萬的火槍手和炮手在軍官們還未來得及制止的情況下,紛紛點燃了引信。
“轟!轟!轟!”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炮聲猛然爆發,如同節日的鞭炮密集炸響,瞬間掩蓋了戰場上的一切聲音。
白色的硝煙如同厚重的帷幕,迅速在金雀花軍陣前瀰漫開來,遮蔽了視線。
灼熱的鐵彈和鉛丸呼嘯著飛出,大部分卻只擊中了空蕩蕩的原野,或是在遠距離上無力地墜地。
而那些完成騷擾任務的索倫騎兵,早已在槍響前的瞬間,憑藉精湛的騎術和與戰馬的默契,靈活地撥轉馬頭,向兩側高速掠去。
他們在百步之外劃出巨大的弧線,繞著硝煙瀰漫的金雀花大陣打轉,冷漠地觀察著對方的混亂。
待到金雀花軍陣的第一輪齊射聲勢稍歇,槍炮聲出現短暫的間隙,硝煙也略微散開一些時,這些索倫騎兵立刻抓住了機會!
他們口中發出尖銳的呼哨,猛地一夾馬腹,戰馬瞬間加速,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衝向軍陣!
藉著狂奔的馬速,在距離車壘四五十步的最佳拋射距離上,他們熟練地張弓搭箭,以極高的角度,將一波波密集的箭矢拋射向天空!
無數箭矢劃破長空,帶著淒厲的尖嘯,如同死亡的雨點,越過車壘的頂端,落入後方因硝煙和混亂而視線不清的金雀花軍士兵人群中!
“舉盾!注意頭頂!”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吶喊,但箭矢落下的噗嗤聲和士兵中箭後的慘叫聲已然響起。
然而,金雀花軍的反應速度出乎了索倫人的意料。
在承受了一輪箭雨打擊,出現了不少傷亡後,軍陣中似乎有經驗豐富的軍官迅速穩住了局面。
部分火槍手在硝煙稍散時,竟然頂著壓力,頑強地打出了第二輪齊射!
雖然不如第一輪整齊,但熾熱的彈丸依舊將一批衝得太近、未來得及轉向的索倫遊騎連人帶馬擊倒在地。
這一回合,雙方互有傷亡。
金雀花軍因為陣型密集,在箭雨下損失更大,鮮血開始染紅車壘後的土地。
但依靠著堅固的車壘工事和尚未崩潰的紀律,他們的主陣線並未動搖。
索倫騎兵在付出上百騎傷亡的代價後,發現難以突破車壘的火力網,也暫時撤回本陣,重新集結。
前方的喊殺聲、槍炮聲、慘叫聲震天動地,戰鬥趨於白熱化。
然而,在索倫軍的主陣方向,卻是一片異樣的森嚴整肅。
哈拉爾德穩坐中軍,他麾下的主力步兵和精銳騎兵如同雕塑般靜立,沒有人喧譁吵鬧,只有戰馬偶爾發出的響鼻聲。
他們透過前方騎兵騰起的煙塵,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這些金雀花軍,似乎比預想中要難纏一些,他們的車壘和火力,確實構成了不小的障礙。
騎戰持續了一段時間,金雀花軍陣線上的火力開始顯現疲態,裝填速度變慢,齊射的聲勢也減弱了不少。
而索倫騎兵的襲擾和精準拋射,使得金雀花軍陣線上的傷亡持續增加,慘叫聲變得越來越密集,原本嚴整的陣線開始出現了區域性鬆動和動搖的跡象。
只是,索倫人自己也並不好受,車壘就像一隻刺蝟,讓他們的騎兵無從下口,寶貴的騎兵生命正在不斷消耗。
戰場的天平,在血腥的拉鋸中,微妙地晃動著,等待著決定性的力量將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