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卡恩福德城外。
卡爾親自率領著一支混合編隊,已然在城門下列成嚴整的突擊陣型,開始穩步向前推進。
他沒有抽調整個戰兵連,而是精心選擇了兩個最富經驗、裝備最精良的戰兵排作為中堅力量,再搭配上兩個經過基礎訓練、等待實戰檢驗的民兵排。
總計一百二十名士兵,在月光下,盔甲和槍尖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卡爾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混亂的戰場,就在剛才,他已經清晰地看到里昂和托爾斯坦率領的騎兵如同熱刀切黃油般,兇悍地衝垮了敵軍看似厚實的側翼陣型。
此刻正呼嘯著進行趁勢掩殺,將潰敗的敵軍進一步驅散、切割。
雖然不知道那在敵陣中央猛烈炸開、徹底攪亂其指揮核心的關鍵火球究竟從何而來,但這陰差陽錯的局面,將一次原本可能失敗甚至慘烈的夜襲,瞬間演變成了千載難逢的決勝戰機!
於是卡爾毫不猶豫立刻下令騎兵繼續掩殺,同時他組織兵力出城作戰,準備配合騎兵擴大戰果。
考慮到對方主力已然潰退,遭遇的抵抗強度預計會大大降低,這正是一個絕佳的實戰練兵機會,讓那些訓練時間尚短、卻士氣高昂的民兵在相對可控的風險下,親身感受戰場的節奏與氛圍。
“吹號!前進!”卡爾果斷下令。
身旁的長號手立刻鼓起腮幫,吹響了低沉而富有節奏的前進號聲。
“嗚——嗚嗚——”
伴隨著號聲,整個步兵陣列開始邁著沉穩的步伐向前壓去。
陣列中,經驗豐富的戰兵排表現出了高度的紀律性。
每個班的班長一邊緊跟步伐,一邊用短促有力的哨聲和簡潔的口令調整著本班士兵的間距和速度,確保陣線緊密而有序。
沉重的腳步聲和盔甲的摩擦聲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相比之下,兩個民兵排則顯得有些忙亂。
他們對複雜的哨聲指令反應還不夠迅速,有時需要老兵低聲提醒才能理解意圖,步伐也時而急促、時而遲緩,導致區域性陣型出現些許波動。
但好在他們被安排在戰兵隊伍的兩側和後方,處於相對受保護的位置。
在周圍那些神情冷峻、動作劃一的老兵們的帶動和無形感染下,這些初次踏上真正戰場的民兵們,也努力壓下心中的緊張和興奮,模仿著老兵的姿態,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和步伐。
漸漸地,最初的混亂平息下來,他們的腳步開始跟上整體的節奏,雖然仍比不上戰兵們的精準,但陣列的整體性正在快速提升,一股初生牛犢般的銳氣開始凝聚。
卡爾一邊注意前方的戰場,一邊冷靜地觀察著整個隊伍的推進情況。
他對民兵們暫時的生澀並不意外,也沒有出言苛責,只要他們能保持陣型、聽從號令跟隨前進就是成功。
……
里昂早已拋棄了騎槍,手中的彎刀也已然捲刃,甲冑上沾滿了暗紅與汙綠交織的穢物。
他連續劈砍,將最後幾個擋路的哥布林斬成兩段,終於憑藉戰馬的衝力,從層層疊疊的怪物包圍中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缺口,衝了出來。
他勒住氣喘吁吁的戰馬,急促地喘息著,四下環顧。
眼前是一片更加混亂和令人心悸的景象。
在搖曳的火光與濃重的黑暗交織下,原本有序的追擊戰已經演變成了各自為戰的泥潭。
至少有十幾名他的騎兵弟兄,因為之前追殺索倫潰兵衝得太猛,或是被狡猾的潰兵故意引入歧途,此刻竟深深陷入了怪物群的包圍之中!
那些失去理智的哥布林和食屍鬼,根本不在乎傷亡,它們瘋狂地撲向馬腿,用爪牙撕扯著騎兵的鎧甲,試圖將騎士拖下馬背。
慘叫聲不絕於耳,里昂甚至親眼看到一名騎兵被好幾只怪物同時扯住,在絕望的吶喊中被拖入怪物潮中,瞬間消失不見!
“該死!”里昂心中咯噔一下,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索倫人的威脅暫時解除了,但這些失控的怪物卻成了更大的麻煩!
他立刻聲嘶力竭地吶喊:“不要戀戰!向我靠攏!衝出包圍圈!”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一夾馬腹,再次揮刀殺向最近的一處被圍的部下,試圖為他們解圍。
就在這時,另一側也傳來一陣砍殺聲,托爾斯坦率領著他的索倫騎兵,也頗為狼狽地從怪物群中衝殺出來,策馬靠近了里昂。
托爾斯坦的臉上同樣帶著疲憊與凝重,他快速掃視戰場,立刻明白了當前的危局。
里昂見到托爾斯坦,也不顧不上許多,急忙指著遠處那些正在黑暗中亡命奔逃的索倫潰兵身影,急切地說道:“托爾斯坦!你看我們周圍!索倫主力確實潰散了,但他們只是被打懵了,不是被消滅了!”
“如果我們現在把寶貴的兵力和時間浪費在這些沒腦子的怪物身上,等那些潰兵跑遠了,回過神來,發現我們並沒有致命追擊,他們很可能會在某個軍官的帶領下重新集結!”
“到時候,他們以逸待勞的反擊過來,而我們卻筋疲力盡、深陷怪物的泥潭,後果不堪設想!我們不能在這裡和這些殺不完的怪物空耗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話語也變得條理清晰:“當務之急,是立刻收攏所有部隊,集中我們剩下的力量,從怪物包圍相對薄弱的結合部殺出去!”
“我們必須跳出這個混亂的圈子,甩開這些怪物!然後,追上去!像影子一樣死死咬住那些潰兵,不能給他們任何喘息和重組的機會!”
托爾斯坦一邊揮刀格擋開一隻飛撲過來的食屍鬼,一邊快速思考,他完全同意里昂必須立刻突圍和追擊的判斷,但補充了自己作為經驗豐富騎手的戰術建議。
“里昂閣下,您的判斷非常正確!我們必須追擊!但我建議,我們不必急於立刻衝上去與他們近身肉搏,我們兵力太少,強行接戰可能會逼迫這些潰兵做困獸之鬥,反而增加我們不必要的傷亡。”
他眼中閃爍著草原獵人般的光芒:“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像驅趕受驚的羊群一樣,在他們身後保持一百到一百五十步的距離,用我們的弓箭進行騷擾射擊,同時讓士兵們不斷吶喊、製造聲勢,讓他們始終處於恐慌之中,以為只要拼命逃跑就能活命。”
“這樣,他們會在逃跑中不斷消耗體力,精神也會持續緊繃,等到他們跑得筋疲力盡,隊形徹底散亂,士氣完全崩潰的時候,我們再如雷霆般衝上去,便可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