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卡恩福德沉重的城門內側,卻瀰漫著一股壓抑而狂熱的戰意。
里昂騎在他那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上,位於隊伍的最前端。
連日來,在領主卡爾精準而大膽的戰術指揮下,他麾下的騎兵排屢建奇功。
他們如同幽靈般出擊,在關鍵的時刻給予索倫人致命一擊,然後又迅速撤回安全的城牆之後。
不僅成功斬殺了大量敵軍,極大地挫傷了敵人的銳氣,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如此高強度的出擊和殘酷的廝殺中,整個騎兵排竟奇蹟般地保持了近乎零傷亡的記錄!
除了最初那名被安德烈大師從鬼門關救回的騎兵受了些輕傷外,其餘四十九名弟兄皆完好無損,連人帶馬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整和補給。
此刻,里昂回頭望去,藉著城牆火炬搖曳的光線,他能清晰地看到身後每一名騎兵弟兄眼中燃燒的熊熊戰意。
那是一種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對指揮官充滿絕對信任、並且堅信自己戰無不勝的銳氣。
他們緊握韁繩,身體微微前傾,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只等一聲令下,便會撕裂黑暗,給予敵人雷霆一擊。
里昂心中湧起一股自豪與責任交織的熱流,他朝著弟兄們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而,當他的目光轉向隊伍側翼另一支沉默肅立的騎兵小隊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偏過了頭,甚至不願多看。
那是托爾斯坦率領的五十名索倫降兵組成的騎兵小隊。
儘管領主卡爾和托爾斯坦本人一再強調聯合的必要性,但每當看到那些熟悉的索倫面孔和裝束,里昂內心深處那道由家族血海深仇刻下的傷疤便會隱隱作痛。
他的親人、他的家園,都毀於這些來自北方的鐵蹄之下。
如今,卻要與他們並肩作戰,這對他而言,無疑是最大的煎熬和諷刺。
但他深知,此刻絕非計較個人恩怨之時。
戰機稍縱即逝,領主制定的這次黎明突襲計劃,關鍵在於速度和出其不意。
僅憑他麾下的五十名騎兵,力量或許單薄,但若加上托爾斯坦這五十名熟悉索倫戰法、同樣精銳的降兵騎兵,便能形成一股足以撕裂敵軍營地、製造巨大混亂的尖刀力量!
“為了卡恩福德……為了活下去……”里昂在心中默唸,強行壓下翻湧的仇恨,將頭重新轉正,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深吸一口黎明前冰冷的空氣,對著托爾斯坦的方向,微微頷首,發出了準備就緒的訊號。
私人的仇恨,必須為生存和勝利讓路,這是身為一名指揮官,必須承受的代價。
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是同樣全副武裝的托爾斯坦。
他的心情則更加複雜,但一種被極度信任所激發出的榮譽感和決心,壓倒了其他所有情緒。
卡爾領主不僅接納了他,更在此刻,將如此重要的任務、將自己原班人馬的指揮權交給了他!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讓他胸腔中充滿了士為知己者死的豪情。
今夜,他不再是走投無路的降將,而是為守護新家園而戰的卡恩福德騎士!
而在他們兩人身後,黑暗中肅立著的,是一百名精銳騎兵!
其中五十名是里昂麾下最忠誠、最悍勇的北境遺民騎兵,他們對索倫人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而另外五十名,則是由托爾斯坦精心挑選出的、最為強壯且表現最穩定的索倫降兵!
這些曾經的前鋒營輕騎,此刻同樣人人俱甲,武裝到了牙齒!
莫爾開啟了軍械庫,將最好的鎖子甲、鑲鐵皮甲甚至少量繳獲的板甲部件都分配給了他們,手中的武器也是磨得雪亮的馬刀和長矛。
傍晚時分,卡爾甚至特意下令放開了僅剩的燻肉,讓他們飽餐了一頓難得的肉食。
此刻,這五十名索倫降兵的心情同樣激盪。
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和信任!
豐盛的食物、精良的裝備、以及領主那句“此戰若勝,以往罪責,一筆勾銷”的承諾,徹底點燃了他們心中的火焰。
再加上這些日子,他們親眼見證了卡恩福德守軍的頑強和強大,見證了索倫主力在城牆下碰得頭破血流!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卡恩福德是一座真正能保護他們、給予他們未來的堡壘!
為這樣的領主而戰,為守護自己現在的家園而戰,他們心甘情願!
凌晨四點,萬籟俱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人最困頓的時刻。
卡爾站在隊伍前方,他的目光掃過這一張張或狂熱、或堅定、或充滿決絕的面孔。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勇士們!今夜,你們不再是防守者!你們將是刺入敵人心臟的尖刀!索倫人圍困我們,以為我們只會龜縮不出!現在,就用你們手中的刀劍,用敵人的哀嚎和鮮血告訴他們”
“卡恩福德,永不屈服!”
“記住你們的任務,製造混亂!焚燒營帳糧草!斬殺軍官!然後,立刻撤回!”
“我不需要你們無謂的犧牲,我要你們帶著勝利和榮耀,活著回來!”
一百名騎兵壓抑著聲音和情緒,沒有回應,但他們的情緒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開城門!”卡爾一揮手。
早已準備好計程車兵們,合力緩緩移開了堵死城門的巨大撐木和障礙物。
沉重的包鐵木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道僅容兩騎並行的縫隙。
“出發!”里昂低吼一聲,一馬當先,率先策馬緩緩走出了城門,托爾斯坦緊隨其後。
一百名騎兵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鋼鐵溪流,悄無聲息地依次而出。
他們沒有立刻衝鋒,而是控制著戰馬,以小步快跑的速度,在黑暗中向著索倫大營的方向悄然逼近。
整個索倫大營,依舊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死寂與黑暗之中。
只有零星幾點巡邏兵手持的火把,在營地的邊緣劃出微弱而搖曳的光弧,以及遠處馬廄傳來的幾聲零星馬嘶,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連續多日不計代價的猛攻,早已讓這支索倫軍隊疲憊不堪。
士兵們體力透支,精神也因持續的高強度戰鬥和慘重傷亡而變得麻木遲鈍。
此刻,正值黎明前人體最為困頓的時刻,絕大部分士兵,包括許多本應保持警惕的哨兵,都處於一種近乎本能的鬆懈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