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回到城堡時,正巧遇到一支來自弗蘭城的運輸隊抵達。
埃德加正帶著幾名助手,在城堡庭院裡忙碌地清點著物資,看到卡爾走來,他臉上露出笑容,從懷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王國公報》,快步迎了上來。
“大人,您看看這個,”埃德加的語氣難得有些興奮,“伯爵大人派人送來的,說是最新的公報,您的英勇事蹟已經傳遍整個王國了,您現在可是‘北境之光’、‘王國英雄’了。”
卡爾微微一怔,接過那份還帶著油墨味的報紙。
展開一看,頭版那巨大而醒目的標題和一連串華麗到近乎浮誇的讚美之詞,便映入眼簾。
文章將他描繪成了一位智勇雙全、力挽狂瀾的年輕戰神,幾乎憑藉一己之力就粉碎了索倫人的入侵,字裡行間充滿了對“施密特家族傑出子弟”的溢美之辭。
看著這些辭藻,卡爾只感覺好笑。
王國的宣傳機器,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造神”,將任何一場邊境上的小規模勝利無限放大,將前線指揮官捧上神壇。
用華麗的辭藻來掩蓋王國內部的虛弱和焦慮,以此鼓舞民心、轉移視線。
而被捧起來的那位“英雄”,往往很快就會被賦予更艱鉅、更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最終在索倫人真正的兵鋒下黯然隕落,成為下一個被遺忘的犧牲品。
“北境之光?王國英雄?”卡爾輕輕笑了笑,隨手將報紙遞還給埃德加,“這些名頭,聽聽就好。”
“除非像羅什福爾伯爵那樣,給我送來實實在在計程車兵和糧食,或者像我父親那樣,肯給我真金白銀,否則,這些不過是宮廷裡那些無聊文人用來糊弄平民的空頭支票,當故事看看就行了。”
卡爾話鋒一轉,接著說:“不過……這些虛名,倒也並非全無用處。”
“至少,經他們這麼一吹捧,‘卡恩福德’的名字,算是在王國境內,尤其是那些訊息閉塞的內陸地區,徹底打響了,那些在關內活不下去的窮人、手藝人,或者受夠了苛捐雜稅的農奴,現在至少知道,北境還有個能打勝仗、或許有條活路的地方。”
他的語氣平靜而現實,絲毫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名聲而沾沾自喜。
埃德加接過報紙,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領主大人如此年輕,卻能在這等盛譽面前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實在難得。
“處理完物資的事情,讓所有主要官員到領主大廳集合,”卡爾吩咐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們商議。”
“是,大人!”埃德加立刻躬身應命。
很快,卡恩福德的核心官員們,莫爾、布倫丹、裡希特、里昂、羅蘭、埃德加、漢斯等人,悉數聚集到了領主大廳。
卡爾沒有繞任何圈子,直接站在長桌主位前,目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地說道:“召集大家來,是有一件緊要且可能頗具爭議的事情需要商議。”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然後繼續說道:“我剛剛得到確切訊息,此前在阿什伯恩被裡昂指揮官擊潰的索倫前鋒營指揮官托爾斯坦,並未逃回弗羅斯加德,而是率領其殘部,南下佔領了西南半島尖端,西里爾·馮·艾希貝格的那個所謂‘領地’。”
聽到“托爾斯坦”和“索倫殘部”這幾個詞,在座的幾位北境出身的官員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而就在剛才,”卡爾的聲音平穩,卻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托爾斯坦派來了使者,他們如今已被索倫部落視為叛徒,走投無路,因懼怕即將到來的索倫大軍報復,他們主動提出,希望與我們‘結盟’。”
“名為結盟,實質上,就是向我們投降,尋求我們的庇護。”
話音落下,大廳內瞬間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片刻之後,反應各異的議論聲猛地爆發開來。
布倫丹、羅蘭、埃德加等來自南方的官員,神色相對緩和,雖然驚訝,但更多的是在權衡利弊。
老成持重的布倫丹首先開口,語氣謹慎:“大人,此事…雖出乎意料,但若真如您所言,是對方走投無路下的投降,或許…或許可以考慮。”
“托爾斯坦的騎兵戰力不俗,若能將其收編,化為我用,確能極大增強我軍實力,尤其是急需的騎兵力量。”
“只是…安全性必須放在首位,需有萬全之策,確保其真心歸順,並嚴加管控,以防反噬。”
埃德加也點頭附和:“布倫丹騎士所言有理,如今我們正值用人之際,築城、秋收、練兵,處處缺人。”
“若能收編這批經驗豐富計程車兵,哪怕是曾經的敵人,只要解除其武裝,令其參與勞役,亦能解燃眉之急,關鍵在於如何掌控。”
然而,以裡希特、莫爾、尤其是里昂為代表的北境官員,反應則截然不同,他們的臉上瞬間佈滿了憤怒、抗拒和無法接受的神色!
“收編索倫人?和那些屠夫結盟?這絕不可能!”里昂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大人!您忘了他們是怎麼屠殺我們的同胞、焚燒我們的村莊、侵佔我們的土地的嗎?”
“我的家族城堡就是被他們攻陷的!我的父親就是被他們活活氣死的!我與索倫人,只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我絕不同意與任何索倫蠻子為伍!他們敢來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老莫爾那雙因長年繪圖和勞作而粗糙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眼中流露出深刻的痛苦和恐懼:“大人…卡恩福德…曾經的卡恩福德,就是被他們攻破的…我的許多老友、曾經的同伴…都死在了他們的刀下…”
“這些蠻族殘忍嗜血,毫無信義可言!接納他們,無異於引狼入室!請大人三思!”他曾是舊卡恩福德的工程師,城破後被王國解職甚至淪為奴隸,那段經歷是他心中永遠的噩夢。
裡希特臉色鐵青,他常年與索倫人小型部隊交手,見識過太多慘狀,語氣沉重地說道:“大人,索倫人狡詐兇殘,其投降恐非真心,實為緩兵之計或刺探我軍虛實。”
“即便一時窘迫來投,其野性難馴,日後必生禍端!我等北境軍民,與索倫人多有血仇,驟然接納仇寇,怕是會寒了將士們的心,引發生變啊!”
大廳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而對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