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卡恩福德領主大廳內燈火通明,卻氣氛凝重。
壁爐中的火焰噼啪作響,映照著圍坐在長桌旁的一張張疲憊而嚴肅的面孔。
卡爾坐在主位,夏洛蒂、布倫丹、裡希特、老莫爾、埃德加以及幾名重要的軍官隊長悉數在場。
短暫的沉默後,卡爾率先開口,聲音沉穩:“諸位,我們暫時擊退了索倫人的進攻,但這僅僅是開始,我們需要立刻評估現狀,並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老布倫丹深吸一口氣,率先彙報,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和沙啞:“大人,初步的傷亡統計已經出來了…情況不容樂觀。”
“陣亡人數…五十五人,其中包括五名重傷不治的戰士,重傷失去戰鬥力的,有四十三人,他們需要長時間的休養,輕傷幾乎人人都有,但大部分還能堅持作戰,也就是說…”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低沉:“我們目前還能拿起武器走上防線的戰兵,滿打滿算,已經不足百人了,而且人人帶傷,極度疲憊。”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足百人,要面對外面至少還有五百多名精銳索倫士兵的虎視眈眈,其中還包括那些令人膽寒的狂戰士。
裡希特接著彙報,試圖帶來一絲好訊息:“敵軍方面,根據戰場遺屍和估算,他們的傷亡應該比我們略多,大約在七十到八十人之間,而且多為他們的精銳戰兵和狂戰士,我們還趁他們撤退時,抓到了四名受傷來不及帶走的俘虜,正在審問。”
老莫爾推了推桌上的幾張清單:“繳獲方面,清理戰場回收了索倫制式的鐵甲二十餘副,各類兵器過百件,其中不乏一些精良武器,對我們補充裝備損耗有一定幫助,但…這些都無法立刻彌補我們人手的巨大缺口。”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目光都聚焦在卡爾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兵力懸殊如此之大,防守似乎已經難以為繼。
卡爾環視眾人,目光銳利而冷靜,他緩緩開口,丟擲了一個驚人的訊息:“根據我掌握的可靠情報,羅什福爾伯爵已經得知了索倫大軍圍攻卡恩福德的訊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伯爵大人已經派出了援軍!”卡爾的聲音斬釘截鐵,“一支由他心腹將領率領的精銳部隊,包括兩個騎兵大隊和一個加強步兵營,總兵力約一千二百人,正在全速趕來!最快…明天下午,他們的先頭騎兵就能抵達卡恩福德外圍!”
“太好了!”
“伯爵沒有放棄我們!”
“有救了!”
大廳內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興奮低呼,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然而,卡爾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喜悅瞬間凝固:“但是,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無比嚴肅:“我們不能只是被動地等待救援,索倫人不是傻子,他們在外圍一定佈置了大量的偵察遊騎,一旦發現伯爵的大軍逼近,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立刻撤退!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根本無力出城追擊或阻攔。”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要的不是擊退,而是殲滅!我要和伯爵的援軍裡應外合,將外面這夥索倫精銳,徹底留下!讓他們為今天的進攻,付出血的代價!”
這個大膽甚至瘋狂的計劃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布倫丹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眉頭緊鎖,語氣急切:“大人!這太冒險了!我們只有不到一百個能打仗的人!還要分兵防守!我們怎麼可能牽制住三百多索倫精銳一天之久?”
“萬一…萬一伯爵的援軍路上稍有耽擱,或者索倫人不顧一切地發動強攻,我們很可能在援軍到來之前就被攻破!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裡希特也憂心忡忡地補充道:“而且,正如您所說,索倫人的偵察兵不是擺設,他們一旦發現援軍蹤跡,會立刻撤退,我們兵力薄弱,根本不可能衝出工事去拖住他們。”
“這個‘裡應外合’的計劃,前提是我們能‘牽制’住敵人,但這恰恰是我們最做不到的!”
大廳內再次陷入沉默,興奮過後是更深的憂慮。
卡爾的想法固然誘人,但現實的條件卻無比殘酷。
卡爾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賭博般的銳利光芒。
忽然,他抬起頭,看向眾人,緩緩說道:“如果…我們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讓他們自己選擇留下來,瘋狂地進攻我們呢?一個讓他們以為勝利唾手可得,從而無視潛在風險的理由呢?”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卡爾的目光投向西側,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座浴血奮戰的小型石堡:“我要放棄西側的石堡。”
“甚麼?”
“放棄堡壘?”
“這怎麼行!”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布倫丹、裡希特等人幾乎同時失聲反對!
“大人!萬萬不可!”布倫丹急得站了起來,“那座石堡是我們防線的側翼支點,戰略位置極其重要!失去了它,我們的側翼就完全暴露了!索倫人可以輕易地從那裡迂迴,甚至直接攻擊生活區!這太危險了!”
裡希特也連連搖頭:“而且,主動放棄堡壘,會嚴重打擊我軍士氣!士兵們流了那麼多血才守住它!現在主動放棄,他們會怎麼想?”
埃德加也從後勤角度提出異議:“堡壘裡還有不少儲備的箭矢和守城器械,放棄就意味著資敵…”
面對眾人激烈的反對,卡爾卻異常平靜。
他等大家稍微安靜下來,才冷靜地分析道:“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請想一想,以我們現在的兵力,還能不能同時守住主防線和那座孤立的石堡?”
“索倫人今天吃了虧,明天一定會集中全力猛攻一點,要麼是主陣地,要麼就是那座石堡,如果我們分兵防守,結果很可能是兩處都被攻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主動放棄石堡,看似是退縮,實則是陷阱。”
“我們可以在撤退前,破壞掉大部分有用的物資,只留下一個空殼和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當索倫人‘輕易’地佔領了它,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認為我們的兵力已經枯竭,連側翼要點都無力防守了!他們會認為卡恩福德的防禦體系已經瀕臨崩潰,勝利就在眼前!”
“這種貪婪和錯覺,會像鎖鏈一樣牢牢拴住他們,讓他們不顧一切地想要在援軍到來前,徹底拿下主陣地!他們會瘋狂地進攻,而不會輕易撤退!”
“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這座空堡壘作為誘餌,激發出他們最大的貪婪和進攻慾望!然後,在我們最堅固的主陣地上,頂住他們最後、也是最瘋狂的進攻!只要撐到明天下午…”
卡爾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勝利,就屬於我們!全殲這支索倫精銳的戰功,也將屬於卡恩福德!”
大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消化著卡爾這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卡恩福德所有人的性命。
良久,老布倫丹緩緩坐了下來,花白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太冒險了,但是…大人,如果您決心已定…屬下會執行命令。”
裡希特和其他人也相繼沉默地點頭,儘管眼中依舊充滿了擔憂。
卡爾看著眾人,知道他們已經接受了這個艱難的決定。
他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那就這麼定了!立刻秘密準備!連夜有序撤離西堡守軍,帶走所有重要物資,進行有限的破壞,要讓索倫人覺得我們是在力竭後被迫放棄!天一亮,就把這座空堡壘,‘送’給索倫人!”
命令下達,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戰略欺騙行動,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