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羅蘭和幾名軍官快步趕到里昂身邊,那裡已經自發地圍攏了許多騎兵,他們默默地站成一圈,臉上寫滿了悲慼與無助。
他們親眼見證了指揮官是如何身先士卒,又是如何以驚人的意志力帶著致命重傷堅持到勝利的最後一刻。
此刻,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位年輕貴族的生命隨著鮮血一同流逝,卻無能為力。
人群默默地給夏洛蒂讓開了一條通路。
夏洛蒂走到里昂身邊,單膝跪地。
里昂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他似乎感應到有人到來,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微微睜開一條縫隙,渙散的目光努力地聚焦。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甚麼,卻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氣音。
夏洛蒂沒有說甚麼安慰的空話,她立刻轉頭對羅蘭和其他人下令:“快!收集所有人身上攜帶的民兵藥水!全部拿過來!”
命令迅速被執行,幾瓶顏色渾濁的低階治療藥水被遞到了夏洛蒂手中。
她毫不猶豫地拔開瓶塞,小心翼翼地托起里昂的頭,將藥水一瓶接一瓶地喂進他幾乎無法吞嚥的嘴裡。
藥水確實發揮了微弱的作用。
里昂腹部長而深的傷口,滲血的趨勢肉眼可見地減緩了一些。
他蒼白的臉上甚至恢復了一丁點極其微弱的血色。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帶著希望的抽氣聲。
但夏洛蒂的心卻沉了下去。
她很清楚,這種低階藥水對於這種重創,根本無法逆轉生命力的飛速流失。
里昂的呼吸並沒有變得強勁,反而更加微弱了。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刻,夏洛蒂深吸一口氣,從自己腰間的貼身皮囊裡,取出一個小小的、卻製作極其精美的水晶瓶。
瓶中盪漾著一種清澈的淡藍色液體,在夕陽下折射出柔和而神秘的光暈。
羅蘭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他曾經見卡爾給重傷計程車兵用過,臉色微變:“騎士,這是…”
夏洛蒂抬手打斷了他。
雖然里昂魯莽、衝動,戰略上的短視更是將整支隊伍拖入險境,與她多次衝突,但是這位指揮官在戰鬥中的勇敢和無畏,他身先士卒、戰鬥到最後一刻的騎士精神,不應該讓他就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在這片荒原上。
夏洛蒂沒有絲毫猶豫,小心翼翼地拔開用水晶打磨的瓶塞,一股清新而充滿生命能量的氣息立刻瀰漫開來。
她再次托起里昂的頭,將瓶口對準他的嘴唇,將珍貴的藍色液體緩緩傾注進去。
藥水入口,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般迅速生效。
奇蹟般的景象在眾人眼前發生,里昂腹部那道猙獰可怖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收口。
新鮮的肉芽飛速生長,深可見骨的創面在幾十秒內就癒合了大半!
他臉上那死灰般的蒼白迅速褪去,微弱的氣息也變得平穩而有力起來。
“天哪…”
“女神在上…”
“這…這簡直是神蹟!”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抽氣聲。
夏洛蒂長長鬆了一口氣,她迅速指揮士兵:“小心點,把他穩妥地綁在馬背上,注意避開傷口區域。”
雖然傷口恢復了不少,但失血過多和極度疲憊依然讓里昂處於深度昏迷之中。
接著,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殘存的、同樣疲憊不堪卻眼含希望計程車兵們,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收斂我們能找到的所有戰友的遺體,帶上他們,我們不能讓英雄埋骨荒野。”
“收集所有無主的戰馬,帶上繳獲的武器和盔甲,動作要快!索倫人的大軍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的報復很可能很快就會到來!”
她的命令清晰而果斷。
此刻,里昂昏迷不醒,軍銜最高、表現最為出色、並且拿出了救命藥水的夏洛蒂,自然而然地被所有幸存者視為了新的臨時指揮官。
沒有人提出異議,士兵們立刻強打起精神,開始默默地執行命令。
就在眾人忙碌之際,被妥善安置在馬背上的里昂,喉嚨裡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一名靠近計程車兵立刻湊近前去,側耳傾聽,隨即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猶豫地看向夏洛蒂:“指揮官…里昂大人他…他好像在說…別忘了…那些…牛羊…’”
“……”
夏洛蒂的身體瞬間僵住,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名火直衝頭頂。
她差點沒忍住當場一耳光抽向這個剛撿回一條命就立刻故態復萌的傢伙!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這股衝動,面無表情地直接下令:“執行原命令!集結隊伍,那些牛羊不必理會!”
一旁的羅蘭也聽到了,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搖頭失笑,低聲對夏洛蒂道:“這個傢伙…真是沒救了…”
眾人很快收拾妥當,每個騎兵都控制著兩三匹戰馬,空置的馬背上馱著陣亡戰友的遺體或者捆紮好的繳獲裝備。
隊伍雖然擴大了,但氣氛卻更加沉重悲傷。
夏洛蒂環視一圈,看著這些經歷了血戰、人人帶傷、疲憊不堪計程車兵,以及馬背上那些沉默的遺體。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想要安全返回遙遠的弗蘭城幾乎是不可能的。
現在,只有一個地方能夠提供相對安全的休整和庇護。
她不再猶豫,翻身上馬,劍指東北方向,聲音堅定地傳遍整個疲憊的隊伍:
“全體都有!目標,卡恩福德!全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