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數百隻鐵蹄的踐踏下劇烈地顫抖,轟鳴聲淹沒了世間一切雜音,彷彿一場持續不斷的雷霆在平原上滾動。
泥土與破碎的草屑被馬蹄高高揚起,在空中形成一片渾濁的帷幕,夕陽的血色光芒穿透塵埃,將一切都染上了一種悲壯而殘酷的色調。
兩支騎兵洪流相對狂奔,距離飛速拉近。
密集的陣型壓縮了每一寸空間,也剝奪了任何取巧或閃避的可能。
此刻,甚麼精湛的馬術、刁鑽的騎射、乃至威力巨大的火槍,全都失去了意義。
在這鋼鐵與血肉即將對撞的最後一刻。
唯一能依賴的,只有最原始的勇氣。
唯一能做的,只有發出震天的怒吼,將身體和意志融入這決死的衝鋒之中!
金雀花槍騎兵叢集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那一片放平的、長達四米的冰冷騎槍組成的死亡叢林,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索倫騎兵陣列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動搖。
一些戰馬感受到了前方撲面而來的恐怖殺意和同類凝聚的駭人氣勢,本能地發出驚恐的嘶鳴,開始不受控制地試圖偏離衝鋒路線,哪怕背上的騎手如何呵斥鞭打也難以完全遏制。
五十米!這是一個轉瞬即逝的距離,雙方的速度都已提升至巔峰!
里昂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燃燒,他死死攥著沉重的騎槍,手臂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鎖定在正前方一個格外兇悍的索倫騎兵身上,那人穿著鑲有銅釘的皮甲,手持一柄厚重的闊刃大刀,猙獰的臉上佈滿疤痕,正對著他發出挑釁的咆哮,看樣子像是個小軍官。
里昂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戰術、所有的權衡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最純粹的衝鋒本能和擊殺敵人的渴望。
“殺——!!!”
雙方陣列最前排計程車兵幾乎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這吼聲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雷鳴般的馬蹄聲!
下一刻,兩道鋼鐵洪流狠狠地、毫無花哨地對撞在了一起!
剎那間,人仰馬翻!
恐怖的撞擊聲、騎槍斷裂的脆響、金屬撕裂盔甲的刺耳摩擦聲、骨骼碎裂的悶響以及戰馬臨死前的悲嘶、人類瀕死的慘嚎……
無數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瞬間爆發出來。
最前排的景象如同地獄。
避讓不及的戰馬迎頭相撞,巨大的動能瞬間讓馬頸折斷,頭骨碎裂。
手持騎槍的金雀花士兵依靠長度和叢集優勢,往往能搶先刺中敵人,但巨大的反衝力也讓他們手臂劇震,昂貴的硬木槍桿瞬間折斷無數。
而被長槍刺中的索倫騎兵,運氣好的被帶飛落馬,運氣差的則被高速衝擊的槍尖直接洞穿胸膛或腹部,整個人被挑離馬鞍,像破布娃娃一樣甩向後方!
里昂眼中只有那個持刀的索倫軍官。
在雙方撞擊的最後一瞬,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全身力量灌注於手臂,將騎槍猛地向前刺出!
手上傳來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大沖擊力,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但他緊握的槍桿並未脫手,騎槍的前端毫無疑問地刺中了目標!
“呃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幾乎在同時響起。
里昂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槍尖撕裂皮革、穿透肉體時的可怕觸感。
緊接著,“咔嚓”一聲脆響,他手中的騎槍從前端三分之一處猛然折斷。
那個兇悍的索倫軍官臉上的猙獰瞬間化為痛苦和難以置信,他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混亂的馬蹄之間,生死不知。
里昂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道黑影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他的面門而來。
那是一柄沉重的佈滿鐵刺的狼牙棒!
根本來不及思考,里昂完全是憑藉本能猛地一低頭!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他頭頂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頭頂一輕,他那頂精美的指揮官頭盔直接被砸得飛了出去,不知落向了何處。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剛才只要慢上百分之一秒,此刻碎裂的就不是頭盔,而是他的頭顱了。
那個偷襲的索倫騎兵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高速衝鋒的洪流瞬間就將他們衝散開來,僅僅一次交錯,雙方前排騎兵已經互相穿透了二三十米的距離。
第一輪最殘酷的對撞暫時告一段落。
金雀花一方顯然佔據了上風,那三十餘名精心挑選、裝備精良的胸甲槍騎兵組成的鋒利矛尖,在叢集衝鋒的威力加成下,輕易地撕裂了索倫人臨時拼湊出的前排防線。
僅僅這一次交鋒,就有超過二十名索倫騎兵被騎槍刺落馬下,非死即重傷。
但這僅僅是這場血腥騎兵絞殺戰的開端。
緊隨其後的,是雙方數量更多的馬刀騎兵如同兩股濁流般猛烈地迎頭相撞,真正的混戰與殺戮,此刻才剛剛開始!
失去了速度優勢的騎兵們糾纏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每時每刻都有人慘叫著跌落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