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給我追!一定要把那個狙擊手找出來,碎屍萬段!”一箇中隊長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狀若瘋狂地嘶吼著。旅團長陣亡,參謀長陣亡,但群龍無首,整個獨立混成第31旅團的指揮系統已經徹底癱瘓。失去了統一指揮,再加上兩個大隊長陣亡,而且就在他們面前,如果不能幹掉這個狙擊手,他們就算是撤回關東也難逃一死。
王劍飛在密林中飛速穿梭,他對這一帶的地形早已瞭如指掌。他不敢走大路,專挑崎嶇難行的小路,利用樹木和灌木叢作為掩護,不斷變換著方向,試圖甩掉身後的追兵。冰冷的汗水浸溼了他的吉利服,但他絲毫感覺不到疲憊,他不怕死,但他更想幹掉藤原英壽之後再死。
豐臺方向的槍聲漸漸稀疏,但王劍飛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獨立混成第31旅團失去了高階指揮官,必然陷入混亂,參謀長帶領的部隊很快就能徹底解決他們。而他自己,現在必須儘快撤離,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北平城。藤原英壽,還在那裡等著他。他摸了摸腰間的手槍,眼神堅定,腳下的步伐也更加急促了。
但是他之前在寒風中趴了將近九個小時,他們這些狙擊手、觀察手潛伏几個小時倒也都是正常現象。只不過這一次只有他一個人,既要充當觀察手,還要充當狙擊手,相當於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別看是一動不動,實際上消耗非常大。
而且這一次他還是違規操作,在同一個位置連開了四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之後又抱著七公斤多的狙擊步槍一路狂奔。剛開始的時候,還能靠著毅力硬撐著,跑著跑著腿就已經開始發軟了,這九個多小時,他只吃了兩塊巧克力,這時候體能已經幾近枯竭了。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大,而且他還聽到了三蹦子的聲音,王劍飛知道這一次自己栽了。
“孃的,司令要求我們在同一個位置只開一槍,真是有道理啊。”王劍飛苦笑了一聲,停了下來,“不跑了,這一次老子要跟小鬼子正面作戰。”
王劍飛迅速地押滿彈倉,回頭就是五發急速射,在幹掉了兩個三蹦子司機和三個衝在最前面的小鬼子之後,他並沒有再度押子彈。而是將狙擊步槍調了過來,抓住槍管,掄圓了就砸在了身邊的大石頭上。
在確定了狙擊步槍和光學瞄具都已經損壞了之後,一把拔出了手槍,再度向著密林的深處走去。NZ75的有效射程只有50米,在開闊地帶對上三八大蓋自己連拼命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說小鬼子還有機關槍呢。
王劍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每一秒都至關重要。他不再沿著直線奔跑,而是利用地形,不斷地折返、迂迴,試圖擾亂追兵的判斷。子彈在他耳邊呼嘯而過,打在樹幹上,木屑飛濺。他能清晰地聽到身後日軍士兵的喊叫聲和三蹦子引擎的轟鳴聲,那聲音如同催命的鼓點,緊緊地追隨著他。
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片。體力的嚴重透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跑了,萬一體力不支暈過去,自己搞不好就要被俘了,夜鷹成立這麼多年,還沒有過被俘的呢,自己絕對不能成為第一個。他靠在一棵樹上,迅速地摸出一塊巧克力塞進了嘴裡。
“嘿嘿,是時候拼命了。”王劍飛苦笑著說道。
自從進入夜鷹擔任觀察手之後,自己一直是那種暗夜中的殺手,隨時隨地都要保持冷靜,已經很久沒有過正面作戰的時候了,他幾乎都已經忘記了跟小鬼子拼命的感覺了。這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紫金山上,那一次是教導總隊的最後一戰,他是跟著李西開最後一批撤出陣地的勇士。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冷靜地分辨著身後的人數和位置,他的身後應該有七個人,這時候距離自己三十到四十米之間,對方拿的是三八大蓋,自己拿的是半自動手槍,在樹林之中,自己有著絕對的優勢。
王劍飛猛地從樹後閃身出來,舉槍就射。王劍飛的出現嚇了這七個小鬼子一跳,以為大白天撞見鬼了呢。這時候的王劍飛不僅身穿吉利服,臉上也塗抹著油彩,小鬼子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裝束。在密林中幽暗的光線下,看上去真的有點恐怖。
小鬼子嚇了一跳,王劍飛卻是蓄勢待發,迅速地擊斃了幾人後,一個閃身再度消失在密林之中。但是王劍飛的槍聲卻是引來了更多的小鬼子,在兩個中隊長的指揮下,呈半圓形的陣形逐漸地朝著王劍飛壓了上來。
王劍飛憑藉著靈活的走位,藉助密林中忽明忽暗的光線,形同鬼魅一般地遊走著,在擊斃了15名小鬼子之後,他也換上了自己最後一個彈匣。最後的一個彈匣,他甚至放棄了一槍胸口一槍頭的打法,想著儘可能多地換掉幾個小鬼子。
但是也就因為這樣的貪念,王劍飛被一個已經中槍卻沒有被擊斃的小鬼子對著自己開了一槍,正中自己的右肩。巨大的衝擊力和疼痛感使得他右手一鬆,手槍就掉在了地上。他咬著牙閃到了一棵大樹後邊。
“他中槍了。”
“他的手槍掉了。”
“包圍他,抓活的。”
王劍飛靠在樹後聽著小鬼子的喊聲,夜鷹的每一名戰士都學過日語,都能做到會聽、會說、會讀、會寫。他當然可以聽懂小鬼子的叫喊,已經殺紅了眼,腎上腺素飆升的王劍飛這時候絲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司令、大隊長,我沒用,不能完成任務了。隊長、兄弟們,我來了,晚了點,你們不能記恨我。”王劍飛一邊摸出身上的兩顆手榴彈,靠著樹坐下,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
在等待小鬼子包圍過來的時候,王劍飛點燃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因為牽動了傷口,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孃的,快十個小時沒抽菸了,臨死也不讓老子過過癮。”
這時候已經有二十幾個小鬼子圍了上來,因為擔心王劍飛身上還有別的武器,也沒有敢靠得太近,大部分都保持著十米的距離,用槍指著王劍飛。因為吉利服的遮擋,他們並沒有看到拉環已經固定在腰帶上的手榴彈。
“一群膽小鬼,我右肩受傷,手槍也掉了,你們這一群號稱大日本勇士的人,居然還不敢靠近我,現在知道為甚麼你們在正面戰場上被我大軍打得節節敗退了吧。”王劍飛再度抽了一口煙,輕蔑地用日語說道。
“閣下,我們佩服你,你的確是個一等一的勇士,但是現在你被俘虜了。”一箇中隊長稍稍走近了幾步,冷冷地說道。
“被俘虜?被誰?你嗎?”王劍飛用嘲笑的語氣說道。
“八嘎呀路!”中隊長憤怒地拔出了自己的尉官刀,大步朝著王劍飛走了過去,幾個鬼子兵也立刻跟上。
王劍飛看到這個中隊長帶著幾個小鬼子走了過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沒想到,臨死的時候還能再換掉一箇中隊長,老子這輩子也算是沒白活。”
這句話王劍飛是用漢語說的,小鬼子中隊長並沒有聽懂。但是他看到了王劍飛表情上的變化,心中隱隱覺得不對,腳下的速度一緩。王劍飛卻是用左手拔出了兩顆手榴彈,突然從地上彈起,猛地向前衝去。
“小鬼子,陪爺爺上路吧!”王劍飛狂吼一聲,就衝到了小鬼子中隊長的附近。
在這個中隊長和身邊幾個小鬼子驚恐的眼神中,兩顆防禦性手榴彈爆炸了,“轟!”“轟”兩聲過後,濃煙和塵土在密林中瀰漫開來,爆炸的氣浪掀翻了附近的枯枝敗葉。外圍的日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震得東倒西歪,待硝煙稍稍散去,他們小心翼翼地圍攏過去。
只見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泥土和落葉。那個身穿吉利服、如同鬼魅般的中國狙擊手,連同他們的中隊長,都在這場慘烈的自爆中化為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