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資訊自然早就被26集團軍掌握了,夏振業心裡也非常清楚,這種雄關以他一個師,即便是有第一艦隊的支援,也不可能拿下山海關的。遠得不說,就那厚重的城牆,別說是他的師屬火炮了,就算軍屬重炮團來了都轟不開。
所以在3月12日清晨,夏振業直接安排師屬炮團持續不停地對著老龍頭長城進行壓制炮擊,並沒有安排步兵進行突進。反正他的任務是佯攻,只要不斷施壓就可以了,最好小鬼子能頂不住壓力,在城門裡面堵上沙袋。我進不去,你也別出來。
炮聲沉悶而有力,像一頭被困的巨獸在低聲咆哮。夏振業站在臨時搭建的觀察所裡,舉著望遠鏡,眉頭緊鎖地望著遠處煙霧瀰漫的長城。城牆在炮火的洗禮下,不時濺起碎石和塵土,但那龐然大物般的主體結構依舊巋然不動。他知道,這種程度的炮擊,更多的是一種姿態,一種向城內日軍傳遞“我要進攻”的訊號,而非真正期望能轟開缺口。
“報告師長,炮兵營已按計劃進行了三輪齊射,目前正在調整射擊諸元,準備進行延伸射擊,壓制敵後方可能的增援和火力點。”通訊兵跑過來,敬禮報告。
夏振業放下望遠鏡,點了點頭:“告訴炮營,不用節省炮彈,給我持續打!但要注意節奏,保持壓力,別一下子把炮彈打光了。重點關照城牆上那些明顯的火力點和垛口,讓小鬼子不敢輕易露頭。”
“是!”通訊兵應聲而去。
夏振業再次拿起望遠鏡,目光掃過城牆。他能看到城頭上隱約有日軍士兵在移動,顯然,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炮擊打懵了,正在慌忙組織防禦。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只要日軍認為他即將發動大規模進攻,他們就會把主力部隊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城防,不敢輕易分兵去支援其他方向,更不敢出城反擊。
“命令各團,原地構築簡易工事,做好防禦準備。同時,派出小股偵察部隊,沿城牆兩側進行抵近偵察,摸清日軍的佈防細節,特別是側翼和可能的薄弱環節。記住,是偵察,不是強攻,一旦遭遇敵人,立刻撤回,不要戀戰。”夏振業對著身邊的參謀長葉德賢說道。
葉德賢迅速記錄並傳達命令。夏振業深吸一口氣,心裡盤算著。羅建良的整個部署,他12師就是那枚最關鍵的棋子之一,必須牢牢釘在這裡,吸引住山海關的日軍主力。崔汝家的13師在昌黎那邊壓力也不會小,48團和47團在喜峰口更是背水一戰。整個12軍都繃緊了弦,誰也不能出半點差錯。
他看了一眼天色,清晨的薄霧正在散去,陽光逐漸照亮了戰場。這場以攻為守的戲,才剛剛拉開序幕。他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怎樣的反撲,但他很清楚,自己和12師的弟兄們,必須在這裡扛住,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略時間和空間。城牆上的炮火還在繼續,每一次轟鳴,都像是在為這場艱苦卓絕的阻擊戰,敲響著沉悶的戰鼓。
昌黎碣石山陣地,一千七百多年前曹孟德在這裡寫下了東臨碣石以觀滄海的千古詩句,但是一千七百多年後,崔汝家在這裡卻是一點懷古的心情都沒有,他已經得到了指揮部分享過來的訊息,至少三個師團的日軍向著碣石山趕來,其中28師團的76聯隊距離碣石山已經不足十公里了。
“通知偵察營,一旦日軍先頭部隊進入多管火箭炮的射程,立刻報出準確座標,讓多管火箭炮營進行一次炮火覆蓋。上午我們順光,日軍吃虧,儘可能在上午給日軍先頭部隊造成更多的殺傷。”崔汝家對參謀長劉鴻勳說道。
“是!”劉鴻勳立刻透過對講機,接力跟一線偵察兵聯絡。
“如果上午能給小鬼子的先頭部隊重創,下午他們也未必會全力進攻。最起碼咱們在今天承受的壓力應該不會太大。”崔汝家說道。
崔汝家自從1938年初在蚌埠加入12師以來,還是第一次在作戰的時候有這麼大的壓力。至少三個師團那是甚麼概念,那可是接近四萬日軍啊。而且他需要防守的區域是從燕山山脈南麓,一直到渤海超過50公里的防線。
13師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兩千餘人,其中還有軍需、醫療、汽車兵、通訊兵、炮兵等二線兵種。真正頂在一線的相當於一個人要防守將近十米的寬度,壓力確實非常大,而且短時間內除了留守秦皇島的預備兵力,很難再有援軍。
正說著,偵察營的報告透過對講機傳了過來:“報告師長,日軍先頭部隊約一個大隊,已進入我火箭炮射程,座標XXX,XXX,請求指示!”
崔汝家眼神一凝,果斷下令:“命令火箭炮營,按照偵察營提供的座標,進行兩輪急速射,給我狠狠地打!打完立刻轉移陣地,防止日軍炮火報復!榴彈炮營做好反炮兵打擊準備。”
“是!”對講機那頭傳來響亮的回應。
片刻之後,遠處的陣地後方傳來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嗖嗖”聲,數十枚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一條條火龍,呼嘯著撲向日軍76聯隊的先頭部隊。
崔汝家站在山頭上,用望遠鏡緊緊盯著日軍方向。只見遠處的日軍佇列中突然爆發出一片劇烈的火光和濃煙,爆炸聲此起彼伏,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被打亂,鬼子兵驚惶失措地四處奔逃。
“好!打得好!”崔汝家忍不住低喝一聲,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師長,火箭炮營第一輪齊射命中目標,效果顯著!正在準備第二輪齊射!”通訊兵興奮地報告。
“好!讓他們繼續!”崔汝家語氣堅定,“通知各一線部隊,注意觀察日軍動向,一旦他們組織反撲,就用機槍和迫擊炮招待他們!”
陽光越升越高,照在崔汝家佈滿塵土卻依舊堅毅的臉上。他從加入12師以來就沒輸過,這次也不可能。三個師團的日軍,就像一頭頭餓狼,正從四面八方撲向昌黎這片小小的土地。他和他的13師,就像是橫亙在狼口前的一塊巨石,必須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住這波洶湧的衝擊。碣石山下,一場關乎整個遼西走廊戰局的攻防大戰,已然打響。
“聯隊長閣下,支那軍的炮火太過密集,咱們衝不過去啊。”76聯隊第一大隊的大隊長茂田石三對聯隊長宮本拓說道。
“八嘎呀路,支那軍的多管火箭炮實際上也不是不能突破,這種炮每一次重新裝填都需要超過三分鐘的時間,但是我們眼下兵力不足,沒有辦法透過吸引火力之後,搶在他們重新裝填的時候突進,也只能先撤回灤縣,等著大部隊跟進上來再說了。”宮本拓說道。
“報告,聯隊長閣下,師團本部發來電報,唐山到灤縣的鐵路線已經被支那飛機炸斷,目前正在搶修,師團主力和38師團一部正在透過陸路趕往灤縣。”一個參謀拿著電報進來報告。
“八嘎!又是鐵路線,這幾年在華北,他們的游擊隊就是專門襲擊鐵路線,現在他們的主力部隊來了,還是襲擊我們的鐵路線。他們不要臉面嗎?除了炸鐵路還會幹別的嗎?”宮本拓氣得一腳踢翻了指揮部裡的一張桌子。
唐山距離灤縣其實就60多公里,如果透過鐵路的話,師團主力和炮兵聯隊最多兩個小時就能趕到,但是如果走陸路的話,就算這一帶地形平坦,也要一天的時間。他的一個聯隊在剛剛的火箭炮炮擊下,就已經傷亡了三成多,這時候如果是碣石山一線的守軍突入灤縣反攻擊他們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抵擋不住。
“是根本抵擋不住,現在唐山到灤縣的鐵路已經被咱們的飛機炸斷了,現在灤縣只有67聯隊的殘餘兵力。”崔汝家在電話中說道,“軍長,只要你調給我一個合成營的兵力,加上我的警衛營,咱們突襲灤縣,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幹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