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織女弈棋,霓裳獻舞
卻說那天上神仙,與地上百官一般,皆有休沐之時。
地上休沐論日,天上休沐則是論時辰。
因此陳玄置辦天上府邸之後,挑了個休沐時辰,在寒春府上擺酒設宴,遣屬下仙吏往那天河水府、廣寒宮、真武殿、雲錦府、四天王殿紛紛送去簡帖。
不多時,織女和霓裳先到,早見陳玄一人在門前迎接。
霓裳仙子笑著打趣道:“陳天君修成鉛花聚頂,又喬遷新居,竟親自當起了迎來送往的接引仙吏,我這小小的廣寒宮舞樂仙女,倒是好大的面子。”
織女說道:“霓裳姐姐莫要取笑他,陳天君剛剛飛昇天界不久,便要過雷災,置府邸,十萬功德眨眼便花出去了,即便這場宴會從簡,亦是花費了數萬功德。”
陳玄攤手道:“正是了,待會兒你們吃的酒,享用的珍饈,可都是我在北地殺妖蕩魔,一刀一劍賺來的。”
他身上的功德可不必織女和霓裳那般來的輕易。
織女只需要織幾件雲錦天衣,爭著拿功德來換的神仙大有人在,霓裳每逢盛會,獻舞奏樂,除此之外在廣寒宮教習仙娥,亦有一份俸祿。
一旁二八妙齡,模樣嬌俏,頭上一雙豎耳的搗藥使者撅嘴嘟囔道:“誰要喝你府上的酒水,我們這次來,帶了上好的桂花釀和桂花糕。”
陳玄上看下看,左顧右盼,故意逗她道:“哪兒呢哪兒呢?別光說嘴啊,空口無憑的,我還有王母仙桃一籮筐一籮筐地放在院子裡呢。”
搗藥使者玉兔兒心性純真,當即拿出搗藥用的石臼,舉起來給陳玄看道:“我這寶貝不但能搗藥,還能收納萬物,裡面裝著二十壇桂花釀,三十塊桂花糕,並許多月宮珍饈,若不是上次你請我吃果子,這些好東西別人想吃都吃不著哩!”
陳玄見狀,笑著與霓裳仙子道謝一聲:“多謝仙子了。”
廣寒月宮桂花仙釀,比陳玄原先用功德換取的仙釀,可要珍貴多了,若非太陰星君會集眾仙,或是有天庭重要酒宴之時,其他眾仙是吃不著這般酒水的。
就連上次在天河水府嘗的那塊桂花糕點,也是天蓬元帥輾轉各路神仙,方才向廣寒宮討來了一小塊。
霓裳擺了擺手:“禮尚往來罷了。”
且不說當年下界降妖收服金蟾的淵源,蟠桃會上有緣一睹人仙陳玄的風采,天上披香殿若非陳玄將貪嘴的玉兔兒護著,教糾察靈官發現了,免不了霓裳仙子和搗藥使者回到廣寒宮再吃一頓掛落。
更有他幫忙傳遞香囊一事,如今又與織女同在啟明殿任職。
如今下了簡帖相邀,顯然是陳玄將她們當作了好友,她來赴宴拜訪,自然也不會失了禮數和情誼。
織女上下打量了陳玄一眼,但見他一身道袍不知穿了多少年,如此場合,總不好還穿著道袍迎客,便對他說道:“霓裳姐姐來時帶了酒水和糕點,我別無所長,只有一件前日方才做好的雲錦天衣,送與天君穿了。”
說罷,便喚來彩雲綵鳳,彩雲端著一件素色長衫,其上以金霞絲線繡著流雲紋,一旁又有綵鳳端著雲履,玉帶,環佩,玉簪,香囊等一應穿戴物件。
二仙娥服侍陳玄換下道袍,穿戴齊整,轉身時候霓裳與織女眼前一亮。
但見那男子,面容俊逸,神情謙遜,頭別玉簪,一身雲錦天衣仙氣縹緲,玉帶旁懸著環佩,香囊,舉手投足間盡顯仙姿。
霓裳讚歎道:“織女妹妹手藝愈發好了,這一身雲錦天衣教陳玄穿了,倒是脫去俗氣,一眼看上去便是小天君的風采。”
織女說道:“姐姐託我做的那身衣服,今日我亦帶來了,不妨姐姐也換上新裝,試一試合身否。”
霓裳連忙搖了搖頭。
她那身衣服,乃是為了在下一屆蟠桃會上獻舞所做的,用料和做工皆是極盡華美,畢竟身為廣寒宮舞樂第一的嫦娥仙子,她可是代表著太陰星君和整個廣寒宮的臉面,衣服上自是不能將就。
“織女妹妹不知,我那衣服若是穿了,豈不蓋過了主人的風頭?今日分明是寒春府陳天君做東,眾神將若是將我認作了主人,豈不鬧了個烏龍。”
織女恍然,她畢竟久在庭院深閨,近來才到啟明殿監察司任職。
若非陳玄與她是同僚,又出手幫忙解決王母蟠桃園竊賊一事,換了其他眾仙邀請,織女必然是不會赴宴的。
陳玄則是笑言道:“霓裳仙子帶了廣寒仙釀,桂花糕點來,論理來客喝得皆是你的帶來的酒水,若能有幸見仙子舞姿,便是教你做了這宴會主人有何不可。”
霓裳掩嘴輕笑道:“天君莫要貧嘴,小心玉兔兒再咬你手指。”
但見那搗藥使者玉兔兒耳朵靈,早聽見這話,當即朝著陳玄亮了一下自己的一口大白牙,做了個張嘴要咬他的模樣。
陳玄隨手拿起一個仙果塞住了她的嘴巴,吩咐道:“搗藥使者,有勞幫我在門口迎接一下待會兒要來的神將。”
玉兔兒翻了翻白眼,儘管不滿這傢伙對她呼來喝去,好在她分得清嘴裡的仙果,當即便充當了迎來送往的門童。
陳玄則是和織女還有霓裳,安排宴會流程。
不多時,龜蛇二將先到,六丁陰神玉女神將,六甲陽神玉男神將,王靈官,馬靈官,四大天王,悉數到了府上。
陳玄一一吩咐眾神仙落座。
又有那外面一聲高喊,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好賢侄!叔叔來也!”
天蓬元帥腆著肚子,抬頭大咧咧地走進了寒春府,根本沒看見一旁身材嬌小,蹲在門口迎接他的玉兔兒。
那天蓬剛一進門,早見眾賓客齊至,除了六丁六甲神將這些老熟人,陳玄左右,更有兩個姿容絕美的仙子,正笑望著這個莽撞的天仙。
天蓬赦顏,埋怨道:“好賢侄,既有仙子前來作客,你也不跟叔叔說起,今日來不及換身衣裳,拾掇打扮一番了。”
六丁神將之中,丁亥仙子笑言道:“元帥昔日見我等玉女神將,可沒有這等上心,莫不是我等玉女神將久在蕩魔戰場廝殺,論姿容氣質,不如織女和霓裳兩位仙子?”
此言一出,引得一眾神將哈哈大笑。
天蓬說道:“莫取笑我,待我使個變化之術,也變得和賢侄一般風流倜儻,教你們見識見識天仙手段。”
說罷,這天蓬搖身一變。
但見他身穿玄綬仙衣,眉眼挺拔,面容俊逸,手持一把寶鏡,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天仙看向鏡中自個兒,頗為滿意道:“虧我不曾荒廢了這般變化之法,列位來說道說道,我這樣貌,比我那賢侄如何?”
外有一人,身穿八卦仙衣,緩步走來道:“元帥變化之功甚妙,自是比玄鑑修為深厚,若說變一個比他俊逸的模樣,卻是手到擒來,然則玄鑑不曾變化,不過是換了身衣裝,這般樣貌乃是他本來面目,卻是不可比較。”
天蓬爽朗地笑道:“你這小仙倒是會說話,且報上名來,日後來天河水府吃酒。”
那人稽首道:“貧道尹喜,見過天河水府天蓬元帥。”
天蓬恍然:“莫非是太上李老君弟子,文始真人?”
尹喜頷首:“然也。”
天蓬連忙與他還了個稽首,二仙入座。
寒春府上,這一眾神仙皆與陳玄熟絡,席間又與眾仙推杯換盞,原本不熟悉的,或是隻聽過名號的,亦熟絡起來。 就連霓裳仙子,都帶著搗藥使者,主動與六丁玉女神將一一敬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眾仙堪堪興起。
那龜將說道:“玄鑑老弟這府邸之中,倒是雅靜,然則美中不足的是,名為寒春府,獨獨少了些許院中陳設,我等一眾神將經年累月積攢功德,亦收藏了不少好物件,今一人一件,為玄鑑者府邸添置一番。”
辰龍頷首道:“正是,我六丁六甲神將為玄鑑護道一程,亦藉著此番宴會,將上次備下的薄禮送與玄鑑便是。”
說著,一眾神將各自紛紛拿出好寶貝,在府中商量如何擺放。
小小一座院子中,一件又一件的陳設逐漸填充起來。
眾神將端著酒杯,在院中即興飲酒作樂。
陳玄亦頻頻舉杯,難得眾仙歡聚一堂。
不過眾仙之中,唯有織女有些拘謹,只跟在霓裳仙子身邊,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眾仙商量討論,偶爾隨手幫搗藥使者玉兔兒剝開仙果的果皮。
玉兔兒吃得津津有味。
陳玄自然也注意到了織女,便上前笑道:“織女姑娘,何不與眾仙同樂?”
織女低頭剝著一枚仙柑橘,說道:“我此前一心紡織,卻是不曾參加過這等……熱鬧的酒宴。”
陳玄了然,這織女在之前,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性子。
若非王母要求,她便只會悶頭在雲錦府中沒日沒夜地紡織,更不會去啟明殿監察司任職。
陳玄便說道:“織女姑娘可知凡間之人,為何而求長生?”
織女一聽凡間事情,便想起陳玄講過的許多凡間之事,頓時好奇道:“為何?”
陳玄看著手裡的酒杯答道:“凡人壽命有限,即便身為帝王,享人間極樂,然則壽命終有盡時,到時不過化作一抔黃土,重入輪迴,轉世投胎。”
“年歲漸長之後,氣血衰弱,朱顏辭鏡,見得眾多親朋好友先後撒手人寰,不由得便想要長生永駐,日日享受。”
“因而凡間便有那快活似神仙一說,然而我想,若是神仙也不快活,豈不還不如一介凡人?”
織女聞言,心裡愈發嚮往那凡間所謂“快活似神仙”是何種感覺。
因他生來便是天仙,自不必按部就班修煉,正好比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知神仙之樂為何物。
王母將她送至太白金星的啟明殿監察司,本意乃是啟明殿各路神仙往來,能讓織女接觸外界訊息,不至於沉浸在自己的紡織之事上。
陳玄順水推舟道:“織女姑娘紡織雲錦,雲霞作細線,縱橫交錯,如天地經緯,我想到一遊戲,亦與經緯有關,不妨你我以這遊戲為樂,輸了飲酒一杯,如何?”
織女好奇地看著陳玄。
但見他抬手間,雲嵐化作細線,縱橫交錯成一方棋盤,清濁二氣化作黑白棋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另一邊早有霓裳仙子和尹喜圍了過來。
霓裳仙子調侃道:“陳天君莫不是要以棋力欺負織女妹妹?”
陳玄搖了搖頭道:“我這遊戲,卻非是尋常圍棋博弈,喚作‘五子連珠’,規則簡單易上手,一盞茶的功夫,也能過上十幾局。”
尹喜點頭道:“這五子連珠棋,我倒是知曉,的確容易上手。”
陳玄將規則教給了織女,讓織女執黑先行。
織女牢記規則,或縱或橫或斜,與陳玄下棋,不過十幾手,便見陳玄那白子四子連成一線,自吃了一杯桂花釀。
織女自幼乃是心思縝密之人,第二局鉚足了勁,盯著自己的棋子,然而陳玄來回圍追堵截,使她的棋子不能連成一線,故而又吃了一杯。
兩杯酒下肚倒是無妨,但連輸兩局心中多少有些不悅。
怎奈第三局,她竟忽然贏過了陳玄。
陳玄訝異道:“織女姑娘進步神速,我不及也。”
說罷,他飲了一杯。
尹喜在一旁微微笑著。
之後織女連戰連勝,陳玄連連飲酒,最後擺手道:“織女姑娘,我不勝酒力,教霓裳仙子陪你兩局。”
那霓裳在一邊觀戰,早見陳玄故意輸了織女,心中已然會意。
一上來,先贏過織女兩局,然後也與陳玄一般,連戰連負,連連罰酒。
下到後面,織女指著棋盤笑道:“霓裳姐姐莫不是喝醉了,這一手為何不落在此處?”
霓裳半帶醉意道:“這倒是我糊塗了,不如我給你講講,陳天君當年被玉兔兒咬破了手指頭的事情?”
陳玄臉色一黑。
玉兔兒雙手托腮,搖晃著小腦袋道:“講!講!”
眾仙見狀,圍了過來,紛紛說起他們和陳玄的淵源,陳玄亦從旁補充細節。
於是一座武當山,一位真武弟子,人間四大部洲,其中多少人物故事,妖精鬼怪,就在織女的腦海之中緩緩展開。
眾仙聊得興起,酒興正酣。
天上廣寒月色皎潔,照耀天宮,落在寒春府庭院,如積水空明。
霓裳仙子飲了一盞酒水,起身來到庭院中央,款款施禮,與眾仙獻舞。
她雖不施粉黛,但那檀口櫻唇,柳眉遠岫,月下輕舞之間仍舊賞心悅目,令眾仙頻頻頷首。
彼時天蓬元帥喝得爛醉,睜眼望向那庭院之中嫦娥仙子。
不知是來自廣寒宮的桂花仙釀醉人,還是這寒春府的月色更加醉人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