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根不正心火起
卻說陳玄為老子牽牛,出了周都洛邑向西方函谷關而去。
周都洛邑距函谷關有千里之遙,其間道路難行,越往西地勢越是複雜,若是換了陳玄獨自一人前往,有縮地法傍身,一日也行得幾百裡。
奈何老君在凡間化身老子,藉此觀道人間一場,西出函谷了卻凡間因果之前,不得以大法力於人間顯聖,恐沾染人間因果。
就連座下青牛都只能當做凡間之牛使喚,日行數十里,便要停下吃水。
陳玄一路牽牛,晝出趕路西行,夜伏打坐煉氣,三日過去,方才行得百里。
崤函古道皆是黃土,風一吹過便迷眼難行。
陳玄尋了一塊岩石立於其上,手搭涼棚,望見前方一片荒涼,不著村也不著店,這幾日露宿野外更是滿身塵土,當下心生了些許焦躁。
如此西行,何時才能抵達函谷?
他靈機一動,捻出幾張縮地符上前對老子說道:“先生,前方道路難行,不若我們使幾張下品縮地符,過了古道,尋個有人煙的地兒歇息一晚,再啟程西行可好?”
下品縮地符,可縮地百里,凡人亦用得。
老子卻是微微搖了搖頭。
陳玄聞言只好收起縮地符,心裡卻是有些悶悶不樂。
想那太上老君早已是功德無量法力無邊,修成大羅天仙之境,位列三清至高神祇,心念一動便可移山填海,移星換斗。
莫說是去趟函谷關,便是往返四洲之地,也只消一個念頭落下便可來回。
何必化身凡人,受這行路之苦?
老子坐在青牛背上道:“修道之人,不可不察人間疾苦,仙人修士縮地而行,而忘卻販夫走卒行路之難,久後必自恃得道,鄙視凡俗,進而視凡人如草芥,無慈悲憐憫之心,怎得金丹正道?”
陳玄忽而想起洛邑之中斬鬼一事,不少凡人因自己一時倏忽而死,故而心中有所不忿:聖人既察人間疾苦,為何當時在洛邑城中,不以大法力救人性命,反倒作壁上觀,豈不正是修道之人鄙視凡俗,視人命如草芥?
話說這怨懟卻並非憑空而生,而是六根第三得位不正的緣故。
昔日斬殺洛邑城中女子鬼物芊芊,因果雖已了卻,卻也殃及許多無辜,導致道心出現一絲瑕疵。
是以陳玄當下心火四起,燒得那膻中竅穴裡的鼻嗅愛不能散發清香,情緒一時失控,心中有所不忿。
老子知曉內情,卻笑而不語。
此事還需他自身降服心火,令六根第三歸伏正位,方才能使鼻嗅愛煉化圓滿。
陳玄不忿之後,又有些後悔,師父教自己前來護送聖人,聖人又是太上老君凡間化身,原本一路小心護持至函谷關便好,此時卻因道路難行,竟引得心頭火起,幾乎壞了自身修行。
一時間心中隱隱有了心魔作祟,丹田玄龜停滯,紫炁不得壯大,鼻嗅愛所化白色蓮花,也是被心火包圍。
老子見他即將走火入魔,輕輕拍了拍座下青牛。
那牛兒極其聰慧,立即會意,當即伏低身子,待主人從牛背上落地,甩開牛蹄子,徑直朝著陳玄撞了過去。
陳玄一看青牛發了狂,當即回神,卻是來不及躲避,只好趁機跳上牛背,抓住兩隻牛角,試圖制服老君坐騎。
怎料這青牛一路向西狂奔,速度極快。
陳玄回望向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老子,遠遠喊道:“先生原地稍候,這牛兒不知為何發了狂,待我制服青牛,才好回來繼續西行!”
老子微微頷首,心中明瞭他此番前去,卻不只是制服青牛,亦是制服膻中竅穴燃燒鼻嗅愛的無名心火。
陳玄捻出半張縮地符遠遠丟出去,記得是老子所在,隨後便緊緊抓著牛角不知奔行了多長時候。
青牛帶著他來到一處河邊,一甩身子,將背上的陳玄甩進河裡,自俯身低頭來到河邊吃水。 此時已是秋末初冬之際,溪水寒冷,將陳玄渾身浸透,無名心火稍稍安歇。
只是衣衫盡溼透,黏在身上十分難受。
陳玄爬上岸邊,卻見青牛在河邊吃水,再不發狂,心中稍定。
於是他在岸邊生了火堆,尋思烤乾衣物之後,便趕著青牛縮地回去找老子。
衣物很快烤乾,牛兒卻仍舊在吃水。
陳玄心中疑惑,來到岸邊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那條數丈寬的河流已在他烤乾衣物的空當,被這青牛喝得將要見底。
卻說這條河名叫黃泥河,河中有一黃鱔成精,自號黃泥大王,會些粗淺水法,領一群魚蝦之屬在水底興風起浪,專門打劫過路船隻,欺壓河岸百姓。
附近新安縣一年四季若不按時進貢些童男童女,它便要縱水淹了下游莊稼,教縣裡百姓顆粒無收,若無進貢,亦不許百姓擅自捕撈河中水屬。
如今正值秋末,待寒氣襲來,冬季河面封凍,不好再施展水法要挾兩岸百姓。
黃泥大王便尋思派遣個鯉魚精,前去縣裡討要冬季進貢的童男童女。
水府忽有蝦兵來報:“大大大王,大事不好了,外面有個放牛的道士,縱牛在河邊飲水!黃泥河將被那牛飲盡了!”
啪——
黃泥大王一巴掌抽得蝦兵轉了個圈,“胡說八道!我這黃泥河乃是四瀆之宗的懸河分支,任它有天大神通,安能飲盡懸河之水?”
說話間河底水府忽然間東倒西歪,水流盡數被抽乾,許多魚蝦水屬失去了河水依託,翻著肚皮在地上掙扎。
水府之中法力低微的許多精怪離了水,紛紛現出原型。
黃泥大王大怒,取了三股鋼叉出水府,果見得一整條河再無半點水流,河床裸露,水屬魚蝦盡數失去憑藉,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抬頭一看,岸上正是一個頭別木簪的背劍道人,正在拉扯青牛。
黃泥大王縱身一躍,來到岸上,張口便道:“妖道休走,且將河水還來!”
陳玄一驚,三股鋼叉迎面刺來,他連忙拔出真武法劍架住,見那黃泥大王不似人形,料定是青牛飲水驚擾了此處精怪,當即說道:“你之河水被牛飲了去,卻是與我來討要甚麼。”
黃泥大王怒道:“若非你施妖法,區區一牛豈能飲盡整條河水?吃我一叉!”
陳玄心中卻道,這牛兒乃是太上老君坐騎,莫說是一條河水,便是十條八條,它也飲得乾淨。
那黃泥大王不由分說,便與陳玄戰作一團。
這邊是三股鋼叉明晃晃,那邊是七星寶劍亮堂堂,一個是黃泥河底鱔魚怪,一個是武當山上修道人。黃鱔怪說:你縱牛飲水施妖法,快把河水還將來;陳玄卻道:你不由分說逞兇威,休怪劍下不留神。
戰不數合,陳玄掌心發出一丈雷電,將黃泥大王炸得身上焦糊,那怪連忙虛晃一鋼叉,現出滑溜溜的真身,一頭鑽進岸邊黃泥之中,不知去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