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三花聚頂,地仙圓滿
陳玄真身趕到流沙河的時候,取經十三人,已經只剩下十二人了。
那十二人緊緊縮在一起,駭得面如土色,被捲簾一併捆了,正要帶回水底留待日後享用,畢竟這冰天雪地的,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他在此七日受飛劍穿刺一回,又失了長生仙籙,若要維持壽命,便只能如此。
八百里流沙河水面上,飄著一個白色的圓形骷髏頭,頭顱當中一點真靈不滅。
陳玄無奈,使個袖裡乾坤收起金蟬的一點佛性真靈。
那捲簾見他來此,亦是有些意外。
陳玄對捲簾說道:“捲簾將軍還是放了這幾個人吧,今日之事,原有一段因果在其中,我自不好計較你之行為,但若你在我面前傷了剩下這幾位凡人,我身為真武弟子,自是要有妖邪處斬妖邪的。”
捲簾素來聽聞他之大名,兩人如今雖都不在天上了做神仙了,陳玄這位小天君卻是自己離開啟明殿的,他在雷部的仙籙還保留著。
而捲簾在天上仙籙司的仙籙,早已被玉帝大怒之下抹除。
否則如今也不會落得個需要依靠凡人肉身維持長生的結果。
他與天蓬一般,都是被貶下凡的,仙籙自然被登出了。
而陳玄與悟空,雖然一個是主動下界,一個是被鎮壓下界,兩人的仙籙還在天上。
因此即便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他亦是齊天大聖,即便陳玄辭了官,陳玄也是玄鑑廣法天君。
擁有仙籙的人,能算作天上神仙。
天上神仙打一個觸怒玉帝被貶下凡淪為妖邪的水怪,他既不佔理,也沒有半分情面可講。
事實上,若非提前知曉這段因果,又因他是日後西行的重要人物,陳玄早一劍砍了了事。
不信讓其他甚麼沿路的妖魔鬼怪跑出來吃了金蟬試試。
捲簾看向陳玄的雙眼,顯然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自羞愧無顏,回了流沙河底。
小狐狸雲宵如今已然修成五尾,上前使個手段,鬆了那十二人的綁,將馬匹行李悉數清點無礙,十二人乃是陳玄遴選出來的西行使者,自認得陳玄,俱跪伏在地上謝過這位神仙相助。
陳玄從懷裡拿出一物,正是當初流沙河的捲簾託付他尋覓的琉璃盞碎片。
他將碎片交給其中一人,囑咐道:“你等此行過河無礙,只是返程之時,依舊要經過此地,只消將此碎片投入水中,那水怪自不與你們為難。”
當然這枚琉璃盞碎片還給捲簾之後,他自會懂得,因今日一事,拜託陳玄幫忙尋找琉璃盞碎片的事情,已經因果兩清了。
畢竟一邊是點頭之交,一邊則是至交好友。
於情於理,這位陳小天君都不會繼續幫他了。
十二人苦苦哀求陳玄與他們同行,護送他們一程。
一旁的小云宵雙手叉腰道:“我師父方才救了你們性命,乃是你們命大,若次次救你們性命,何不讓我師父直接去西方取了真經,送上東土大漢,還要你們這些人作甚?”
救他們,是陳玄看在金蟬的情分上。
而取經,則是他們自己理應履行的本分。
換句話說,取經不取經,與陳玄何干?
他要的只是長生大道,而修成金花的關鍵人參果,只與金蟬有關。
陳玄寬慰眾人道:“你等此行務必一心求取真經,誠心正意,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即便無有貧道護送,暗中亦有鬼神相助,若是心有雜念,即便是我一路護送,亦不能取得真經。”
“西行亦是修行,且修且行。”
“諸位,就此別過。”
說罷陳玄帶著小云宵化虹遠去。
十二位西行使者俱跪伏於地,恭送這位仙人。
去往五莊觀的途中,陳玄袖子裡的金蟬佛性真靈逐漸恢復,變成了一位身穿白衣的俊逸僧人模樣。
那僧人眉目桀驁凌厲,瞥了陳玄一眼:“貧僧何德何能,竟勞煩小天君下凡親自為貧僧護道一程?”
關鍵這護道也沒護好啊,不需要他的時候,他跑出來在玄明身邊火上澆油,需要他的時候,他反而姍姍來遲。
陳玄嘿嘿一笑道:“那東土大漢之人不敬佛法,此事怨不得貧道,該是你修行未滿,佛法亦未東傳,若是此行他們將真經取回大漢,來世你之修行自會容易一些,道門天仙亦有那累劫修持一說,就當是積累修為了。”
金蟬無奈,只好問道:“我們此行是去哪裡?”
陳玄答道:“我答應了萬壽山五莊觀的鎮元大仙,請你前去小坐,酬勞是一枚人參果,我需要這枚仙果修成地仙三花圓滿。”
金蟬點頭:“鎮元大仙欲要借我之身份親近佛門,師尊將我貶下凡間,我如今所言與靈山無關,自是可以去清談論道一場,助你取得人參果。”
陳玄豎起大拇指:“做兄弟在心中。”
金蟬一臉鄙夷,兄弟長兄弟短,兄弟被吃你不管,還做兄弟在心中……合著只在心中了,沒點行動啊?
不過人間若是少了這位損友,大抵也少了一半的樂趣。
於金蟬而言,陳玄既不是那些對他輕慢佛法之行為嗤之以鼻的佛門弟子,亦不是與他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道門仙人。
這位陳小天君雖然有時行為脫線,但卻不可否認在他身上有一種獨特的人格魅力。
也因此,尹喜,金蟬這兩位雖分別是道祖和佛祖的弟子,皆與他交情匪淺。
一旁的小云宵則是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家師父和師父的好友金蟬。
萬壽山五莊觀。
金蟬的佛性真靈在賞月亭落座,面前是鎮元大仙。
鎮元大仙敘舊道:“昔年盂蘭盆會上一別,不期今日再度得見佛子,已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金蟬長老天資卓絕,此番下界苦修,可有所得,所悟,所感?”
金蟬合掌道:“師尊常言,南贍部洲之人貪淫樂禍,多殺多爭,乃是口舌兇場,是非惡海。”
“然則貧僧轉世在那南贍部洲修行數十年,雖也遭受惡意,但卻並不多見惡人,反之當今東土大漢皇帝,因夜夢神人一事,欲往西方求取佛法。”
“想來日後佛法東傳,那佛經佛法在南贍部洲,將會得到官方的認可,廣泛傳播。”
鎮元大仙亦時常聽聞,佛祖二弟子金蟬為人性情桀驁,輕慢佛法,然則今日觀其談吐,應當是輕慢那靈山之中只談佛法,不渡眾生的清談之風。
這世上有的人成了仙,做了佛,享受了長生大道,第一件事便是斷絕其他人成仙成佛的道路,免得日後仙佛多了起來,這天地間的功德大道不夠分。 金蟬顯然極為痛恨這種風氣,因此他因輕慢佛法被貶,其中真相顯然還有待商榷。
而是否要繼續親近如今的佛門,鎮元大仙也該仔細考慮一下了。
儘管佛門之中關係錯綜複雜,令鎮元大仙暫時陷入猶豫,但今日能得見金蟬,與其面對面交談一番,鎮元大仙卻從心底認可了金蟬本人,而非佛祖二弟子這個身份。
不論佛門值得不值得親近,金蟬卻值得結交一番。
又與金蟬講經論道一番,那金蟬引經據典,口若懸河,《楞嚴經》《法華經》《金剛經》《地藏經》《妙法蓮華經》《華嚴經》,舉一反三,出口成章,令鎮元大仙大為歎服,連聲稱讚佛法精妙。
金蟬眉眼桀驁地說道:“世人皆道貧僧輕慢佛法,然則世人有幾人參透佛法,配得上輕慢二字?”
世人所謂輕慢,既不知天高地厚,無知之貶義。
金蟬所謂輕慢,乃是參悟透徹之後,方才舉重若輕。
能以語言所言之佛法,皆為下乘,佛法至精至妙之處,乃至於道法,天道,大道至精至妙之處,豈能記載於書頁之上,供人藏之高閣,稱之為“法”?
須知大道至簡。
真正的佛法,不在經文,不在西方,而在於釋迦牟尼成道之前,在人的本心之中。
仙佛,皆是人字旁,由人登山修道,由人矯正本心(弗之本意為矯正),方才成仙,成佛。
打坐修行,參禪悟道,誦經唸佛,皆是手段,而非結果。
大仙命清風明月二童子取來一枚人參果,欲要贈與金蟬,並說道:“貧道原意借金蟬長老,交好靈山佛門,然今日得見長老,相談甚歡,觀中無所有,止此人參果尚且拿得出手,贈與長老服用,服之可得長生大道,再不受輪迴之苦。”
金蟬微微搖頭道:“貧僧既入輪迴,理當由人修證成佛,豈有先得了長生,後成佛之理?”
“大仙欲贈仙果,本是好意,貧僧心領。”
“然則先得長生,後成正果,此為倒果為因,貧僧不能為之,於貧僧而言,朝聞道,夕死可矣。”
一旁的陳玄看著眼饞,兩眼放光地看著鎮元大仙,就差明示了。
大仙,貧道從一開始求的便是長生啊,成不成仙成不成佛甚麼的都無所謂,於貧道而言,只要得了長生,貧道就是不老不死不滅不朽,貧道都願意啊!
鎮元大仙和金蟬鄙夷地看著這位自從離了天庭,行為便開始有些藝術起來的小天君。
當然兩人都明白,眼前陳玄的行為不過表象,若要論修道心性,能在天庭即將當上七十二殿其中之一殿的副殿主之時急流勇退,不惜下凡尋覓證道天仙契機的陳玄,才是真正的堅定。
天庭三十六宮,七十二殿,殿主一共七十二位,每一位都是天仙。
副殿主亦不過七十二位,每一位都是準天仙。
換句話說,只要陳玄繼續待在天上,憑藉真武弟子的身份,以及那份左右逢源的人緣,就是靠著功德混日子,也能混出個天仙之境。
可他卻一聲不吭地選擇了下凡,淡化在天庭的視線當中。
顯然陳玄所求甚大,至少一個天庭副殿主和保底的天仙之境,還不能動搖他自身所求。
鎮元大仙便將人參果交給了陳玄,如此了卻因果。
陳玄得到人參果之後,亦沒有迫不及待地服用,而是對金蟬說道:“既然此間事了,你之佛性真靈亦該重新轉世修行了。”
“走吧,金蟬道友,我送你去見閻王。”
金蟬揉了揉眉心,雖然這麼說也沒錯,但是能不能換個吉利一點的說法?
一路護送金蟬重入輪迴,陳玄此番收穫不淺,得了鎮元大仙親賜印文,那“袖裡乾坤”的神通,讓他多了一道傍身手段。
更有人參果一枚,可助力他修行。
小云宵對陳玄嘻嘻一笑道:“師父,這次該弟子為你護道了!”
陳玄點頭道:“那為師可要拜託玄素道友了,等我躋身地仙圓滿,就請玄素道友吃大餐!”
小云宵忽然心念一動,想起一事道:“師父,我們上次吃白食,是不是忘了還人家錢?”
陳玄微微一笑道:“放心好了,為師自有妙計。”
只見那洛陽城外,一替身符化作的道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供奉老子和尹喜的道觀中,然後手持一炷香插在尹喜的神像面前,默唸一聲罪過罪過。
天上的尹喜心有所感,正在啟明殿處理監察司的公務,忽然間臉色一黑。
一旁的遊奕司遊奕使浮夢仙子正前來交接文書,見尹喜面色不對,便問道:“文始真人?”
尹喜揉了揉眉心答覆道:“沒事。”
那傢伙在尹喜廟的功德箱中取了三十文錢,然後還給了吃白食的酒樓,順便塞了一張欠條進去,落款是:金蟬,小云宵,陳玄。
尹喜一度懷疑這傢伙離開天庭,是因為修煉時候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道心大變,變得如此……抽象。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他在人間過得不錯,藉助人參果,積攢夠了道行,又藉助地仙三災的最後一災,經受了贔風的侵蝕,淬鍊自身體魄的同時,修成了地仙三花的最後一花。
至此,陳玄頂上,鉛花,銀花,金花,三花聚頂。
是為地仙圓滿之境。
距離證道天仙只有一步之遙。
蜀地,青羊宮外五十里。
陳玄和小云宵在人間一路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了尹喜的道場,他打算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穩固自身修為。
小云宵亦需要著手積攢道行,為以後渡過地仙三災早作打算了。
不料還未上山入宮,尹喜架雲而來,早落在了兩人面前,一臉嚴肅地看著陳玄,對他說道:“花果山有意外情況,那誕生石猴的仙石日前被盜,上方需要你去探查一番。”
陳玄一愣,花果山?
那猴兒被鎮壓五行山下之前,六大妖王早便被五位被自家師父帶領的天兵天將掃平,牛魔王即便有膽子出來,也不敢明面上去花果山鬧事,還讓鬧到天庭都知道。
陳玄沒多想,便要與尹喜同去。
尹喜卻道:“既有你在,此事想必可以解決,我尚且需要回上方覆命,不能與你同去,就此別過。”
陳玄只好拜別尹喜,與小云宵一同趕赴花果山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