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小蟠桃會,大道因果
安天大會結束,三界秩序重回正軌。
天庭的齊天大聖被壓在五行山下,西方靈山的佛子金蟬,也因輕慢佛法墮入輪迴。
有此二者落入凡塵,以儆效尤,眾仙佛自此更加約束自身,不敢觸犯天條律法。
相反,陳玄在經歷大鬧天宮之後,因阻攔悟空有功,又有太白金星極力肯定他在啟明殿的作用,直接兼領了遊奕司和仙吏司二司正使。
如今的啟明殿,人人皆知這位陳小天君不日即將高升副殿主,不是啟明殿,就是真武殿。
這一日,陳玄在仙吏司中處理天庭仙官擢升貶黜一事。
通明殿仙吏送來了一封玉帝親擬,經由四大天師一致同意的擢升文書。
那文書中提到,前者阻攔悟空毀掉天宮的眾仙之中,天蓬元帥不畏強敵,有大功勞,因而吩咐他除了掌管天河八萬水軍,同時兼領天河水神職位,掌管一整條天河大小事務。
須知天界仙官與人間類似,前者天蓬元帥一職,僅僅是掌管天河軍事的職位。
如今天河水神一職,卻是掌管天河大小事務,只要和天河有關的,天蓬都能管。
陳玄待要親自前去移交擢升文書,恭賀天蓬升官,奈何如今兼領二司事務,走不開身。
又想起太白金星囑咐他,離開啟明殿之前,為遊奕司和仙吏司分別培養一位接班人。
陳玄心念一動,說道:“來人,到隔壁監察司,將浮夢,倚雲二位靈官請來。”
不多時,浮夢,倚雲二仙子,領著雲宵前來仙吏司,在堂下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我等監察司監察靈官,見過陳天君。”
陳玄微微點頭。
一旁的雲宵也有模有樣行禮道:“雲宵見過師父。”
浮夢解釋道:“天君傳喚我等,想來是有要事相商,天君弟子先前在監察司受副使大人照顧,今副使大人不在監察司,我二人若要忙公務,卻是照顧不得她,恐他妨礙了尹真人處理公務,故而將她帶來仙吏司。”
陳玄點頭道:“也好,你二人持這封擢升文書,代我前去恭賀天蓬元帥升遷天河水神。”
二仙子領命,持文書前去。
陳玄隨手拿起桌上一個仙果,遞給小云宵,她便乖乖坐在一旁吃著仙果,也不說話。
不多時,處理完了仙吏司的公務。
陳玄牽著小云宵的手,去往隔壁遊奕司,剛一進門,早見織女在司中等候。
小云宵連忙上前,拉著織女的衣角問道:“織女姐姐,你去哪裡了?”
織女揉了揉她的狐狸耳朵,這小狐狸化作的女童甚是可愛,也不知道陳玄哪來的好福緣,收了這麼個乖巧的弟子。
陳玄見她手中拿了文書,便說道:“織女姑娘既然造訪遊奕司,想是王母殿有要事,不妨坐下細細道來。”
織女也不與他客氣,落座之後,將文書遞給陳玄道:“前者蟠桃遭竊,妖猴作亂,攪了我孃的蟠桃盛會,許多地仙無有仙桃,便要斷絕長生道路,天界眾仙亦多有不滿,因而我娘決定籌備一場小蟠桃會。”
陳玄接過文書,卻並沒有開啟,而是挑眉道:“天界眾仙多有不滿?”
還真是升米恩鬥米仇,有的人即便成了仙,也改不了那點與生俱來的貪心。
織女苦笑道:“蟠桃會每數百年一屆,至多不超過五百年,如今因妖猴作亂被迫暫停,更兼那妖猴竊走不知多少仙桃,惹得天界眾仙頗有微詞,若是不召開小蟠桃會,恐怕這五百年來,王母殿少不了一些麻煩。”
當然還有一點織女沒有說,那便是當初她下凡一事被王母壓下,那禁止仙凡相愛的天條在她這裡失效了。
不僅如此,織女每日都能在放衙之後前去與牛郎相會。
傳聞牛郎與她的孩子,日後是要靠著當年的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牛金牛星君飛昇天界成神的。
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
陳玄揉了揉眉心,這王母殿一事的確有些複雜。
開蟠桃會,無償給那些即將金丹腐朽,三花凋零的地仙續上長生大道,乃是一件大功德。
透過天庭多方運作,保下觸犯天條的織女,避開了天條律法,乃是為眾仙詬病的汙點。
功過自不能相抵,陳玄受過王母殿的恩惠,自然也不好評說。
如今籌備小蟠桃會,不管是為自身在天界的名聲考慮,還是為那些受妖猴作亂的影響的注世地仙考慮,其實都算作一件好事。
君子論跡不論心。
陳玄將文書翻閱一遍之後,對織女說道:“稍後我親自前去將此事與殿主說明。”
織女謝過陳玄,牽著小云宵的手,離開遊奕司之前,她對陳玄說道:“小天君既然收了雲宵為徒,還需多加上心才是,縱然公務繁忙,也得有時間多陪陪她,若是教我照顧久了,我可就當乾女兒養在雲錦府,再不還給小天君了。”
陳玄赦顏道:“一定,一定,忙完這段時間,就將她帶在身邊照顧。”
小云宵朝著陳玄行禮道:“弟子拜別師父。”
陳玄點頭,目送兩人離開遊奕司。
將此事報與太白金星商議,金星自然是同意的,復把文書移交通明殿,四大天師又報與玉帝。
靈霄殿上,玉帝看過奏摺,與一旁的捲簾大將說道:“王母要召開小蟠桃會,捲簾以為如何?”
捲簾大將心裡一驚,忙道:“陛下決定便是,若有需要臣的地方,臣不敢不盡心竭力。”
玉帝放下奏摺,笑道:“朕歷千萬年劫數,已是三界之主,眾仙所求長生不朽,朕從坐上天位的那一刻,便已經是萬劫不朽,蟠桃便是九萬年一熟,於朕來說不過是個兒大些的果子。”
小蟠桃會開不開,玉帝都是無所謂的。
那些未曾達到長生不朽之境的,因此事名譽受損,利益受損的,才是有所謂的。
捲簾大將聞聽此言,便大膽說道:“陛下,臣以為,此次小蟠桃會若能召開,三界秩序或能因此更加穩定,畢竟天庭眾仙對妖猴作亂,偷吃蟠桃,竊金丹,盜御酒一事頗有微詞……”
那猴兒本是個有官無祿的齊天大聖,眾仙表面與他客氣,實則沒把他放在眼裡。
但偏偏是這個猴兒,吃了眾仙夢寐以求的蟠桃,又將眾仙求而不得的老君仙丹當炒糖豆吃,無法無天,惡劣至極。
玉帝笑言道:“三界秩序穩定,卻不在蟠桃盛會上,難不成往年照常開了蟠桃盛會,六天魔主便不會出現,妖猴便不會大鬧天宮嗎?”
捲簾大將喏喏,生怕說錯了一句話,辦錯了一件事。
上天為官,尤其在三界之主身邊做事,即便做成了九十九件事,也是應該的,但只要做錯了一件事,便有可能斷絕仕途。
玉帝想了想,終究還是下定決心道:“如此,便回覆給王母殿,准許召開小蟠桃會,只邀請天庭眾仙赴會,西方靈山,便不邀請了。”
捲簾大將領命,復將玉帝之命轉達王母。
王母聞言大喜,即吩咐眾仙女前去籌備。 數日後。
天庭眾仙皆收到了小蟠桃會的請帖,不過卻不是在瑤池參會,而是在王母殿。
瑤池那邊,只將往年花微果小的仙桃揀了一些,命青鸞使者前去分發給那些個沒有仙籙的注世地仙。
注世地仙們本以為這屆蟠桃會不會開了,忽然得了仙桃,又從青鸞使者那裡得知天庭遭受大亂,哪管是新的還是舊的,個個對王母感恩戴德。
說回王母殿。
天庭眾仙紛紛趕去赴宴。
其中三清道祖,四御上帝,皆不曾親臨,而是派遣門下弟子或仙官將禮品送至,恭賀王母小蟠桃會順利召開。
其他天仙之中,多有不曾前來赴會者,因此這小蟠桃會自不比往年熱鬧。
好在玉帝陛下親臨,又有新上任天河水神的天蓬元帥前來赴會,還有近日在天庭一路高升的陳玄也受邀前來,代真武殿送上賀禮。
眾仙送過賀禮之後,玉帝笑言道:“今日朕來的匆忙,卻是不曾備下賀禮,眾仙卿皆有賀禮祝賀王母,倒是顯得朕小氣了。”
王母忙道:“玉帝陛下能撥冗賞光前來赴宴,已令我這寶殿蓬蓽生輝,要說賀禮,陛下的聖恩浩蕩,便是最大的賀禮。”
眾仙皆撫須點頭。
玉帝微微搖頭道:“妖猴一事,到底是朕命他去掌管蟠桃園的,給王母帶來的損失,朕亦有責任,這賀禮,亦是朕對王母的補償。”
說罷,玉帝吩咐道:
“捲簾。”
“臣在。”捲簾大將恭敬道。
“去將朕最珍貴的琉璃盞拿來,送與王母作小蟠桃會的賀禮。”
“臣遵旨。”
“慢,那琉璃盞乃是易碎之物,世間好物俱不堅牢,越是珍稀,越是易碎,你護送前來之時多加小心,不得有誤。”
“是!”
捲簾大將領命離開王母殿。
王母謝過玉帝聖恩,便命麾下仙女歌舞一回。
陳玄坐的遠,不曾聽聞玉帝教捲簾前去取甚麼寶貝,只與一旁的天蓬一起觀賞歌舞,飲酒作樂。
而那捲簾自取了琉璃盞,一路上萬分小心,不敢分心。
直到踏進王母殿,才如釋重負般地鬆了口氣。
終於到了。
再看向手中的琉璃盞,完好無損。
幸不辱命。
那捲簾剛要上前與玉帝覆命,再將賀禮送給王母。
然而就在此時,陳玄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捲簾大將手中的琉璃盞上,緊接著一愣。
誰也沒有料到,這場蟠桃會之上,便會決定兩位天仙的命運。
那捲簾大將如釋重負的時候,手中力道微微一鬆,陳玄見狀,便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小心!”
捲簾驟然道心一緊,這一鬆一緊之間,手中一緊一鬆。
咔嚓——
琉璃盞失手落在地上,被打碎成了數片。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落在眾仙眼中,便是捲簾失手打碎琉璃盞,陳小天君出聲提醒不及。
玉帝的臉色驟然陰沉,眾仙之間鴉雀無聲。
王母更是惶恐。
玉帝親賜重寶被當眾打碎,而且還是玉帝提前提醒過的結果,這不等於當眾打了玉帝的臉嗎?
一時間捲簾直接跪在地上,冷汗浸溼後背。
玉帝臉上隱隱有怒氣浮現,大道法則也因此變得更加狂暴。
時陳玄出班奏道:“陛下息怒,臣有一言,那下界人間鐘鳴鼎食之家,簞食瓢飲之家,若有家中之人不小心打碎器皿,時常口稱‘歲歲平安’,以諧音討個吉利說法,今安天大會已過,妖猴伏法,天庭重歸穩定,今日捲簾雖失手打碎琉璃盞,卻也正是天庭‘歲歲平安’之兆,陛下以為然?”
玉帝聞言,心中怒氣消了一半,當眾斥退了捲簾大將。
時有太陰星君在旁進言道:“陛下,前者因蟠桃會不能順利召開,臣的廣寒宮中,曾有舞樂第一美譽的霓裳仙子日夜演練,未有機會獻舞,今蒙受王母相邀,正好將臣近日命她們排練的舞樂獻與眾仙,以娛耳目。”
王母忙道:“既如此,快請,快請!”
王母殿中小蟠桃會主人開口,玉帝雖居天位,終不好掃了眾仙的興致,便徹底平復了心中怒氣,轉而舉杯與王母道:“朕的手下辦事不力,卻是打碎了本該屬於王母的一件寶貝。”
王母接著陳玄的話說道:“蟠桃園遭受劫難,天宮亦多有損毀,如陳小天君所言,陛下贈與的賀禮,乃是天庭‘歲歲平安’,我那蟠桃園,亦蒙陛下聖恩,日後‘歲歲平安’,便要勝卻那易碎的琉璃盞才是。”
玉帝笑望著陳玄道:“天庭外有佑聖真君蕩魔除妖,治理災患,收降黑氣,小天君身為佑聖真君弟子,恪盡職守,協調各部,東奔西走,於天庭有莫大功勞,依朕看來,便是作個‘佑聖天君’,亦無不可。”
話當然是客氣話,不過是為了翻篇揭過前面的事。
陳玄亦是謝恩道:“臣自蕩魔功成位列仙班,每一步都是陛下的擢升,要說佑聖,其實是陛下的聖恩庇佑臣,又有家師珠玉在前,佑聖二字臣當不得,不妨顛倒順序,就封臣做個‘聖佑天君’,卻是妥當。”
玉帝笑言道:“準了,朕也封你個有官無祿的聖佑天君,小天君只不要學那妖猴,日後大鬧了朕的天宮才是。”
說罷,眾仙紛紛大笑。
陳玄謝恩返回原位,一顆道心的震盪逐漸平息,冷汗浸溼了後背。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便要沾染大因果,被那天劫之網落在身上。
日防夜防,冷不丁他一句下意識之語,便引得捲簾大將當眾摔碎了琉璃盞,因果一事最難預料。
若是此番他不出面替捲簾辯護,避開這段因果,日後有察覺蛛絲馬跡的天仙只消推衍一番,便能發現其中漏洞。
再有用心險惡之輩,便能借此斷絕陳玄的大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