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八卦丹爐,火眼金睛
卻說這天界一番大鬧收場,秩序恢復過後,眾仙依舊各司其職,維持三界秩序穩定。
啟明殿中,兼領了仙吏司事務的陳玄,如今也算是徹底沒了往日的清閒,天庭大大小小的星君神將,上至真君天君,下至仙吏仙女,擢升貶黜一事皆需他親自過目後,在公文上落筆,再由太白金星署名,方才能送去靈霄殿交由玉帝裁斷。
遊奕司的事務不過是吩咐麾下游奕靈官上傳下達,仙吏司卻要權衡利弊,比起當初他兼領遊奕司和監察司還要焦頭爛額。
好容易將仙吏司的事務忙完,遊奕司那邊又來了緊急文書。
今日收到一封從人間發來的加急文書,上印著“玉虛師相”的四字印文,乃是在人間收降黑氣,治理災患的真武發來。
真武在那文書中言說人間水患,火災,旱災,蝗災,瘟疫,妖魔並起,因此請求從天庭調遣水部,火部,雷部,瘟部神將各兩名,前去協助治理人間災患。
如今身為“玉虛師相”的真武,直接聽命於玉清道祖元始天尊,所以調遣天界各部神將之時,無需向玉帝請示,只需在啟明殿備註調兵遣將的理由,事後遊奕靈官送往靈霄殿玉帝過目,走個形式就行。
因而陳玄,立即吩咐了遊奕靈官,分別前往各部調兵,自己留下來另寫一封文書,用於呈送玉帝。
兵貴神速,不多時,早有眾遊奕靈官返回遊奕司,回報陳玄。
“啟稟天君,雷部神將另有要事,不能前來相助。”
“啟稟天君,火部神將亦有要事。”
四部之中,唯有水部和瘟部得了啟明殿的調令,即刻前往人間協助真武。
陳玄微微皺眉,那雷部神將乃是用來行雲布雨,緩解人間旱災,火部神將用來滅殺鋪天蓋地殘害糧食的蝗蟲,更是重要。
如今雖有水部和瘟部前去,也僅僅能緩解人間火災,瘟疫。
所謂民以食為天,無論甚麼災難,都要保證人間百姓的田地裡有糧食才是。
陳玄立即起身,打算親自跑一趟雷部和火部。
不多時,早來到神霄玉府。
雷部守門的神將認得陳玄,忙與他見禮,問道:“小天君何往?”
陳玄便將前事細說一遍,問那雷部神將有何要事。
守門神將說道:“小天君不知,前日那攪亂蟠桃盛會的齊天大聖被捉上天,押送斬妖臺,他罪大惡極,本應處以極刑,那負責掌管斬妖臺的仙官,刀砍斧鑿不能傷他,方才調了雷部和火部眾將前去處刑。”
陳玄了然,徑往斬妖臺而去。
還未進入其中,早聽見那斬妖臺上雷鳴電閃,其中一猴兒朗聲大笑道:“乖孫兒們,給你孫爺爺撓癢癢呢,還有甚麼手段,儘管使出來!”
雷部三十六將個個臉色鐵青,這猴兒竟能抗住五雷轟頂,三十六員雷將齊齊出手,連他一根毫毛都未曾傷到。
火德星君上前,又調火部眾神將,以三昧火,文武火,丙丁火分別燒他。
那猴兒在斬妖臺上高叫道:“舒服,舒服!乖孫兒們,再使把勁兒!”
火部眾神將聽見這話,氣得恨不得上去生吞活剝了他。
天庭各部之中,神將殺力最高的,除了雷部便是火部了,如今兩部神靈都奈何不了他,反而讓這猴兒叫囂的聲音越來越高,眾神將的臉色也愈發難看。
陳玄上前,與火部的火德星君和雷部三十六將之首的鄧天君見禮。
他看向那斬妖臺上被穿了琵琶骨囂張至極的猴兒。
鄧天君苦笑道:“這猴兒不知修了甚麼功法,刀砍斧鑿,雷打火燒,皆不能傷他分毫,小天君來的剛好,我等正要前去啟明殿,請太白長庚星想想辦法。”
火德星君以眼色示意鄧天君,若要說起來,最初縱容這妖猴的,還是在玉帝面前兩次建言寬待他的太白金星。
鄧天君一愣,也是才想起這回事,但既然說出來了,也不好收回。
陳玄只當沒聽見,反而岔開話題,說起自家師父在人間治理災患一事,急需雷部火部神將前去。
鄧天君和火德星君皆是一喜,紛紛表示他們現在就可以派遣神將前去。
留在這裡傷不了妖猴分毫,他們這些個神將也沒有功德,不如去下界做點實事,況且真武在天界有口皆碑,但凡調兵遣將,事成之後除了天庭功德司記錄在案的功德,還有一份來自真武殿的額外功德。
當年跟隨真武蕩魔的天兵神將,如今在天庭各處憑藉蕩魔功德,可謂是一路擢升提拔,順風順水。
陳玄說道:“如此,我先行謝過眾位神將,斬妖臺一事,我即刻前去靈霄殿彙報,眾位神將無需費心。”
雷部,火部眾神將聞言,心中暗道這陳小天君不愧是佑聖真君一手帶出來的,就連他們的尷尬之處都考慮到了。
此番若是雷部,火部神將上報玉帝,說是奈何不了妖猴,玉帝即便明面上不說出來,心裡還是對他們這些神將失望的。
天庭就養了你們這些神將?
竟然連個妖猴都搞不定。
但若是陳玄代眾神將前去彙報,便能以下界真武急需眾神將相助為由,強調一下不是雷部火部神將收拾不了這妖猴,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們去辦。
鄧天君和火德星君謝過陳玄,各自領著雷部火部神將離開斬妖臺。
趁著這機會,陳玄上前打量一番如今的悟空。
偷了金丹,盜了御酒,自知是死罪,卻又死不了,那股心氣兒已經不是“齊天”了,而是要遠遠高出天外。
悟空見陳玄近前,呵呵冷笑道:“玉帝老兒若是派道兄前來,怕是殺不了俺老孫。”
陳玄雙手攏袖,問了他一個問題:“猴哥,我問你,你最初想要的東西,還記得是甚麼嗎?”
悟空聞言一愣,怔怔出神。
最初想要的東西?
他自出世以來,感傷花果山中群猴生老病死,遂外出尋仙訪道,又因自身聰慧,得了祖師真傳,修成長生不老,與天齊壽。
本應在山中與群猴共樂天真,可他卻仗著自身神通奪了龍宮寶貝,打死地府鬼差,強銷死籍。
後蒙玉帝召他上天做個弼馬溫,又嫌官小,棄官下界,要做齊天大聖。
可做了齊天大聖呢?
他偷吃蟠桃,攪亂蟠桃盛會,偷了金丹,盜了御酒,如今落得個斬妖臺上被穿琵琶骨的下場。
悟空再回神時候,陳玄早已背對他走了很遠。
遠處傳來陳玄朗聲吟誦的聲音:
“爭名奪利幾時休,早起遲眠不自由。
騎著驢騾思駿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勞碌,何怕閻君就取勾?
繼子蔭孫圖富貴,更無一個肯回頭!”
悟空這才恍然,他先前種種所作所為,與那凡人何異? 可是事已至此,他已經回不了頭了,今日雷部火部殺不了他,就像是當初哪吒,木吒鬥不過他,後有二郎顯聖真君來擒他,來日自有能殺他的人前來,手起刀落之時,便是這條長生大道斷絕之時。
悟空舔了舔嘴唇,略微有些乾澀,有些想念花果山的桃子了。
陳玄走出斬妖臺之前,隨手摸出一個桃子,遠遠地丟給了悟空,留下最後的話:“猴哥如此執著於名利,可笑,可悲。”
悟空用嘴叼著那桃子,只咬了一口,桃子便滾落在地。
他的琵琶骨被穿,雙手被鐐銬鎖住,只匆匆嚐了一口,認得是凡間桃子的味道,便再也分辨不出這桃子來自何方。
陳玄離了斬妖臺,入通明殿見過四大天師,言說有事啟奏玉帝。
四天師即領著陳玄入靈霄殿。
但見玉帝在寶座上正在看公文,一旁身穿八卦仙衣的太上老君手持拂塵,侍立在側。
陳玄啟奏道:“啟稟陛下,花果山妖猴孫悟空,近日於雷部斬妖臺受刑,然他不知有何護身法,刀砍斧鑿,雷打火燒,皆不能傷他分毫,雷部,火部神將因人間災患一事,只得將此事擱置,臣請陛下裁斷此事。”
玉帝放下文書,微微皺眉:“這妖猴一事竟如此難辦?”
當年不過是隨意瞥了一眼石猴出世,怎料如今生出這般動盪來,明明已經將其送上了斬妖臺,卻絲毫傷他不得。
太上老君在一旁啟奏道:“陛下,這妖猴偷吃了老道的金丹,又盜飲御酒,更吃了不知多少蟠桃,那金丹,蟠桃,御酒,在他體內被三昧火渾然煉作一塊,因而銅頭鐵臂,傷他不得。”
“若能將他交予老道,入八卦爐中以文武火煅燒,將老道的金丹煉出來,他自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玉帝微微頷首道:“就按太上道祖所言去辦,玄鑑愛卿即刻領朕旨意,將妖猴孫悟空押送兜率宮。”
陳玄領命。
不多時,一眾仙官將孫悟空押送至兜率宮。
老君命童子開八卦爐,將悟空解了穿琵琶骨的鎖鏈,推入爐中。
左右看爐童子添炭扇火。
陳玄望著紅彤彤的丹爐火焰升騰,問道:“這煉丹爐,當真能將吃下去的仙丹煉回來?”
太上老君笑言道:“玄鑑何必明知故問?”
陳玄默然不語。
為須菩提和佛祖打的那個賭賽,不知牽扯出多少因果來,這位“解空第一”的佛門大弟子,金蟬真正的大師兄,此時想必早已和陳玄一般,洞見了那最終的結果。
陳玄有些好奇須菩提與佛祖打的賭賽之中,如果他輸了會怎麼樣,但又不好多問。
太上老君捻起一絲因果細線,想起當年在方寸山巔,兩人對坐。
若論輩分,須菩提乃是佛祖弟子,太上老君是道祖,自然該執晚輩禮。
但太上老君還是願意給予這位被佛祖隱去名諱,離開佛門之後三教兼修的後輩以平等的尊重。
那人所窺見的大道,已經遠遠超越了世界本身,超脫於因果之外,又不外乎一顆本心之內。
靈臺方寸,尋也。
斜月三星,心也。
這猴兒的修行之路,便是尋心的過程。
須菩提在離開佛門之前,早已是“解空第一”,為石猴取名“悟空”,將那道“功成隨作佛和仙”的功法傳下,冥冥之中已然註定了悟空的命運。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證明他是對的,那麼只有如今在爐中煉去假象,復歸本源的悟空了。
太上老君對陳玄說道:“玄鑑三教合一之大道,受菩提影響多矣,然則此道為天地所不容,在證道天仙之前,或有一生死劫數應在你身。”
陳玄聞言一愣,不是,這生死劫還帶預告的?
不過想想還是提前知道的好,若是自己不知此事,哪一天生死劫突然落下,沒有準備的他必然手忙腳亂。
折損道行是其次,身死道消就完蛋了。
陳玄謝過老君指點,牢記證道天仙之前會有一道生死劫,自回了啟明殿。
那八卦爐要燒七七四十九天,天上四十九天,便是四十九年的道行,算上盂蘭盆會聞道一百年,老君講道三百年,在天庭當差獲取功德之時增加的道行,陳玄自身的道行亦增加至第二個五百年。
這一日放衙,他隱隱感覺足下湧泉穴火燒一般,內視己身,才發現地仙三災的第二災,陰火災已經到來。
陳玄再不猶豫,直接返回寒春府中閉關。
寒春六精怪聯手結陣,護住府邸,不至於被他身上的火災燒成灰燼。
閉關之地選在了後院的水池之中,那體內陰火雖不能被凡水剋制,卻能將一些提前準備好的闢火之物投入池水,幫助他渡過地仙火災。
小狐狸雲宵抱著一堆陳玄提前使用功德從財神殿中換取而來的寒屬性天材地寶,以便在地仙火災最為濃郁之時使用。
與此同時,在八卦爐中受文武火煅燒的悟空一連被煉了多日,便是吃過金丹和蟠桃的身軀,亦耐不住老君爐中的文武火。
八卦爐中八個方位皆有火,唯有巽位無火,有煙。
悟空四處藏身不得,只好躲在了巽位之中。
爐外的老君見他躲入巽位,即親自拿起芭蕉扇,朝著巽位連扇了七七四十九扇。
一時間濃煙滾滾,燻的悟空睜不開眼,但也無可奈何,別處火焰是真正能將他體內仙丹煉還出來的。
七七四十九日過後,丹爐開啟,但見一渾身黢黑的猴兒跳出丹爐,雙目噴吐火光,早已煉成了火眼金睛。
但這四十九日受的苦也令他心中大恨,當下自耳朵裡取出金箍棒,四下裡只有看爐童子驚懼,獨獨不見了老君。
那猴兒將手中金箍棒晃了晃,碗來粗細,飛身一棍推倒了煉丹爐,亂棍揮舞著打出兜率宮去。
當此時,寒春府中閉關的陳玄終於過了火災。
頂上一朵銀花自火中綻開。
鉛花,銀花。
雙花聚頂!
“陳天君,不好了!那妖猴推倒太上老君煉丹爐,自兜率宮中逃了出來,如今正往靈霄寶殿打去,路上眾神仙皆被打傷!”
啟明殿的遊奕靈官慌慌張張地前來寒春府報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