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南鬥注生陣
長生心念越重,越就如同當年的尹喜一般,久久不能結丹。
陳玄此時的情況,卻並非長生心念過重,而是心魔徹底竊據了他的長生心念,導致三種心念最後一道久久不能歸攏。
那心魔能夠調動他的法寶,使用他的法術,符籙,甚至比他本身更加狠辣,殺心與戾氣皆是極致。
若想勝過心魔,除了自身道心足夠堅定,還需一些別的手段才是。
海嶽道人說道:“收攏長生心念,與你的心魔息息相關,故而此次不需觀道一場,只需觀照自身,戰勝心魔,方才算得上真正的三教合一。”
陳玄體內,原本造就好的一主二次的格局,在心魔竊據長生心念的那一刻,便徹底被打亂了。
如今長生心念歸心魔主導,只有剩下的仁愛心和慈悲心歸陳玄主導。
海嶽道人帶他來到山中一處僻靜的湖岸邊,與他說道:“此處天地已經設下禁制,非地仙之境不得進入,玄鑑道友安心在此閉關,降服心魔便是。”
陳玄稽首與他謝過,海嶽道人自留下他一人在此。
降服心魔,若得法門,便是一兩日也能降服,若不得其法,山中枯坐百十年,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那心魔通曉他的所有手段,哪怕是符籙也能模仿,唯獨法寶不能共用。
紫極鎮魔槍與青玉法印,乃是必爭之物,真武七星劍與天蓬尺次之。
若是那真武七星劍能夠接引北斗七元遙遙助力,淬鍊鋒芒,倒是能與紫極鎮魔槍勉強並列。
畢竟北斗注死,當年師父真武以萬丈劍氣抵擋武當山上空的天劫,只不過是半劍,另外半劍落在那兩條引來天劫的古蜀蛟龍身上,瞬間就將其生機抹除。
只剩下兩條龍骨,鎮壓在南巖。
然而陳玄未受仙籙,與那北斗七元星君不熟,以人仙之境敕令天上神仙,即便能獲得助力,依舊是聊勝於無。
水火雷三法,雖然已經算得上登堂入室,在那心魔手中的威力,卻還要勝過本體一籌。
符籙之道,《雲笈寶籙》之中他如今勉強可以嘗試勾勒五品符籙。
但即便他學成了五品符籙,依舊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心魔亦能使用五品符籙。
況且,自己手中青色材質的符紙,有的只剩下一次重複使用機會,便會徹底失去效力,永久消耗。
有甚麼手段能如同兵器法寶一般,只要他搶先佔據,心魔便不會共享的呢?
陳玄心念一動,從乾坤袋中取出了那幅《寒春圖》。
這幅畫卷之中,六位樹妖精怪皆是煉神之境,其中梅花精浮夢仙子已經煉神圓滿,琅玕公,長青公,皆是煉神大成之境,武陵子,嘉慶子,皆是煉神小成之境。
倚雲仙子與陳玄一般,剛剛踏入煉神之境,還未修煉至小成。
他攤開畫卷,憑藉那畫卷之上“玄鑑幽微”的本命印文,直接進入了畫卷之中。
眼前忽然出現雲霧縹緲的一座山峰,乃是那《寒春圖》上用作松竹梅,桃李杏六棵樹木的背景。
此峰名為寒春峰。
六位精怪見陳玄來此,連忙在山巔迎接。
長青公上前道:“自上次寒春庵與上仙一別,蒙受上仙本命印文反哺靈氣,我等修為大有長進,方才還與眾兄妹商議如何謝過上仙大恩,怎奈上仙趕巧便來了。”
雖然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但不得不說,那本命印文蓋在寒春圖上之時,一眾精怪皆對這位上仙有所改觀。
這印文一蓋,抵得過他們百年吸食那些個文人墨客的氣運。
陳玄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銀牙輕咬的浮夢仙子身上:“這位浮夢仙子似乎不作如此想,想是怨我修為不足,不能直接讓她結丹證得地仙。”
浮夢仙子雖然受了他的恩惠,修為亦是有所精進,怎奈仍然有些記恨上次陳玄毫不留情的兩耳光。
她聞聽此言,當即銀牙輕咬,杏眼圓睜。
倚雲仙子挽著她的手,一邊安撫她,一邊對陳玄說道:“上仙言重了,浮夢姐姐定然不是那樣的人。”
當初她見識過陳玄的手段之後,便決心不再做精怪,要跟隨這位上仙修行正道。
浮夢仙子壓下心頭的怨懟,上前施禮道:“上仙來此,想是有用得著我們這些山野精怪的地方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受人恩惠,替人辦事,這些個道理,我們還是懂的,上仙有何難處,不妨說來聽聽。”
眾精怪齊齊看向陳玄。
若有正道法門,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他們又怎會去選擇使用旁門左道,透過吸食文人墨客的氣運修煉?
當日陳玄蓋下本命印文,眾兄弟姐妹之中道力最為低微的倚雲仙子,從那煉氣圓滿之境一步突破煉神之境。
眾精怪便知曉,那年齡最小,道力最為低微的倚雲仙子的決策是對的。
跟著這位上仙修行,好處少不了。
陳玄笑了笑,卻是未曾先說明來意,而是對眾精怪說道:“你們吸食文人墨客氣運,想來都是以雅士自居,不妨以文人雅士的方式,先與諸位冰釋前嫌,再談談接下來的事情,如何?”
儘管上次已經收服了這六位精怪入畫卷之中,但他看得出來,這六位精怪不過是懼他殺力。
欲要用此六人與心魔一戰,還需收服他們的心才是。
武陵子手持摺扇,上前說道:“文人雅士,或琴,或棋,或絲,或竹,或談詩論畫,或圍爐煮茶,不知上仙所指,乃是何種方式?”
陳玄答道:“我雖修為不比你們,殺力卻遠勝你們,上次在寒春庵,乃是以我之長,欺諸位之短。今日不妨以我之短,討教諸位所長。”
嘉慶子聞言大笑道:“上仙如此胸襟氣魄,我等自然不願藏私,且與上仙將那琴棋書畫詩酒茶,一併見過。”
陳玄伸手道:“請。”
長青公道齡僅次於浮夢仙,最擅弈棋,就在陳玄面前與他對坐:“老朽精於弈棋之道,常與文人墨客對弈,但有負者,即取他一絲氣運用作修煉,至今未曾一敗。”
“既然上仙要討教,老朽不好取上仙氣運,但求來日與上仙辦成了事,解了憂,有那靈氣或者功德,可多分老朽一份。”
“如何?”
他乃是煉神大成瓶頸,只差一步便能與浮夢仙子一般突破至煉神圓滿,距離地仙之境越近,就越是按捺不住內心的渴望。
說罷他一揮手,面前出現一張棋盤。
陳玄拈起一枚白子:“長青公若是勝我,自然允你。”
兩人便在這寒春峰間弈棋。
其他精怪自然也都躍躍欲試,打算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與那上仙一較高下,掙得一份未來的靈氣功德。
不多時,陳玄看見滿棋盤上黑子已然成勢,白子大勢已去,投子認負道:“允諾長青公的事,我自然做到。”
長青公心中大快,與陳玄抱拳謝過。
再有琅玕公拿出幾幅珍藏畫卷,上前與陳玄侃侃而談,嘉慶子吟誦詩詞章句,與陳玄大談詩詞文章之道。
那青年道人宛如一個學生或會意,或不解,或請教。 倚雲仙子見此情景心想道:“這位上仙與我們曾見過的一些人,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以往聽那些文人墨客喝醉了酒,便高聲宣揚自身才華,發憤痛罵懷才不遇,其實這些個精怪們都是嗤之以鼻的。
修煉千百年,見多了這類晃盪著半肚子墨水自以為是的文人,也總覺得無聊無趣。
若不是為了他們身上那些稀薄的氣運,眾精怪都懶得附和一句。
今見得這位上仙分明不懂,亦不裝懂,宛如一個學生一般向眾精怪討教學問,若是會意,便是真會意,若是不會,便是真不會。
於是眾精怪得以顯露自身才學,便是沒有他允諾的靈氣功德,此番會面,亦算得上前所未有的盡興暢快。
浮夢仙子說道:“不過是收服人心的手段罷了。”
倚雲仙子卻道:“可是在這位上仙身邊,我們會感到被重視,再不必去刻意附和那些個沒有真才實學的文人墨客,令人討厭的傢伙了。”
“在這裡我們不但可以做自己,還會比從前修煉更加迅速。”
“姐姐,這樣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心甘情願跟隨他的。”
浮夢仙子臉色怪異地看向身邊妹妹。
她到底是哪一邊的?
不多時,武陵子抱著兩罈好酒前去,恰好陳玄已有放任心性的念頭,便與他開懷暢飲。
酒至半酣。
陳玄放下酒碗道:“武陵子海量,我卻不勝酒力,再飲下去,恐今日不能再與浮夢和倚雲兩位仙子討教,來日與你一醉方休,今日且住。”
武陵子哈哈大笑:“來日替上仙辦成了事,休要忘記我那一份靈氣功德便是!”
陳玄頷首:“自然,自然。”
武陵子滿意離去。
只剩下浮夢仙子和倚雲仙子。
陳玄起身,腳步打了個踉蹌,引得那倚雲仙子抿嘴輕笑。
浮夢仙子微微皺眉道:“上仙既然不勝酒力,不妨今日且回,明日再來與我等商量要事。”
陳玄穩住身形道:“不礙事,聞聽浮夢仙子擅煮茶,可否容我討一盞茶水解酒,倚雲仙子精通琴藝,不妨演奏一曲。”
“喝茶聽曲,亦是雅事,事了之後,亦多分給兩位一份靈氣功德。”
“如何?”
浮夢仙子冷冷道:“上仙莫非將我們這裡當做了勾欄瓦舍?”
她轉眼一看,卻見倚雲仙子卻早已在一旁撫琴,除錯琴絃。
沒柰何,眾人皆配合陳玄,獲取了許諾的好處,她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於是便取出茶具,為這個傢伙煎茶。
陳玄一邊品茶,一邊聽曲,終是說出了那句關鍵之語:“此間雖樂,終究不比天上宮闕。”
眾精怪皆是一愣。
說甚麼大話?他一個人仙如何去得天上。
若是未曾去過天上,又何出此言。
倚雲仙子停下了琴曲,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青年道人,他說話的語氣十分坦然,只是在陳述事實,並非誇大其詞。
浮夢仙子皺眉道:“上仙若是喝醉了,不妨前去休息,我這一盞清茶,雖解得酒醉,卻解不得醉話。”
陳玄也不與眾人廢話,隨意祭出了那枚得自蟠桃盛會的萬年桃核,已經被他煉化成為六根第四舌嘗思。
桃核出現的一瞬間,武陵子驚呼道:“這是……蟠桃園的仙桃桃核!”
他在與這些精怪結拜之前,曾見過一個從蟠桃會上回來的地仙,手拿著一枚桃核吹噓,當時把他這個桃樹成精的精怪羨慕得眼睛發紅,心裡立誓要修成地仙,也去那瑤池赴會,嘗一嘗王母娘娘蟠桃園中的仙桃。
嘉慶子皺眉道:“武陵兄,你沒有認錯?”
武陵子十分肯定道:“不會錯,此桃核要比我當年見過那枚桃核大的多,想是那六千年一熟,甚至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才能有此大小。”
長青公和琅玕公已經變了臉色。
這位不過煉神之境的上仙,竟能破格去參加只有地仙才能前往的蟠桃盛會?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倚雲仙子雙眼發亮:“上仙原來是天上神仙。”
浮夢仙子臉色難看,若是如此,她先前多次得罪此人,汙衊誤會,日後若是替他辦事當真有好處,陳玄還會不計前嫌分給她麼?
陳玄收起桃核,緩緩道:“我並非天上神仙,只不過偶然有段機緣,去過那天上宮闕,見識過神仙何等自在快活。”
“今欲修道成仙,怎奈心魔浮現,修為停滯,若眾位聽我調遣,助我降服心魔,來日我當與眾位一同修行,共登長生大道。”
“我並不能保證你們躋身地仙之時,一定受天庭授予仙籙,但只說前去蟠桃盛會赴宴一事,卻是不難。”
來日北俱蘆洲蕩魔,這些個精怪跟隨他積累夠了功德,便是他們不願冒著渡劫身死的風險躋身地仙,亦能求穩轉修神道,憑藉功德香火淬鍊琉璃金身,成就神仙之體。
而那蟠桃盛會之中,海嶽神仙亦在受邀之列。
陳玄環顧眾精怪,問道:“眾位以為如何?”
這一番話說出,眾精怪之中,便是對陳玄最有成見的浮夢仙子亦不得不承認,跟隨陳玄修行,是他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眾精怪齊聲道:“我等但憑上仙差遣!”
有此六人助力,陳玄心中大定,擺擺手道:“以後只以兄弟相稱便是,不必稱我甚麼上仙。”
長青公和琅玕公為難道:“眾兄弟姐妹之中,唯我兩人不好改換稱呼。”
兩人皆是老者形象,稱陳玄大哥或者賢弟,都不妥當。
倚雲仙子道:“這有何難,我六人雖為結拜,平日稱呼不過公,子,仙子三種,今一併稱上仙為公子,卻是風流雅緻。”
眾精怪紛紛笑道:“言之有理。”
長青公,琅玕公,武陵子,嘉慶子,浮夢仙,倚雲仙,齊聲道:“我等但憑公子差遣!”
陳玄滿意地點頭,取出一頁畫有陣圖的紙張道:“我今有一道陣法,出自《雲笈寶籙》,名為‘南鬥注生陣’,需眾位配合修煉,藉此降服心魔,這幾日,便有勞諸位勤加研習此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