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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君子固窮,正人之道

2025-12-04 作者:加錢居室

第94章 君子固窮,正人之道

卻說孔丘在衛國居住,始終未得衛靈公重用,倒是國君夫人時常派人來送些糧米,衣物,書籍。

陳玄與孔丘眾弟子相處,耳濡目染,見賢思齊,倒是令那仁愛心與長生心之間不可調節的矛盾減弱了些許。

夫子本打算儘早離開,怎奈此處雖未受重視,倒是教他得以安心講學,整理典籍。

於是便一連住了數月。

直到國君生了病,城中開始流傳讒言。

那讒言說,孔丘與眾弟子野心勃勃,待在衛國不走乃是為了趁著國君老弱,扶持新君繼位。

朝野上下,市井之中,皆是將夫子和他的弟子當做了魯國派來的奸細。

夫子無奈吩咐眾弟子收拾行李啟程,是時候離開衛國,去往下一處了。

眾弟子行至城門,早有車駕等候在城門外。

那車駕之中的人隔著一重簾子說道:“夫子啟程離開衛國,不與我知會一聲麼?”

夫子作揖道:“不敢再惹來流言蜚語,恐招致殺身之禍。”

車駕之中的人沉默片刻,開口問道:“小夫子能否留下,輔佐老國君,我一介婦人,終究不能越俎代庖,令群臣俯首。”

夫子看向陳玄,那車駕之中的人所言小夫子,便是他了。

陳玄上前答道:“我志不在此。”

車駕之中的人沉默良久,長嘆一聲:“非是我等不願推行夫子仁政,當今世道,誰講仁義道德,誰便會失去所有的一切,夫子保重。”

說罷,那車駕被抬起,朝著城內走去。

夫子與眾弟子則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陳玄一路跟隨夫子和眾弟子周遊列國,在那曹國短暫滯留,亦未曾受到重視,繼續往下一處宋國走去。

夫子一路遊學,蒐集整理典籍,同時講學不怠。

眾弟子春夏則於野外,秋冬則居陋室,有時一路遊學,一路互相背誦書籍,砥礪學問,考校彼此所學。

這一日,夫子於一棵大樹下講學。

眾弟子聽得正入神,忽然有一夥身穿百姓衣服,手持刀劍的人將夫子和眾弟子團團圍住。

所謂君子無劍不遊,眾弟子亦拔劍。

有一訊息靈通的弟子對夫子說道:“宋國司馬桓魋有加害夫子之心,故而派了這些人來。”

夫子緩緩起身,走到眾弟子和那些手持刀劍之人的面前。

他講學久坐,以至於未曾得見真容之人,總以為夫子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儒生。

實則夫子體格威猛更勝子路,乃是標準的魯國大漢。

君子六藝之中也不止有禮樂,更有射御這樣需要體力才能完成的事項。

夫子站起身來,氣勢已經壓過了眾人一頭,手按腰間之劍,渾身上下一股浩然正氣,驟然剛健雄渾,那股氣場瞬間成為了中心。

眾弟子看向夫子,桓魋派來的人亦看向夫子。

夫子從容不迫,方寸不亂,朗聲道:“桓魋欲害我耶?孔某項上人頭在此,教他親自來取。”

聖人氣象,初見端倪。

陳玄離得近,方才感知到何為真正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他心中亦多了一股浩然正氣,向前一步按劍而立,與子路和眾弟子護在夫子兩邊,對那些前來加害夫子的人說道:“若是宋國君上有令,自然派遣兵士來緝拿我等,桓魋教你們這些人換了衣服前來,殺了我們夫子,乃是怕自己背上加害賢人的罪名。”

“你們最好想清楚,到時宋國公怪罪下來,是桓魋將你們殺了向你們君上請罪,還是就此離去,我們雙方安然無恙。”

桓魋派來的眾人見夫子怡然不懼,眾弟子同仇敵愾,自己則藏頭露尾,氣勢上弱了一籌。

再者那陳玄所言不無道理,於是他們便悉數撤退。

夫子笑言道:“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上天賦予了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麼樣呢?

陳玄聞言,心中隱隱有所明悟。

儒家學問,不僅不如道家和佛家一般,有所神通傍身,能證得甚麼仙佛果位,反而拋棄了長生不朽之念,轉而去追求德行和心性上的境界。

因而此道是凡人之道,三歲孩童能口誦“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花甲之年的老人亦能口稱“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朝堂之人能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鄉野之人亦能“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夫子一身正氣凌然,雖也是凡人之身,卻能憑藉此浩然正氣,令那些心懷鬼胎之人不敢上前。

好比真武以天仙氣象懾服妖邪,群魔莫近。

陳玄隱約感覺到,自己距離那正其心,明悟正人之道,想必不遠了。

夫子遂與眾弟子講學畢,從容離開宋國,前往下一站鄭國。

鄭國依舊不平靜,途中兵荒馬亂,夫子與眾弟子逃竄失散,只在陳玄的攙扶下,經過一處麥田。

百姓正在麥田之中躬耕,因見得夫子落魄,嘲笑道:“看啊,那邊有個累累如喪家之犬的人!”

陳玄微微皺眉,這些個愚昧百姓,怎能如此出言譏諷夫子?

所謂推行仁政,可不是為了給當官的撈好處,而是要讓好處實實在在落在百姓身上。

若非為了推行仁政,夫子也不必如此落魄。

百姓如此譏諷真心實意為他們好的人,陳玄心裡隱隱為夫子不平。

夫子則是笑呵呵地撫須,遙遙地回答道:“鄉親們說的沒錯,孔某確如喪家之犬!”

夫子轉而對陳玄說道:“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陳玄誠心誠意地說道:“弟子受教。”

陳玄與夫子一同,沿途召集失散的眾弟子,離開鄭國,繼續去往陳國。

陳國乃是小國,陳國國君十分渴望強大起來,於是便對夫子和眾弟子禮遇有加。

怎奈國力太過弱小,即便推行仁政,依舊不能在短時間內讓國家強大起來。

你跟別國講仁義道德,別國跟你講兵力懸殊,版圖大小,國庫幾何。

居住不多久,實力強大,版圖強大的楚國國君邀請夫子和眾弟子前去。

然而要去往楚國,需要經過蔡國。

陳蔡交界之地,夫子與眾弟子被蔡國兵馬圍困在了一間破漏的房子裡,斷水斷糧。

此時夫子門下弟子發生了意見爭執。

子路認為應當帶著眾弟子殺出一條血路,轉而去向陳國求救,子貢卻說不可置眾弟子性命於不顧。

子路不由地忿怒道:“我們難道是野獸麼,非要落魄到這種地步,荒郊野外,斷水斷糧。”

“夫子老是講道理道理,道理能當飯吃麼?”    夫子反問眾弟子:“道理自然不可當飯吃,但我們淪落至此,難道是因為我講的道理有問題麼?假如我講的道理沒問題,又是甚麼問題致使我們流浪至此?”

子路生氣地回答道:“君子無所困,想來是夫子不夠仁德,智慧不夠,您講的道理人家不相信,以至於我們被困在此。”

陳玄聞言瞪了子路一眼:“當初是我們執意要跟夫子遊學的,現在落魄至此,卻是不可如此埋怨夫子!”

夫子悉心解釋道:“子路,哪有這樣的道理,世上仁德之人多了去,如果人們都相信仁德之人說的話,伯夷叔齊便不會餓死,比干也不會被紂王挖心了。”

伯夷叔齊,恥食周粟而餓死,難道是因為他們不夠仁德麼?

比干被紂王挖心,難道是因為比干不夠仁德麼?

子路依舊慍怒:“君子也會窮困潦倒麼?”

夫子答:“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子路聞言,即向夫子道歉。

眾弟子雖然腹中飢餓,夫子亦是一連多日滴水未進,只是盤坐在陋室之中,彈著那張古琴。

夜已深了。

陳玄在此方世界乃是凡人之軀,一連多日未曾進食,依舊被餓的頭昏眼花。

他掙扎著起身,眾弟子皆有氣無力地躺在地上,夫子亦閉目休憩。

趁著眾人不曾留意,他來到陋室之外,從懷裡拿出當初那捲只要誦讀上面文字,就會變化出米飯和清水的竹簡。

藉著皎皎月光,微弱的讀書聲響起。

等陳玄誦讀完這一卷書,每一個文字都化作一把粟米,落在了他的面前,最終積少成多,變成了一整袋粟米。

一夜將盡,黎明到來的時候,陳玄揹著一袋米回到陋室之中。

眾弟子見他帶著粟米歸來,連忙打起精神,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

夫子問:“子鑑,這米從何處來?”

陳玄答:“夫子放心,此米是我借來的,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我不會因為窮困便胡作非為。”

夫子滿意道:“子鑑,賢哉。”

眾弟子煮好了米飯,首先呈給了夫子,夫子卻轉而將米飯給了眾弟子之中,年齡最小的弟子。

陳玄忍著飢餓,與眾弟子盛飯,直到鍋中最後剩了一點鍋巴。

他與夫子相視一笑,兩人一人拿起一塊鍋巴,就著清水啃食。

眾弟子吃飽了飯,夫子吩咐他們去收拾行李,獨獨留下了陳玄,與他說道:“此行觀道一場,誠其意,正其心,玄鑑道可成矣。”

陳玄一愣,習慣了夫子叫他子鑑,突然叫了聲玄鑑,還有些不適應。

不過最重要的是,夫子如何知曉他是來此觀道一場的?

夫子仰頭望著天空:“我早知此方世界不過虛妄,此身不過是一縷殘存意識,玄鑑很像我那個弟子,但你終究不是他,他也早已因為貧困,死在了陋巷之中。”

陳玄默然,原來這場觀道,是他借了孔門之中最負盛名卻英年早逝的一位弟子的身份觀道一場。

夫子說道:“當年在洛邑,有幸與玄鑑相識,如今為你傳道一場,吾道不孤。”

說罷,他向陳玄作揖。

陳玄連忙也作揖,行儒生禮。

夫子說道:“這場周遊列國之旅還未結束,但就像玄鑑的大道本身一般,你也不必修成聖人君子,得正人之道,不做小人即可,玄鑑,還去追尋你的長生大道吧。”

“就此別過。”

年近花甲的老夫子拄著柺杖,朝著陳玄揮手告別。

他高大卻微微有些佝僂的身形慢慢透明,整個世界在陳玄的眼中慢慢失色,消散,遠方有悠揚的琴聲傳來。

陳玄說道:“陳玄,拜別夫子。”

琴聲悠悠,大夢方醒。

陳玄意識回歸,他依舊盤坐在方寸山半山腰的方寸亭中,一旁是性全道人在彈琴。

致知格物,正心誠意。

儒家仁愛心念,徹底收攏進入道心。

性全道人一曲終了,將一部《論語》交給他:“玄鑑觀道一場,裨益良多,誠其意,正其心,如今已算作步入正人之道了。”

“此書是我親自抄錄,早晚誦讀,多有裨益。”

陳玄雙手接過那本書,謝過了性全道人,問道:“夫子他如今,當真不在人間了麼?”

性全道人目光看向山外:“儒家之道在天下蒼生,夫子雖為聖人,終究難逃天數,飛昇天界當神仙,卻非他所求。”

陳玄收好那部書,也隨性全道人看向山外雲霧。

此方寸亭建在山腰,不上不下,正合中庸之道。

不做君子,亦不做小人。

做個正人便好。

陳玄感慨:“夫子道場,該是在這人間才對。”

性全聞言微微頷首。

儒家仁德之道自夫子始,大道三千卻早已先天地而生。

仁德之道自三皇五帝之時,便已經被天下蒼生口口相傳,是以自家師父菩提祖師,亦早於孔丘精通仁德學問,卻不敢於此道稱聖人。

三界世間唯有夫子一人,於儒家之道功完行滿,傳道後世,於南贍部洲有莫大功德。

七十二賢,三千弟子,著書立說,整理典籍。

此是福澤後世凡人之大功德,絕非成仙作祖所能比較,亦不能以聞道早晚定論。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千萬年間,至聖先師,唯此一人而已。

陳玄收攏了儒家仁愛心念,此時體內再無任何阻塞,早已形成了“一主二次”的修道氣象。

長生心為主,儒家,佛家學問為次。

未來成就地仙,天仙之境,他的氣象要高出那些純粹修行佛法,或者純粹修道之人許多。

然而性全卻說道:“師父將三教學問傳與如釋師兄,我,海嶽師弟三人,見過了佛法無邊,儒家仁愛,不去見一下海嶽師弟的道法自然,豈不可惜?”

“閒時可來此方寸亭小坐,我雖不如師父和夫子,卻也勉強能為你傳道解惑幾分。”

“玄鑑道友,道阻且長,且修且行。”

陳玄行儒家作揖禮,拜別了性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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