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家配合本如然
次日一早。
悟空還隨眾師兄學習那灑掃應對,進退周旋之法。
唯獨陳玄被祖師身邊的隨侍仙童叫去後山,卻說那後山山頂正是當初菩提祖師與太上老君論道一場所在。
祖師見他來了,即屏退仙童。
千峰萬壑之間,唯有兩人而已。
陳玄稽首:“祖師單獨召見晚輩,不知所為何事?”
菩提祖師慈眉善目,笑眯眯地撫須道:“坐下聊。”
陳玄即坐在他對面的蒲團上。
那蒲團之前不久乃是太上老君所坐,在此與菩提祖師論道一場,推衍諸多大道因果。
祖師一眼望去,早把他全身本事看得透徹。
上丹田泥丸宮,金色喜鵲眼見喜,碧色海螺耳聽怒。
此是真武教他還未煉氣之前便最先煉化的六根之二,對他一顆道心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中丹田膻中穴,白色蓮花鼻嗅愛,萬年桃核舌嘗思。
那白色蓮花有月宮仙壤保護根莖,調和腎水與心火,乃是老君手筆。
萬年桃核來自王母娘娘蟠桃會上桃中魁首,補足了他略顯普通的修道天賦,使得煉氣速度加快。
心臟之中,貪嗔痴慢疑五毒破除,此是佛祖與道祖觀道一場的根本所在。
下丹田,先天元精所化玄龜背上,一個青年模樣的道人元神盤坐,代表他如今乃是煉氣化神圓滿之境。
下一步便是要踏入煉神返虛之境,將一整個元神煉還虛無,於虛無之中煉出靈蛇之形。
那靈蛇不是別物,正是他煉神圓滿之後的元神。
元精化玄龜。
元氣化紫炁。
元神化靈蛇。
紫炁牽引玄龜和靈蛇相互盤結,使得性命堅牢,精氣神三者圓融一體,結成金丹,是為長生不老的地仙之境。
再說他袖中,下品符籙信手拈來,中品符籙出其不意。
更有九霄神雷,北方壬癸水,南方丙丁火,雷水火三法傍身。
白猿通背拳意,四猴拳意,算是他唯一一道武藝。
那乾坤袋中,北極驅邪院銘刻四聖真君名諱並周天星斗的桃木天蓬尺,對鬼物有著絕對剋制作用。
背上真武七星劍,只待他道力提升之後,接引北斗七元,便能展露鋒芒。
更有來自崑崙瑤池的一方青玉法印作為本命法寶,上面那“玄鑑幽微”四字本名印文,頗有道蘊。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
中天北極紫微大帝的神兵,紫極鎮魔槍,化作一條龍紋,在他右手手臂之中沉睡,隨時可以甦醒。
若是單論戰力,此時的陳玄已經不輸一些個地仙。
只可惜他道心所求甚大,那心湖之中非但有仁愛心,慈悲心,長生心,三種心念交織糾纏,更有一尊天仙法相通天徹地。
蜉蝣欲要扶搖九天之上。
雖是大氣魄,大氣象,終究心有餘而力不足。
菩提祖師開口道:“你與那石猴,早來此處五年。”
陳玄聞言道心震顫,張大了嘴巴。
早來五年?
甚麼意思,這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卻因為自己突然出現,攪亂了因果,導致石猴求道早來五年?
莫非這菩提祖師,知曉他身上的因果?
陳玄頓時間感覺如坐針氈。
菩提祖師說道:“那石猴若是獨自來此,途中千難萬險,少不得他耽誤時間,你一路護持,又刻意引導,他方才如此順利來到此處。”
“貧道與你素不相識,伯陽也未曾對你透露貧道的存在,你又怎知我兼通三家學問,剛好能解決你道心的問題?”
“莫非小友,不是此世之人?”
陳玄目光閃爍,一言不發。
欲要找個藉口搪塞過去,又如何能在菩提祖師面前撒謊而不被看出來?
可若是坦白了身份,此世因果豈不會亂了套?
一時間千頭萬緒湧上心來,教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萬般因果纏身,猶如蛛網,逐漸收緊。
菩提祖師拂塵一揮,他身上因果蛛網簌簌而落。
祖師告誡道:“此世大因果,非是你能擔負,若要憑藉通曉因果一事,擾亂了三界秩序,便是真武也護不住你。”
“我教你知曉此事,好生隱匿自己,道力足夠之前,不可擾動此世大因果。”
“不老,不死,不滅,不朽,方才是你所求,謹記,謹記。”
陳玄一身冷汗退去,鄭重謝過了菩提祖師誡言。
原來擾動因果一事,如此恐怖。
以他人仙之境的修為,方才若是在菩提祖師面前坦白了前身因果,那蛛網之上,每一根蛛絲皆是一道災劫,落在他身上,教他身死道消。
也幸虧祖師未曾對他通曉因果之事有何奇怪。
若是換了其他大能,可就由不得陳玄自己做主了。
這其中利益糾葛,因果糾纏,絕非他能承受的起。
他一個小小的人仙,即便成就了天仙,未達不朽之境,倘若沾染了因果,亦會如同那金蟬,捲簾,天蓬,大聖一般,轉世歷劫。
菩提祖師揭過此事,轉而問道:“你之道心三念如何解決,可有自己的想法?”
陳玄說道:“回稟祖師,我來路上早已想好了上中下三策。”
“說來聽聽。”
“上策,乃是以長生心為主,收攏仁愛心,慈悲心為次要,兼併三種心念,分清主次,則大道可成。”
“一主二次,雖氣象不小,卻是困難重重。”
“中策,乃是斬去仁愛心與慈悲心之一,只留下一道心念作為次要,仍以長生心為主,此策大道至天仙之境,會折損氣象。”
“一主一次,動靜分明,乃是中庸之道。”
“下策,乃是斬去兩種多餘心念,只留下長生心,無主次之分。此策躋身天仙大道,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天仙之境,無有氣魄與氣象一說。”
“只餘長生,卻是落了下乘。”
祖師分別為他的上中下三策作了評價。 陳玄微微有些赦顏,他一個人仙之境,現在早已打算起了天仙之境的事情。
說好聽點叫志向遠大,難聽點就是好高騖遠。
菩提祖師直截了當地指點道:“你這三策,只談三種心念主次,不談其相互關係作用,自是難成大道。”
陳玄恭恭敬敬請教道:“弟子愚昧,願祖師教我。”
菩提祖師微微頷首,為他解惑道:“我且問你,儒釋道三家大道理念根本,是何人所創?”
陳玄心說祖師莫不是在考驗他?
可這問題太過簡單了。
儒家源流究其根本來自孔子,釋教乃是釋迦牟尼所創,道家思想源於老子。
菩提祖師眼含深意地看著他。
若真這麼簡單,何必多此一問?
陳玄心說不對,這問題不會那麼簡單。
祖師以問解惑,乃是明知故問,問題便是答案本身。
他細細思索一番,開口答道:
“祖師所言三家大道理念根本,非人之所創,乃是先於天地存在,大道規則作用於人,福至心靈有所悟,用於實際,從而歸納整理,方才為三家大道理念。”
菩提祖師聞言點頭。
此子悟性不低,若非他已有師承,倒是可以入他門下,做個關門弟子,傳承他一身學問根柢。
祖師指點道:“你之本心,亦非是人為,乃先天大道所成。”
“欲要悟道,在此山中潛心與我那門下弟子打過交道。”
“他們之中,各有所長,想必能夠砥礪你之道心。”
陳玄得了祖師指點,即謝了祖師,告辭離去,還回到山中,去尋覓菩提眾弟子之中,擅長三教學問者。
話說那悟空方才與眾師兄學會了灑掃應對,便樂呵呵地把整間屋子打掃了個乾乾淨淨。
見陳玄回來,他即上前鄭重稽首:“玄鑑道兄!”
陳玄見他已經換上了練功服,禮數周到,又將整個屋子收拾一番,訝異道:“猴哥,學得這麼快?”
悟空齜牙擺手道:“錯了!錯了!俺如今不是甚麼石猴,你該稱我法名!法名!”
陳玄哭笑不得,即與他還禮道:“悟空道友!”
悟空學得進退周旋之禮,方才體會到以禮待人,人亦以禮待我的感覺,學成灑掃應對之法,將寢處收拾乾淨,耳目清淨,自然道心不染纖塵。
除了那言語禮貌,日常講經論道之時,他因不識字,尚且需要跟隨師兄習字練字。
而那位教他練字的師兄,正是“穎悟圓覺”之中的穎字輩,法名喚作穎聰,雖不如他的師兄一般修行武藝,卻寫得一手好字。
陳玄料想,那穎聰道人,既然寫得一手好字,想必便是菩提祖師口中精通三教學問的弟子了。
正好趁著悟空要去習字練字,他說道:“悟空,我與你同去。”
豈料這猴子聞言又擺手道:“錯了!錯了!悟空乃是師父師兄方能如此稱呼,道兄與我並非同門,該叫我一聲悟空道友!”
陳玄心說這猴子,方才學了幾天言語禮貌,就如此斤斤計較。
不過見他如此較真,倒是覺得有趣。
陳玄重新改口道:“悟空道友,我與你同去習字練字,如何?”
悟空歡喜道:“好!好!這便與道兄同去!”
兩人一路來到穎聰寢處,早見那道兄端坐案前,手持狼毫,飽蘸濃墨,在那宣紙上抄寫經文。
見二人前來,穎聰寫完一個整字,方才擱筆起身稽首道:“悟空師弟,玄鑑道友,你們來了。”
兩人與他還禮。
悟空道:“穎聰師兄,遵照師父吩咐,我來與你習字練字,多有叨擾,多有叨擾!”
穎聰笑道:“悟空言語禮貌學得甚快,我已等候你多時,入座習字便是。玄鑑道友來此,莫非也是與我習字?”
陳玄搖頭道:“我卻非是來與穎聰道友習字的,祖師教我與山中眾師兄弟討教三教學問,因見穎聰道友寫得一手好字,料定道友必然精通學問,故而前來討教學問。”
穎聰說道:“玄鑑道友卻是尋錯了人,這山中精通三教學問的,分別是我那三位師兄。”
“如釋師兄精通佛法佛理。”
“性全師兄精通儒家學問。”
“海嶽師兄精通道門學問。”
陳玄聞言詢問道:“不知這三位道友都在何處?我即去尋了他們,討教學問,砥礪道心。”
這三位師兄弟,只聽法名就能略窺一二他們身上學問。
菩提祖師親傳,豈有起錯的法名?
如釋,乃是如字輩,此釋與那釋教之釋,乃是同字,他之佛法佛理,想必不低。
性全,乃作全性之說,語出《淮南》,意為保全天性,或人之全性,性善性惡,皆為性全,儒家學問功底自是了得。
海嶽,乃是四海五嶽,神仙朝遊北海,暮宿五嶽,人間神仙,統稱海嶽神仙,道家學問,不必多言。
穎聰笑道:“卻是不巧,他三人今早剛剛下山。”
陳玄便問:“何時回來?”
穎聰答道:“或一二日,或月旬,或一年半載。”
陳玄笑著搖了搖頭,神仙慣用說法,歸期無定,其實不過是緣分未到。
既然緣分不到,他只好現在這裡和悟空一起習字練字。
那悟空早已等的不耐煩了:“穎聰師兄,何時開始習字?”
穎聰說道:“師弟莫急,習字練字乃是積年累月之功,我教你先學坐姿,後學握筆,待你駕輕就熟,即可飽蘸濃墨,練習筆畫。”
陳玄說道:“穎聰道友,我亦隨悟空一起修行。”
穎聰微微點頭,教兩人端坐案前,手持狼毫,一板一眼練習坐姿,若有懈怠,即手持木板矯正。
陳玄有修為在身,坐了片刻,手持狼毫,倒是還好。
悟空乃是靈猴,天生好動,教他靜坐卻是難事,剛提筆不到片刻,他便忍不住要抓耳撓腮,又坐了一會兒,眼神不定,便要左顧右盼,看看陳玄,看看窗外。
穎聰屢次矯正,悟空皆是無法入靜,把個師兄折磨的沒了脾氣,只好教陳玄一同與他監督悟空。
陳玄因見那悟空愛動,靜不下來,想了個辦法,拿來麻繩將它的兩腿拴在凳子腿上。
從此悟空練字之時,腿腳不能行動。
他又喜歡左顧右盼,穎聰師兄親自站在他身後,但有左顧右盼,便伸手將他的猴頭矯正過來,教他看著面前的書桌。
如此三五天,這猴兒卻也收心,竟然能靜坐一下午。
穎聰滿意地點頭:“悟空學得甚快,可以開始習字練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