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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玄之又玄,菩提明鑑

第76章 玄之又玄,菩提明鑑

目送著師父與眾神將靈官北去,陳玄體內隱隱有著突破的跡象。

按理說他還處於煉氣化神小成之境,體內元神如同八九歲的孩童一般孱弱不堪,若是擅自出遊,莫說是在陰曹地府,便是陽間罡氣,也教他無法承受。

非煉神之境,元神不可擅自出遊。

好在有四品幽冥引路符庇護,這一趟地府之行,非但未能損傷到元神絲毫,反而對元神是一種庇護和錘鍊。

好比當初水火煉氣,陰陽二氣,亦能煉化元神。

陳玄再不耽誤時間,立即盤坐入定準備突破。

丹田氣海之中,八九歲的孩童元神盤坐在龜背之上,一呼一吸吞吐著體內濃郁的紫炁,同時座下玄龜不斷將紫炁牽引,在他周身形成一個漩渦。

四肢百骸氣府之中的紫炁彷彿受到了感召,紛紛沿著經脈流淌進入丹田。

那丹田之中紫炁被壓縮到了極致,逐漸形成了紫霧氤氳,霧氣又化作雲團,籠罩在元神小人的頭頂,便有蘊含著精純靈氣的雨露落下。

紫炁漩渦牽扯雨露,悉數匯聚到元神小人的身體。

煉氣化神!

那八九歲的元神逐漸開始長大,樣貌慢慢褪去稚嫩,變得青澀。

不知過了多久,再睜開眼眸的時候,一道元神已經變成了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劍眉星目,意氣風發。

煉氣化神,大成之境!

陳玄收攏心神,退出入定,睜開雙眼,隱約有一抹紫炁從瞳孔中逸散而出。

元神愈發壯大,他所掌握的術法神通,甚至符籙,威力皆會上升一個檔次。

只可惜,還是無法做到御風而行。

御風者,仙人騰雲駕霧之法,朝遊北海,暮宿蒼梧,一息也得千里之遙。

從南贍部洲去北俱蘆洲數十萬裡,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比起縮地法一步百丈,聚形散氣化虹數百丈,縮地符縮地百里,御風法術速度極快,且不需消耗符籙。

御風法術乃是地仙專屬,人仙即便修得煉神反虛,不過能憑藉些聚形散氣的手段化虹而已,且那化虹極為消耗體內真氣,不能連續使用。

卻是算不得御風。

陳玄思緒到此,不由得長嘆一聲。

恰逢那玄燭道長午睡醒來,上天柱峰替他看護金殿。

玄燭道長見他嘆息,撫須笑問道:“玄鑑道長山中修煉百年,駐顏有術,歷數代凡人修士生死,已經算得上得道高真,何故嘆息?”

陳玄起身與他見禮,說道:“正思仙人騰雲駕霧,朝遊北海,暮宿蒼梧,一日行得千里萬里之遙。”

遍歷天地人三界,始覺天地浩大,自身渺小。

玄燭道長撫須道:“若不見神仙騰雲駕霧,終是空想一場,見得真章,方才心念起落,欲與神仙同往。”

“玄鑑道長此為仙人之言,貧道一介俗人卻是不能與你開解。”

“貧道上山,與先師學得一身本事,今傳與門下弟子,開枝散葉,心願已足,長生大道,卻非我所求。”

玄燭道長雖已年過半百,看上去卻無半點氣血衰弱的跡象。

他自青年時候上山求道,拜師山中老道長修行武藝,今已數十年,玄燭道長的師父仙逝之後,他便也成了這山中的老道長,遵照門規收了三個徒弟。

大徒弟,天懋。

二徒弟,天行。

三徒弟,天宇。

此乃門中八字“玄,天,真,武,修,行,悟,道”的第二輩,天字輩眾師兄弟傳承武藝,就在山中清修,卻不常與陳玄見面。

玄燭,玄鑑。

燭者,光焰也,憑一口氣,點一盞燈,照見周遭昏暗。

鑑者,明鏡也,洞悉幽微,澄澈清明,長生久視,卻易蒙塵。

傳道弘道,修道悟道。

可以彼此映照。

陳玄心中有所明悟,與那玄燭道長稽首道:“道雖不同,彼此參照,卻是受益良多。”

玄燭與他笑言道:“玄鑑道長不妨午睡片刻,所謂吃飯睡覺,皆是修行。”

陳玄笑道:“我這便去夢中修行了。”

說罷他下山而去。

自修道以來,神滿不思睡,上天入地,便有閒暇也是盤坐入定,打坐煉氣。

卻是未曾小睡片刻。

陳玄回到道觀臥房之中,仰面入睡。

卻說這武當山附近漢江,自真武降服兩條蛟龍,鎮壓在南巖作龍頭香為百姓祈福之後,武當山周圍百姓更加相信山上住著仙人。

更有附近打柴樵夫,山中獵戶,在山嶺之中遇見些狼蟲虎豹,恰逢當初王靈官鎮守山門,巡視武當地界,便現身打殺野獸,救過百姓性命。

蒙受靈官救命之恩的百姓,籌集銀兩,張羅工匠,就在山門修建了一座靈官殿,供奉王靈官神像。

四方香客聞訊往來,絡繹不絕。

有了這樣一座名氣極大的仙山,一些個百姓便不再拜地方小廟,凡家中有婚喪嫁娶之事,亦找山上修士測算生辰八字,黃道吉日。

武當山修士下山,幫助百姓,分文不取,最多隻受些齋飯,些許米麵,或者百姓自己種的蔬菜水果。

這可惹惱了一些個以此為生的閒散道人。

那些個閒散道人,多是江湖上游手好閒者,學了些裝神弄鬼的術法,專門騙取百姓錢財,今見財路被斷,召集眾同行商議對策。

同行道人之中,只說裝神弄鬼,糊弄百姓,坑蒙拐騙一事極為擅長。

若當真要與那山上修士起衝突,卻是沒有一個敢出聲的。

畢竟仙山名聲在外,絕非空穴來風。

眾道人便商議,花錢僱個幾個打手,上山與那山中修士切磋武藝,他們常年修道,必然短於拳腳。

若是踢館贏了,便劃出道來,他們山上修士管山上事便是,凡間事不得插手。

僱打手也有講究,不能僱一些個花拳繡腿,江湖雜耍藝人。

得是正宗武館出身,練得一身真功夫在身,方才好教那些個山上道士知曉厲害。

恰好這山下不遠,便有一家白猿武館。

那武館老館主名喚白石,少年時遊歷四方,在東海之濱路遇高人,學成一身白猿通背拳在身,門下四大弟子,皆習得一部分拳法真意。

大弟子王通,二弟子張赤,三弟子李靈,四弟子趙耳。

時有閒散道人奉金銀上門,將一袋銀兩丟在桌上:“你們拳腳不錯,替我們辦個事。”

大師兄王通上前拿起那袋分量很足的銀兩,掂了掂,望向坐在太師椅的師父,點了點頭,示意對方還算有點誠意。

老館主白石開口道:“不知是何人擋了仙師的財路?”

那為首的道人恨恨道:“此地百里,有一仙山名為武當。”

老館主雙眼微眯:“武當山卻是不好惹,那山上慶雲籠罩,香火鼎盛,想是住著得道高人。”

武當山歷來與山下秋毫無犯,山上修士有口皆碑,百姓家家戶戶皆感恩戴德。

若是為了這點銀兩,便得罪了武當山,卻是教百姓唾棄,他這武館也沒有開下去的必要了。

不值當。

為首的道人說道:“這袋銀兩,只作定金,若能教他們知道此方地界規矩,劃出道來,眾兄弟續上財路,還有好處在後頭。”

坑蒙拐騙得來的錢財,可比那老實本分得來的錢財要多得多。

若是上門踢館,教那山上道士不敢下山,日後這山下百姓,城中大戶,還得乖乖用錢請他們這些人來做法事,測八字,定吉凶。

老館主權衡一番利弊。

他如今已是垂垂老矣,武館勢必要留給四位徒弟之中的大徒弟王通,若是卸任館主之前還能再撈一筆金銀,也好金盆洗手,安享天倫之樂。

少年遊歷四方,青年學成武藝,壯年開設武館,用一身本事換取錢財,可不就是為了晚年之時,能買一處僻靜院落,僱幾個下人伺候。

此番若能得了這些人的金銀,自己也好卸任館主,享享清福了。

老館主說道:“王通,你與趙耳前去。”

大弟子王通,四弟子趙耳抱拳道:“師父放心,弟子定不辱命!”

閒散道人們得了老館主兩位高徒相助,氣勢洶洶地糾集人馬,上山而去。

武當山上。

陳玄與玄燭道長學了個乖,正午一過,便窩在臥房之中小睡片刻。

於是看護金殿的任務交給了玄燭道長的三位徒弟。

這一日正逢師父午睡,看護金殿的玄燭道長大徒弟天懋,忽然聞聽太和殿前吵吵嚷嚷,便下了天柱峰,撥開圍觀的人群,忙問兩位師弟是怎麼回事。

天行說道:“大師兄,有人上門踢館。”

天宇說道:“師父正在午睡,我與天行師兄不好吵醒他,怎奈這兩個武館弟子拳腳功夫過硬,已經打傷我們幾個不會武功的山中修士了。”    咣噹——

“給我砸!”一位趾高氣揚的道人一揮手砸碎一個花瓶。

上山踢館的眾道人鬧哄哄地拿起地上瓦罐就摔,撅折了掃地的笤帚,踢翻了地上的簸箕,叮叮噹噹一陣響動。

天懋忙喝道:“休得無禮!”

王通挑眉道:“武當山修士技不如人,管好你們山上的事情便是,山下事情自由山下管。”

趙耳招呼道:“出來個話事兒的!劃出條道來,不然砸了你們這座道觀!”

天懋說道:“我師父正在午睡,有甚麼事與我說便是,休要擾我師父歇息。”

師兄弟幾個都知道師父愛午睡,並且有起床氣。

還是十分嚴重的起床氣。

有次師兄弟玩鬧不小心吵醒了師父,被師父拿起板子揍得屁股開花,完事兒還去祖師神像面前跪香。

第二天又罰站一整天,直站得腿痠腳乏直不起腰來。

第三天抄經,抄得師兄弟三個閉上眼睛都是密密麻麻的經文。

整整一個月,師父都沒給過他們好臉色看。

一旁砸碎花瓶的道人高聲叫嚷道:“睡午覺?看不起兄弟們呢?把那老道士叫醒了,教他出來與我們畫個道!”

一眾人吵吵嚷嚷,抬腳就踢開道觀門戶。

天懋天行天宇師兄弟三個,與山中修士攔不住這一眾人,卻見那王通一腳抬起,踢向玄燭道長的臥房門。

玄燭道長入睡之時,早聽見外面叫嚷,砸碎瓦罐的聲音,被吵得半夢半醒,心頭火起。

砰的一聲重響。

臥房門被踹開,心頭火焰騰的一下燃起。

半百之年的道長龍精虎猛,翻身起來一巴掌就扇在那王通臉上,這一掌猝不及防,直接將他扇的眼冒金星。

王通緩過勁兒來,大怒道:“老東西安敢與我動手?”

俗話說拳怕少壯,那王通正是青壯年紀,雙手過膝臂展極長,因而得了白猿通背拳中的正宗白猿拳意,與師父是一個路數。

他抬手便揮出一記重拳。

玄燭道長也不接他重拳,抬起一腳發力,便將他踹飛了出門。

拳怕少壯不假,老前輩也有過少壯學拳時候,最是知曉少壯憑藉氣力逞兇鬥狠,卻是疏於技巧。

因而抬腿一腳便將那王通踹飛。

玄燭道長出了臥房,起床氣仍然未消,眼中早見那一旁趙耳擺起白猿通背拳起手式,欲要上前與道長一戰。

怎料道長踏步一肘,老成持重的崩拳劈臉打來,一肘直擊小夥臉上,打斷他幾顆牙齒,雙拳發力,直接將他轟飛了出去。

起手式?

起甚麼手。

起手不應該直接就打麼?

難不成還要亮個相,比比誰的拳架好看?

當初上山與師父學成的本事,乃是為了在這亂世之中活下去,因而學的都是實戰技擊術,必要時候用來搏命的。

噗嗤——

趙耳後揹著地,吐出一口鮮血,幾顆碎牙。

玄燭道長穩穩站在原地,淵渟嶽峙,自有一副宗師風範。

一眾前來踢館的道人鴉雀無聲。

王通連忙上前檢視趙耳的情況,那趙耳心懷恨意道:“師兄,這老東西欺我太甚!”

王通立即起身,與玄燭四目相對,冷冷道:“我與你討教一番。”

玄燭道長雙眼微微眯起,隱隱有殺氣露出。

“哈——”

恰逢陳玄也被吵醒,打著哈欠不滿地走了出來,經過眾人身邊,早看見王通與玄燭道長對峙,一旁更有被打的吐血的趙耳。

陳玄心說不妙,本來師父吩咐自己守山的。

豈料睡了一場午覺,卻發生了這等事。

他連忙上前揮手道:“散了散了,都多大了還混江湖,學人踢館呢……”

王通見此人前來攪和,心中不爽。

他冷不丁一拳朝著陳玄臉上打去,也要打斷他幾顆牙齒,替師弟找回場子。

陳玄抬手一道雷光打入他的手腕,那雷光沿著王通的手腕處經脈延伸而去,直接將他電得昏了過去。

鬧呢?

學武的來碰瓷修仙的?

兩位武館弟子一受傷,一昏迷,被眾人抬下山去。

天字輩師兄弟三個跪在師父面前領罰。

玄燭道長說道:“此事卻不是你們過錯,為師與其他山中修士說明,近日不可下山,免得風波再起。”

陳玄說道:“我去解決此事。”

與山中受傷的修士瞭解清楚其中前因後果。

陳玄卻是頭疼不已,師父降妖除魔,受到百姓供奉香火,此山因而遠近聞名。

山上修士秉持慈悲之心,下山與周遭百姓方便,不受金銀,卻阻了那些個閒散道人的財路。

因而引出今日一番風波。

若是妖邪生事,一劍殺了也就算了。

偏偏是人心鬼蜮,最是難辦。

他先去南巖飛昇崖見過了師父太玄真人,自願領罰道:“師父,是徒兒沒有守好此山,教山中凡人修士受傷數人,您罰我吧。”

太玄真人說道:“此非你之過也,人心難料而已。”

世上多的是見不得別人好的人,偏偏這些個壞人無所顧忌,恃強凌弱。

我有錢有勢,憑甚麼不欺負你們這些個沒錢沒勢的?

金錢,權勢,不就是為了給人分出三六九等的麼?

陳玄說道:“我待要去山下走一遭,解決此事。”

此番他們吃了虧,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來日報復起來,只會變本加厲。

那山中與人為善的修士,卻是不該受此牽連。

太玄真人問道:“你待要如何解決此事?”

陳玄想了想,無非是以力壓人,教他們知曉武當山上亦有高人,從此心生畏懼,不敢再犯。

可是這樣做,好像有甚麼不對。

他做了此事,就等於擔下了這樁因果,那山下之人畏懼他,方才敬他,若他有朝一日不在山中,山下之人當如何?

還不是如同今日一般,再度上山前來踢館,要山中修士退讓,不得擋了他們財路。

陳玄越想越是不對,如此說來,以力壓人,卻不是長久之計。

他細細思量一番,心裡憋屈的不行。

這是甚麼狗屁世道。

這是甚麼狗屁道理。

好人就得被人上門欺壓?

太玄真人微微搖了搖頭,修行悟道,不過是能夠獨善其身,他這個徒兒若是不想那麼多,專心修道,卻也修得個天仙之境。

怎奈他身上兼備三種氣質,卻是不美。

道門專一修道,長生久視。

佛門悲天憫人,普度眾生。

儒家以人為本,浩然正氣。

若是摒棄其中兩門,專心一門,皆可有所成就。

三者兼備,如今天這般起了衝突,總不好既要修道長生,也要管山上事,山下事,還要管那眾生事。

現在想想,一定是當初給他起道號的時候,用了個道門的“玄”字,又沒留意用了個佛門的“鑑”字,惹下了一段因果。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菩提本無樹,明鑑亦非臺。

起名字還是挺重要的。

太玄真人只得說道:“玄燭道長的二弟子,天字輩,道號起的很不錯。”

陳玄聞言眼睛一亮,若有所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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