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函谷關
歲月悠悠,行過十日。
陳玄手搭涼棚向前眺望,但見那前方忽起一座高地,有一雄關矗立於此。
此關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懸河。
正是千古雄關,函谷。
陳玄對老子說道:“先生,前面就是函谷關了。”
老子於青牛背上說道:“函谷關如今是晉國領地,西出之後便是秦國,若要入關出關,還需獲得關令許可才是。”
陳玄牽牛向前緩緩而行。
忽然一陣馬蹄聲起,只見那關門外早有一隊人馬等候於此。
為首一人身穿禮服,一見到老子便叩頭下拜道:“函谷關令尹喜,等候聖人多時!”
老子笑問道:“你怎知我是聖人,又怎知我此時過關?”
尹喜抬頭道:“不才略通天文,望氣,推衍之術,昨夜見斗數之主紫微臨於牛宿之分野,想是聖人騎牛而來,今早見白雲席捲天邊,應是聖人皓首白衣,又有旭日東昇之時,紫氣東來三萬裡,乃是聖人自東而來。”
老子聞言撫須頷首,人仙之中,尹喜這般修為已是罕見。
陳玄在一旁笑道:“文始道友只道是天象應了聖人,卻唯獨不應我這個故人。”
尹喜見到陳玄,先是訝異,隨後欣喜道:“昔年武當山一別,不意今日竟在此處相見,他鄉遇故知,實在是可喜可賀!兩位都隨我入關來,我已備下酒菜,為聖人和故人接風洗塵。”
陳玄即牽了青牛,與老子一同,隨著尹喜入函谷關中。
雄關高處,關令府邸。
席間尹喜對老子多有崇拜讚頌之言,老子只是微微笑而不語,故而尹喜討了個沒趣,只好與陳玄敘舊。
他說起當年自武當下山,結丹無望心灰意冷,又不願再入仕途,於是便遊歷四方,也曾見過些蒼生疾苦,兵荒馬亂。
目睹凡間戰亂,尹喜一顆求道之心愈發堅定,怎奈未遇良師,始終不得結丹法門,便一邊遊歷,一邊尋仙問道。
幾年前晉國佔據函谷要地,欲使一才能卓越之人為函谷關令,西遏秦國。
朝中有人舉薦正在晉國遊歷的前周大夫尹喜,晉國國君召見尹喜,而他因無處可去,便暫時接下了函谷關令這一要職。
本以為此生無望結丹,再不奢望能結成金丹,成就地仙。
不料前不久聽聞了聖人老子出洛邑,往西而來的訊息。
他又精通推衍、望氣之術,算出老子便是天上神仙轉世在人間歷劫,故而心中重燃修道長生之念,在函谷關苦苦等候數月。
這才終於等到了老子和陳玄,將他們迎入城中。
陳玄環顧四周富麗堂皇的府邸,桌子上更是玉盤珍羞,金盃銀著,於是對他說道:“文始道友若不執著於修道長生,何妨就做個函谷關令,不用受那修道之苦,反而可享盡人間之樂。”
尹喜長嘆一聲,仰頭飲盡一杯酒水:“若是未曾入道修行,更不知長生大道,我便是躬耕鄉里也自得其樂,怎奈一身修為早已是人仙之極,進一步結成金丹證得地仙,便是長生久住,與天齊壽,退一步便是前功盡棄,只落得個數百年後形神俱散。”
陳玄心中瞭然,一旦人開始修道,便將長生視為了執念。
可偏偏要得長生者,心中執念過重會妨礙道心,修為止步不前,從而使得心中有所疑慮。 疑真,疑幻,疑生,疑死。
疑世間唯有長生是真,凡俗皆是虛妄夢幻,疑身死道消之後即是虛空寂滅,修道成仙才是唯一獲得解脫之法。
老子於席間一言不發,尹喜不好主動再多說些甚麼,只得先行起身離席,吩咐下人教兩人住了府中客房,但有所需,無有不從。
回到住處。
陳玄向老子請教道:“先生,尹喜心中有所迷障,如何才能點破,教他撥雲見霧,悟得結丹之法?”
老子撫須道:“太玄可曾與你說起,煉化六根,越是修為高,身上因果越重,就越難以煉化?”
陳玄自然記得修道之初師父對自己說過的話。
當初以凡人之身,還未踏入煉精化氣之境,煉化眼見喜,耳聽怒,幾乎都沒怎麼費力。
不過是山中觀道一場,天上走了一遭。
等他踏入煉精化氣之境,山中枯坐數十年未得其法,直到下山洛邑斬鬼,方才煉化出一個不得其位,未至圓滿的鼻嗅愛。
直到得了月宮仙壤,調和水火,方才算是六根第三煉化圓滿。
這其中的艱難險阻,即便有著老子在一旁護道,也堪稱波折。
陳玄聯想尹喜如今的情況,說道:“當初尹喜下山之時,師父也曾有言,說他依仗天賦迅速修至人仙之極,未來結丹難度堪比證道天仙,想是因為道力增長太快,道心未能與道力匹配,故而看似距離地仙只差結丹,實則還有很遠。”
老子欣慰地點頭,尹喜的修道天賦,陳玄的悟性,其實是互補的。
老子說道:“此事你與他說,我與他說,皆是無用,須他自己明悟,方能真正補足道心,結丹證道。”
陳玄心想,若是他自己能明悟,早便明悟了。
就好比說他陳玄要是有修道天賦,何至於如今還是個煉精化氣大成的人仙,早就與那尹喜一般修成人仙之極,煉神圓滿了。
一路從洛邑走來,甚麼女子鬼物,黃鱔,蟾蜍,錦鯉精,全都一巴掌打死。
這才叫有妖邪處斬妖邪,這才叫瀟灑快意,而不是上天借個法寶,請個神仙下界,撿了老君金鋼琢,才能堪堪降服路上妖邪。
老子對陳玄說道:“今晚在這裡住過一日,明日便向尹喜辭行,我西出函谷繼續雲遊,你也該回武當山了。”
陳玄一怔:“先生何不多住幾日?”
老子說道:“凡間因果了卻,我西出函谷便能顯化天上真身,此行要往西方而去,不宜再多耽誤時間。”
陳玄只好拜別老子,回自己房間安歇一晚,打算明日與尹喜辭行。
第二天一早,陳玄收拾好隨身包袱,打算將老子送出函谷之後,再折返回武當,畢竟他有縮地法和縮地符,來時怎麼來的,回時還怎麼回。
怎料關令府中下人見到兩人收拾行李,早已報與了尹喜。
於是還未等他們去請辭,尹喜便急匆匆地趕來,苦苦挽留道:“聖人何故走得如此匆忙,就在府中多住幾日又何妨,在下還有諸多疑問要向您請教,您怎可一走了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