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善若水
卻說陳玄與老子二人,在新安縣中安歇一晚。
夜間陳玄自打坐煉氣,勤勉不懈,待他內視人身,竟見那膻中竅穴之內,白色蓮花因心火焚燒,致使花瓣片片焦黃,呈現萎靡之象。
他當即大驚失色,這六根第三得來不易,鼻嗅愛支配人身情感雜念,倘若蓮花不能散發清香,日後如何收束己身,修成太上忘情之境,得金丹正果?
不止鼻嗅愛出了狀況,氣海丹田之內的玄龜也因這番變故忽然一動不動,導致紫炁無法吸收先天元精壯大,煉氣無益。
陳玄忙不迭收功,起身出門來到老子房門外,見內裡燈火未滅,旋即輕輕釦響門扉。
“進來。”
陳玄推門而入,先行拜伏於地。
老子坐於床上,手不釋卷,問道:“玄鑑何來?”
陳玄說道:“弟子白日曾於先生有所怨懟,不意走了心火,修行出了岔子,夜間忽然明悟先生縱牛發狂,將弟子心火撲滅一事,故而深夜前來道謝,望先生恕我冥頑,為弟子指點迷津。”
老子笑言一句:“上善若水。”
陳玄聞言,心中已經有所明悟。
老君下凡化身老子,不會輕易動用法力沾染凡間因果,今縱青牛發狂,將他帶到黃泥河中落水,自然不會只是教他落水熄滅心火。
他與老子盲棋對弈之時,早已領教聖人心思,乃是以一步算十步百步。
難道自己此番落水還有說法?
旋即他開始揣摩老子所言上善若水,是否與自身道心有瑕疵走了心火,燒了六根第三有所關係。
答案當然是有的。
人身五臟,心為火,腎為水,前者天河水府天蓬元帥所修內丹術,便是水火調和以元氣煉元神之道,有那“離龍坎虎用調和,靈龜吸盡金烏血”一說。
陳玄道心有所瑕疵,走了心火,乃是洛邑斬鬼之後留下的隱患,膻中之內,白色蓮花雖能散發清香調和人身情感,卻好似無根浮萍,無所憑依。
腎水不能上行調和心火。
因而稍有心火侵入,便將蓮花燒的焦黃,不復能夠散發清香。
反觀泥丸宮內,喜鵲築巢,海螺化水,皆是收攏雜念化為己用,由此日益穩固,縱有耳目或見或聞外界雜念,不妨礙主體絲毫。
老子所言,上善若水,卻是教他調和自身水火,鼻嗅愛方才能與泥丸宮內二根一般穩固。
或許,那水火調和之法,就與黃泥河有關?
陳玄雖然理清了自身修行出現的問題,卻仍然百思不得不得其解。
黃泥河中不過一隻黃鱔成精而已,與自身修行何干。
老子見他已經有所明悟,再指點一句:“往昔出洛邑之時,我曾與你盲棋對弈一局,可還記得?”
黑龍白鶴!
陳玄陡然想起,那條黑龍殺氣太重,正好似自身走了心火之時,人身內部之氣紊亂的跡象!
他當即謝了老子,自回到房間之中盤坐入定。
陳玄運起一團雞子大小的紫炁,於人身經脈氣府中尋找殘餘心火,將那些焚燒得四處都是的白色蓮花灰燼一一尋回。
心火既然走脫,燒了鼻嗅愛,四處侵略,又豈能任由他輕易調和回去?
故而四處心火匯聚如龍,正是一條黑龍之形,盤踞在人身之內,抵抗紫炁的調和。
陳玄回憶起老子所執白棋幾處關鍵落子,將紫炁分成數道,佔據人身關鍵穴位,隱隱擺出一隻還未展翅的白鶴之形。
而此時心火化作的黑龍仍在肆虐人身之內,卻不料已經入了陳玄仿造老子落子,佈下這張大網。
最後一手關鍵,十一之十一! 人身體內好比函谷關的一處必爭之地,被紫炁佔據,一瞬間紫炁勾連四處氣府,白鶴或者說紫鶴,張開遮天蔽日的雙翼。
心火所化黑龍頓時渺小如蜉蝣。
陳玄將黑龍盡數拆解,趕回心臟之中,又以腎水上行壓制,這才算是穩定了人身,抹去道心瑕疵。
至此先天元精所化玄龜不再停滯,紫炁方能繼續壯大。
原來早在出洛邑之時,老子便看出他道心瑕疵,料定日後必然走了心火,故而才與他下了一局盲棋,指點如何調和心火。
陳玄心中萬般感激。
如今細細回想起來,以老君道力之高,緣何不知他於洛邑城中斬鬼,會連累城中道士,殃及無辜性命?
既然不救,必然意味著老君透過現象,看到了更大的因果。
這個更大因果只會讓事情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好比陳玄不斬芊芊,她不過是吃得幾個仇人,雖是鬼物,卻也有所底線,可殺了芊芊,中途疏忽未曾隱匿身形,卻使得周王暴怒,下令斬了一批寺人宮女,甚至搜捕全城道士砍頭。
當真是一葉障目,不見天日。
道心有所瑕疵之時,竟然絲毫不察因果,只顧著遷怒聖人不察民間疾苦,視凡人性命如草芥。
陳玄嘴角微微苦澀。
他再查探膻中之內的鼻嗅愛,白色蓮花因走了心火被焚燒至萎縮焦黃,許多花瓣脫落,雖然制服心火之時找回些許,大多數卻都零落成泥碾作塵,不復當初剛剛煉化之時潔白無瑕。
這些後遺症,只能日後慢慢修補了。
煉氣一晚。
不覺間天光拂曉。
新安縣令帶人送上齋飯,並問歸還黃泥河水一事。
陳玄請了老子法旨,帶著青牛和縣令,以及縣裡一眾百姓來到黃泥河岸邊,剛拍了拍牛角,教他還了河水,這牛兒卻是一動不動。
“牛兄,這次可是得了你主人法旨,快將河水還了百姓吧!”
青牛哞的一聲,霎時間河岸邊飛沙走石。
一道聲音遠遠傳來:“大膽妖道!縱牛飲了我黃泥河水,又來此作甚?速速將河水還來,否則教你死無葬身之地!”
三股鋼叉轉瞬而至,正是昨日鬥法不過,從陳玄手中逃走的黃泥大王。
縣令與百姓見了黃泥大王,頓時嚇得魂不附體,連忙退入城中,緊閉城門,也不管那城外仙師與精怪誰死誰活。
陳玄拔出真武法劍,架住鋼叉笑道:“我道是誰,不過是昨日手下敗將,就是還河水,也該還與新安縣百姓,卻不是你這為非作歹的鱔魚精!”
黃泥大王挺叉直取陳玄。
鬥不數合,陳玄瞅準時機施展雷法,一丈雷電從掌心發出。
黃泥大王從懷裡掏出一團黃泥,念動法咒,頓時一團黃泥將它渾身包裹,它再以粗淺水法抽乾黃泥水分,覆蓋在身上宛如甲冑。
咔嚓——
那雷電擊中它身上黃泥,竟是不能傷它!
陳玄雷法傷它不得,又拔出真武法劍用力劈砍,怎料黃泥大王身上泥土不是凡物,真武法劍在他手中,亦是砍不開這一身泥甲。
黃泥大王身披泥甲,手持鋼叉,戰得陳玄連連後退。
“你有雷法加持,我有黃泥護體,須知天地萬物都有生克之理,這身泥甲剋制的便是你的雷法,拿命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