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一天兩句古人古言，這怎麼防
另一邊，霍雨浩已經跟隨沈熠離開黑龍大廳。
他們穿過幾條迴廊，最終走上樓梯，來到第二層的一間辦公室門外。
沈熠上前敲響房門，用一種極為恭敬的語調說道：“蔡老，靈冰已經透過了李老那邊的考核，您看？”
房間內傳來一陣椅子挪動的細微響動，隨之便是一道有些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小熠熠啊，原來時間已經到了。那老身也是時候該動身，去看看這一屆的小傢伙們，能給我帶來多少驚喜了。”
話音剛落，房門便從內部被推開。
一位拄著木質柺杖，看起來步履蹣跚的老婦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她的背有些佝僂，臉上佈滿了歲月的褶皺，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依舊明亮有神，沒有半分老態龍鍾的渾濁之象。
見到蔡月兒出來，沈熠立刻又想恭敬地行上一禮，卻是被蔡月兒抬手虛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動作。
蔡月兒的目光直接越過沈熠，落到了她身後的白髮少年身上。
上下仔細打量一番後，便率先拄著柺杖，朝著迴廊的右側走去。
一邊走，一邊用她那沙啞的嗓音說道：
“我們史萊克學院，向來只招聘從本院畢業的優秀學員擔任教職。你小子，倒是讓娜娜莉那傢伙為你特意開了後門。
可就算你是她的親弟弟，你也必須明白，史萊克從古至今都是斗羅大陸的第一學院，從來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混進來濫竽充數的地方。”
說到這，蔡月兒手中的柺杖輕敲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即便你的魂師天賦確實令人驚豔，但你要始終知曉，我們史萊克學院的創始人之一，玉小剛大師曾說過一句至理名言，沒有廢物的武魂，只有廢物的魂師。
當年的大師並非是甚麼魂力高深的強者，但依舊教匯出了繼承雙神位的千手鬥羅。
這就說明，作為一名教導學生的老師，魂力修為永遠不是最關鍵的，更需要的是如同大師那般淵博的知識與因材施教的智慧……”
看著在前面邊走邊誇誇其談的拄拐老嫗，霍雨浩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熟悉。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從對方身上看到了某個人的影子。
而這位蔡月兒，在自己決定要來史萊克學院當老師後，娜娜莉也特意向他詳細介紹過。
用娜娜莉的說法，簡單總結就是：
明明年齡也不過百歲左右，又擁有超級鬥羅的修為，同時身為海神閣閣老，可以時常待在海神島上，享受黃金古樹散發出的龐大生命能量來延年益壽。
結果，偏偏把自己弄成這副風燭殘年的老太婆模樣，一天到晚板著個臉，好像誰都欠她幾千萬聯邦幣似的。
按照娜娜莉的猜測，怕不是因為修煉出了岔子，導致提早絕經，進而引發嚴重的內分泌失調。
最終在心理上產生了甚麼不小的毛病，所以才會這麼熱衷於扮演一個老妖婆的形象。
在蔡月兒那番近乎於自說自話的言論結束後，一行三人最終來到一間內部牆壁被漆成純白色的大房間。
房間的陳設極為簡單，除了側邊擺放著的一張長桌和三張木椅外，再無他物。
蔡月兒徑直走到長桌的中央主位坐下，等到霍雨浩和沈熠在她兩側落座後，才繼續開口。
“你既然準備成為我們史萊克學院的老師，那麼想必對學院現在的規矩也有所瞭解。”
蔡月兒手中的木柺杖在地面上再度輕點了一下，“我們如今所處的位置，便是新生入學考核的第四關，用以考察學員所擁有的特長。”
話音剛落，她的語氣卻陡然一轉。
“但在我看來，真正能決定一名學員是否有資格踏入史萊克大門的，前三關就已經足夠了。”
聽到這話，霍雨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先前在路上的時候，沈熠就已經向他詳細介紹過這次新生考核的全部內容。
整個考核流程極為繁雜，總計有十關之多。
除了最後一關，是由多位老師針對學員在前九關的綜合表現進行會審，給出最終的評分。
其餘的每一關所考察的方向和內容都截然不同，涵蓋了魂師的方方面面。
無論是在考核的正式程度上，還是在評估體系的合理性與全面性上，如今的史萊克學院，都要遠遠超過萬年前他所處的那個時代。
像是萬年前，只要魂力達標並且能拿到一封介紹信，基本上就能直接入學。
真正的考核要等到開學後的第一次新生考核，但那更多的也只是考察學員的實戰能力和團隊配合，遠不及如今這般豐富和系統。
似是察覺出身旁白髮少年對自己話語的不解，蔡月兒發出一聲冷哼，聲音也隨之提高了幾分：“怎麼，覺得我的說法很奇怪？”
“第一關的黑龍威壓，考察的是學員的精神力強度與意志力，第二關的鬥獸場，考察的是學員在面對魂獸時的實戰能力與團隊配合。
第三關的鍘刀門，考察的則是學員的應變能力和反應能力，但這三關歸根結底都只是在考察學員是否具備足夠的勇氣。”
說到這裡，蔡月兒佝僂的背脊似乎都挺直了幾分，眼眸中好似燃起一團熾熱的火焰。
“作為我們史萊克學院的創始人之一，弗蘭德院長，他的經典語錄中有一句是這麼說的，不敢惹事是庸才！”
“而這也正是我們史萊克學院，從創立之初就一直堅守至今的校訓。
倘若一個學員，連惹事的勇氣都沒有，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那他又怎麼配被稱之為怪物，又怎麼配成為我們史萊克學院的學生！”
這一連串慷慨激昂的話語，聽得另一邊的沈熠嘴角也是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她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倘若說，她自己因為平日裡不苟言笑，所以被那群學員在私下裡偷偷稱呼為白髮魔女。
那麼眼前的這位蔡月兒，在學生們的口中，就是純純的變態老妖婆。
雖然因為身處高位，蔡月兒平常並不會過多地過問外院的教學和管理情況。 可要是哪個倒黴蛋被她盯上，那麼之後別說是考入內院了，能不能從史萊克學院成功畢業，恐怕都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而且沈熠可是知道的清楚，在六十年前，蔡月兒剛出道在大陸上游歷的時候，就因為她我行我素的行事風格，把當時的整個魂師界都鬧得雞犬不寧。
最後還是海神閣緊急派人將其帶回學院，從此讓她在學院裡安穩度日，免得再出去捅甚麼天大的簍子。
可想而知，即便當初蔡月兒做事情勉強能占上幾分道理，但很顯然又到了那種得理不饒人，甚至無理也要攪三分的程度。
要不是看在史萊克學院的面子上，恐怕她早就被外面那些被她得罪過的魂師勢力給聯手打死了。
現在，親耳聽到蔡月兒竟然還把這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校訓奉為圭臬，沈熠才終於切身體會到，為甚麼這位當年那麼能惹事。
明明自己的老師也不止一次告訴過自己，如今的學院正處於一個內憂外患的局面，新一任史萊克七怪的位置甚至已經空懸了數十年之久。
在這種敏感的情況下，學院不想著如何與其他勢力打好關係，反而還要繼續去“惹事”。
長此以往，史萊克恐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搞不清楚。
沈熠在心裡不斷腹誹著，要不是對方是海神閣的閣老，地位與自己的老師等同，她現在就想直接站起來，指著蔡月兒的鼻子喊話。
“那你這麼牛，怎麼不去扇海神閣閣主幾個大耳刮子，來證明一下自己不是庸才？”
然而，這個極度大不敬的念頭才剛剛從她的腦海中閃過，耳邊便響起一道清亮的少年聲音。
“那麼依照蔡院長這話裡的意思，豈不是每一位想要入學的學員，最好都先去扇某位海神閣閣老幾個耳光，以此來向學院表明自己並非庸才？”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房間內的氣氛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沈熠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甚至下意識地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不小心把剛剛心裡想的話給直接說了出來。
肉眼可見，蔡月兒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已經徹底沉了下來，沙啞的嗓音裡再也藏不住那股慍怒。
“牙尖嘴利！”
蔡月兒手中的柺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不敢惹事是庸才，那麼胡亂惹事，就是實打實的蠢材。你既然要應聘教師的職位，難道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
“還是說，你和你那個姐姐娜娜莉一個德性，仗著自己有幾分天賦，便連最基本的是非好歹都分不清了？”
說到後面，一輪清冷的彎月，已經悄無聲息地從她的身後浮現。
皎潔的銀色流光在虛空中流淌，屬於超級鬥羅的氣息瞬間從蔡月兒的身上散發出來。
雖然並沒有被那股氣息所特意針對，可僅僅魂聖修為的沈熠依舊感到一陣心驚肉跳，心中升起幾分不妙的念頭。
一直以來，學院內部都有傳言，說蔡院長和娜娜莉副院長關係不合。
如今看來，這傳聞不僅千真萬確，兩人之間的積怨恐怕還不是一般的深。
否則，怎麼會從一開始就句句針對靈冰，現在甚至不惜直接動用超級鬥羅的威壓來強行施壓。
想到這裡，沈熠心中也不免生出些許怨氣。
如果靈冰真的因為蔡院長的私人恩怨而被拒之門外，沈熠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絕對會是學院無可估量的一大損失。
然而，面對那如同月光流水般無孔不入，足以讓尋常魂師跪地臣服的威壓，霍雨浩的面色依舊沒有半點變化，只是平靜地回應道。
“原來蔡院長是明白自己說過的話是有漏洞的。既然如此，只希望下次能說得完整一些，免得真的有年輕學員被誤導，惹出甚麼不必要的麻煩來。”
霍雨浩心中一片澄明。
自己如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能強裝堅強、內心卻脆弱敏感的十一歲孩子。
有些話，在長大成人並且見識了足夠多的世間風景後，再重新聽來，自然能夠分辨出其中的荒謬與偏執。
更何況，如今的社會制度與魂師界的格局，又豈是萬年前，甚至是兩萬年前的時代可以比擬的。
拿著這種漏洞百出的陳舊觀念，生搬硬套到如今這個時代，不過是緣木求魚，刻舟求劍罷了。
看著那在自己威壓下依舊面色平常的白髮少年，蔡月兒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到了一團毫無著力點的棉花上，憋悶得她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那個娜娜莉是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徒惹人厭煩的小丫頭。
而這個號稱是她弟弟的靈冰，就純粹是個長滿了尖刺的刺蝟，讓人根本找不到地方下嘴。
該說不說，真不愧是姐弟倆嗎？
至於釣魚執法這一套，蔡月兒自問早就玩得爐火純青。
她本以為，這麼年輕就修煉到魂鬥羅境界的少年，必然是心高氣傲之輩。
自己只要隨便擠兌幾句，用言語稍微一激，對方很可能就會控制不住情緒，甚至失控動手。
到那個時候，自己再名正言順地出手將其擒下，那麼後續是圓是扁，不就全憑自己隨心所欲地揉捏？
順便，還能狠狠地噁心娜娜莉那個小丫頭一波。
可如今，對方非但不上鉤，反而三言兩語間把她自己給弄得有些騎虎難下。
不過，她怎麼說都是活了上百個年頭的人，那張鬆弛蒼老的臉皮，厚度早就已經能夾死蒼蠅。
蔡月兒再度發出一聲冷哼，身後那輪彎月緩緩隱去，將周身的氣息盡數收斂了回去。
“哼，老身講話，自然有老身的章法。要是甚麼事都靠我掰開了、揉碎了說明白，那群學員又能從中學到甚麼？”
說著，她不再看霍雨浩，轉而朝著一旁的沈熠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好了，廢話也不多說了。小熠熠，去把那邊的魂導螢幕開啟吧。算算時間，這屆的考核也應該要正式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