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星羅女皇
時隔將近一年，星羅城又再次沉浸在了悲痛的氣氛之中。
整座帝都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與聲音，只餘下死寂的黑與白。高聳的皇宮頂尖懸掛著巨大的黑色挽幛。些許微風掃過，沉重地擺動幾分，卻如同垂手默哀的巨人。
往日車水馬龍的街道，如今格外凋零。
每一家店鋪門前都掛上了素白的燈籠，原本各種色彩鮮豔的商會旗幟被取下，換上了肅穆的黑色布條。
行人稀疏，皆身著深色或素色衣物，步履匆匆，面色沉重，偶有低語交談，聲音也壓得極低。
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蔓延在所有人的心中。
夕陽西下，太陽逐漸落幕，可星羅的民眾卻齊齊向著西邊的城外而去。
暮色落下，在星羅城的大門外，黑壓壓的人群靜默地立於道路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遠方逐漸清晰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悲愴。
那是一支軍隊，且是一支沐浴著夕陽殘輝的軍隊。這些士兵沒有了出征時視死如歸的精氣神，只剩下滿目瘡痍與低沉悲痛的沉重。
悲愴的情緒不僅蔓延在星羅城之中，更蔓延在整個軍隊之中。
而在隊伍的最中央，由八名將軍親自抬著的，並非華麗的帝輦，而是一具覆蓋著巨大星羅帝國旗幟的棺槨。
旗幟上威嚴的白虎紋章，此刻卻靜靜地覆蓋在冰冷的棺木之上，象徵著君主生命的終結。棺槨全身由白色玄鐵與黑色沉木打造，古樸厚重，在夕陽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像是承載了整個帝國之殤。
抬棺的將軍們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緩慢，十分沉穩，彷彿怕驚擾了棺中長眠的帝王。
沒有人敢催促，也沒有人會催促。道路兩邊的民眾無不目視著這一幕，目不斜視，甚至連眨眼都忘記了。數萬民眾，卻無一人發出聲音，只是偶有烏鴉飛過，在寂靜的環境裡發出格外刺耳的低沉鳴叫。
隊伍緩緩前行，踏入人群自動分開的通道。
當那覆蓋著國旗的棺槨映入眼簾的瞬間，人群中壓抑的悲聲再也無法抑制。
“陛下！”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不知從何處響起，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低低的啜泣聲開始在人群之中蔓延，越來越多的人紅了眼眶，淚水無聲地滑落。
一代雄主，盡是以此為結局。
沒有喧譁，沒有騷動，只有震耳欲聾的悲泣與沉默，匯成一條無形的河流，伴隨著這支送葬的隊伍，流向那已然掛滿素縞的皇城。
皇城門口，帝國長公主攜著文武百官直直站立於此。戴秋兒消瘦的臉龐之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燦金色的眼睛早已經通紅。
她的身後，平日裡最為受寵的小公主戴雲兒早就已經哭的近乎暈厥。
可是此刻，整個帝國的重擔已經壓在了戴秋兒身上，縱然再有悲痛，卻也要死死壓住。
若是連她都崩潰，那麼誰還能拯救整個帝國。
只是看著那個逐漸靠近的棺槨，她心中的情緒卻是怎麼也難以平靜下來。
帝國的君主，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回歸了他的國都。
不是凱旋，而是永訣。
“…………”
三個月時間，自深淵在星羅爆發已經三個月時間。與之接壤的雲靄州迅速淪陷，深淵生物迅速由西向著星羅大陸的東方擴張。
於是身體剛剛恢復的星羅帝王戴天靈決定親自帶兵支援前線。他非是要逞一時之能親臨前線，而是幾個州的陷落不僅僅是簡單的陷落，而是徹底的摧毀，凡是淪陷地方所有星羅帝國的民眾都被深淵生物殺死吞噬。
整個帝國人心惶惶，且深淵的威脅比想象之中要大許多。前線的將士從未遇到過如此恐怖的生物，更別說這些生物即便是殺死也會源源不斷得復活，所以，大軍的戰鬥力和士氣幾乎降到冰點。
也就唯有他親臨前線才有機會挽回敗局。
事實上，也確實有用。
戴天靈的親臨讓一路後退的星羅士兵重新振奮其士氣。帝王與民同禦敵，他們怎麼能不為之振奮，於是在一定程度上竟然打退了深淵生物。
可是就在一切向著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深淵生物突然反撲。而一隻十分特殊的深淵生物，偷襲了戴天靈。
幾乎是一擊致命。
縱然戴天靈自身有著封號鬥羅級別的修為可依舊當場氣息全無。
那時跟隨而去的帝國之柱，恩慈正在最前線與一位深淵帝王大打出手。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終究是晚了。
恩慈衝破重重阻礙，來到那片已化為焦土的陣地時，看到的只有圍攏在一起的，面色慘白如紙的將領和親衛，以及中央那個靜靜躺在地上，胸口一個恐怖空洞，生機已徹底斷絕的身影。
帝國之柱，這位被譽為星羅守護神的極限鬥羅，此刻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緩緩跪倒在戴天靈的屍身旁，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觸碰，卻又不敢。那身象徵著帝國最高武力的潔白長袍，沾染了塵土與幾點刺目的暗紅。
帝星隕落，國之柱石，亦在這一刻，崩裂開無法癒合的傷痕。主將瀕臨崩潰，陛下戰死沙場，前線軍心徹底瓦解，殘兵敗將只能護著帝王的遺體，且戰且退，一路潰敗。曾經一度穩住陣線，在帝王親征下煥發出的些許希望，隨著戴天靈的倒下，徹底粉碎，也拉開了星羅帝國更加黑暗的序幕。
是夜。
皇宮一所大殿正中央，巨大的棺槨停留在此。
月光灑在棺槨之上，一身白色素衣的戴秋兒輕輕撫摸在冰涼的棺身之上。
她深吸一口氣，卻難掩心中情緒。
白日裡在百官面前，在萬千子民面前，她必須是將崩潰的帝國扛在肩上的長公主，是新的支柱，不能流淚，不能示弱。
可在此刻，在這隻有她和父親的棺槨的寂靜靈堂裡，所有的偽裝都失去了意義。
不知何時，靈堂的正門口多了一道身影。國師恩慈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這裡。
戴秋兒收斂情緒，啞著聲音問道：“國師，太子還好嗎？”
恩慈搖了搖頭：“太子殿下身體的傷並不致命，不過短時間內無法甦醒過來。” 這次深淵生物的偷襲，戴月炎為了保護戴天靈，也被那偷襲的深淵帝王砍了一鐮刀。
如今星羅的情況非常糟糕，帝王身死，繼承之人的太子又身受重傷，陷入昏迷。如今深淵生物直逼星羅首都，可以說整個帝國都已經是危在旦夕的程度了。
恩慈站在門口，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悠長，與他那彷彿一夜之間更加佝僂的身形交織在一起。
他望著棺槨前那抹強撐著的、單薄而倔強的白色身影，眼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是痛失君主的悲慟，也是未能盡責的愧疚，更有對眼前少女即將揹負一切的憐惜。
如今，整個帝國的重擔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恩慈嘆了口氣：“還請殿下保重身體，調整心情，如今局勢危機，斷無悲痛之時間了。”
“國師還請安心。”戴秋兒迎著月光站著身體，聲音雖不重卻很堅定：“明日召開戰前最後一次朝會。”
月光下，少女的身體如此單薄，卻又如此厚重。
她額頭之上的命運之眼一閃而逝，命運之力讓她看到了很多，卻唯獨沒能看到這個結局。
…………
第二日。
皇宮正殿之上，戴秋兒端坐於此，下方是文武百官，遠方密密麻麻站著的則是星羅城的所有群眾。
這是戰前的最後一個朝會，也是第一個全城所有民眾都全部參加的朝會。
一位老臣率先站了出來，“長公主殿下，聯邦與鬥靈帝國已經派遣海軍馳援星羅。不日便到。”
首先迎來的算是一個好訊息，只是也是全場唯一的一個好訊息。甚至都算不太上，畢竟星羅真不一定還能支撐到那時候了。
接下來，一封封戰報將現場的氣氛降至冰點。
“殿下，深淵生物已經突襲著松韻城外十公里。現已經被大軍暫且打退，只是再次反撲也只是時間問題…”
松韻城，那是星羅城的門戶，也是護衛帝都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連這座城池都淪陷，那麼下一個便是星羅城了。
一份份如同催命符般的戰報響徹在現場，每一句淪陷，告急或者是死傷慘重都讓現場的氣氛凝重一分。
國師恩慈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從佇列中走出，來到大殿中央，面向端坐於上的戴秋兒，深深一揖。
整個大殿，連同外面廣場上屏息凝神的民眾，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帝國柱石身上。
“殿下，”恩慈的聲音並不大，清晰地傳遍整個皇宮內外傳遍在每個人的耳畔，“前線戰事糜爛，松韻城危若累卵，帝都門戶洞開在即。帝國.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戴秋兒，那眼神中既有臣子的懇切，更有長輩的託付：“國不可一日無君，軍不可一日無帥！先帝驟然大行，太子重傷昏迷，此誠帝國存續絕續之際，萬民懸命倒懸之時！”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壯與決絕：“值此危難，需有一位名正言順之君，承繼大統，凝聚國運，統帥三軍，方能安定惶惶人心，整合舉國之力，共抗深淵大敵！”
他再次深深躬身，幾乎是聲嘶力竭地高呼：“老臣恩慈，泣血懇請長公主殿下，為江山社稷計，為億萬黎民計，順應天意民心，即刻登基，繼皇帝位，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恩慈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大殿內外炸響。短暫的死寂之後，文武百官中，的大臣們紛紛出列，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異口同聲地高呼：
“臣等附議！懇請殿下登基！”
整個星羅帝國殘酷的繼承人制度讓除了太子之外的其他皇子都不會出現在大眾之前。更別說威望和能力，此時最有威望和最有能力的就只有眼前這個女子，這個星羅的長公主。
聲浪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廣場上的民眾先是一愣，隨即也明白了過來。在這絕望的時刻，他們迫切需要一位領導者，一位能帶給他們希望和方向的君主。
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
“請長公主殿下登基！”
“請陛下登基！”
“星羅不能沒有皇帝！請殿下繼位！”
民眾的心聲往往是最真切的，戴秋兒本身就在民眾之中有著超然的人氣。上次戴天靈受傷，太子身在邊境提升海防，也是戴秋兒統領的星羅城。
如今臨危受命，讓其他那些不放心的皇子繼位真不如讓眼前的長公主繼位。
呼喊聲起初還有些雜亂，但很快便匯聚成統一震天的聲浪，如同山呼海嘯，衝擊在皇宮和星羅城的每一個角落。
戴秋兒端坐在上方，她凝神著下方的一切，心中卻很是清明。沒有任何對權力的貪婪，只是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責任。
她很清楚，星羅此時需要一位新的鐵血帝王重整帝國最後的力量，與深淵決一死戰！
這也是帝國唯一的機會了。
她聲音沉沉，可卻十分清晰的傳遍整個城池，“帝國的民眾們，正如國師所言，父皇蒙難，皇兄重傷，深淵肆虐，國勢傾頹。”
一字字，一句句。皆是星羅如今之狀。
“然，星羅立過數萬年，脊樑未斷，血未冷！既身負星羅之血脈，便絕無背棄之言。”
她的話語一頓，旋即驟然提升三分：“今日，國師之提議，萬民之情願，我，帝國長公主，戴秋兒，受之！”
她向前一步，手中金色的長槍插於地上，仰望天穹，擲地有聲的道：“於帝國危難之中承接帝王之位，今日起勢，願與國同休，城在我在，若亡城則先亡我。勢不讓深淵生物踏足星羅城一步！”
話落，她高舉長槍，喝道：“星羅萬歲！”
“萬歲！萬歲！！萬歲！！！”
一聲聲於絕境之中的吶喊響徹雲端，在星羅帝國最危難之際臨危受命。戴秋兒又怎會意識不到這意味著甚麼。
可如今，卻也只能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