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誰見雪帝獨望月
宮殿的樓頂。
這位極北之地的冰雪精靈獨坐於此,就像過去的數萬年一樣。事實上,除了這十幾年以外,她大多時候都是如此。
在不修煉的夜晚獨自一人仰望星空,這似乎也是這位極北之王唯一的消遣方式。
半晌後,她身影一閃,又回到了屋內。半夜的宮殿靜悄悄的,在她的明令要求下,每晚的林澈都是要早點睡覺的。
她聽說這個習慣對人類很好。
以至於她也養成了這個習慣,以往的她通常都是在修煉之中渡過的。可如此想來,到了這個境界,一時的修煉其實也並沒有甚麼太大用處了,反而會加速天劫的到來。
於是每晚,她也會陪著他睡覺。
雪帝走路無聲,很快便走到床邊,她凝視著熟睡中的少年,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觸感溫暖而真實。這十幾年來,每晚看著他入睡,已經成為她生命中最柔軟的習慣。
“媽媽.”小白壓低的悶悶聲音從門外傳來,圓滾滾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探進來,“都準備好啦。”
雪帝收回手,轉身走出房間。
只是她走出房間以後,待她的氣息完全消失。屋內的黑夜之中,驟然亮起一道冰藍色的眸子。
小白正捧著一塊晶瑩剔透的冰髓,興奮地晃著腦袋:“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塊最純淨的!”
雪帝接過冰髓,掌心泛起瑩瑩藍光。冰髓在她手中漸漸融化,又重組,最終化作一個精緻的手環。她指尖輕點,手環內部浮現出細密的圖案。
“再加點這個!”小白突然從背後掏出一縷銀絲,“用媽媽的頭髮編進去,爹地一定會喜歡的!”
雪帝怔了怔,卻沒有拒絕。她取下一縷白髮,融入手環之中。霎時間,手環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內裡彷彿有極光流轉。
“再打磨今天一晚上就差不多好了。到時候爹地戴著它,就像媽媽一直陪在身邊啦!”小白開心地在地上打了個滾。
雪帝的唇角微微上揚,將手環小心地收入一個冰晶匣中。她轉身望向宮殿的方向,輕聲道:“等他生辰那天.”
窗外的月光突然變得格外明亮,將整個宮殿映照得如同夢境。雪帝站在光影之中,白髮與裙襬無風自動,美得不似凡塵。
這一刻,這位活了數十萬年的冰雪精靈,終於明白了人類所說的心意為何物。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宮殿上窗戶落入以後,雪帝回到了寢宮。她手中握著那枚精心雕琢的冰髓手環,唇角還帶著未散盡的淡淡笑容。
推開門的瞬間,她的笑容凝固了。
床榻上空無一人,被褥整齊地迭放著,彷彿從未有人睡過。一縷晨光斜斜地落在枕頭上,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封樹皮製作的信箋。
雪帝的指尖微微發抖,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幾乎是瞬移到床邊,一把抓起信箋。信紙上的字跡清雋有力:
「雪姐姐: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踏上前往人類世界的路。原諒我不告而別,因為我實在不忍心看你為難的樣子。
——林澈」
信紙從她指間飄落,還未落地便凍結成冰。整座宮殿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瞬間爬滿冰霜。
“爹地走啦?”小白揉著眼睛出現在門口,在看到房間景象的瞬間嚇得一個激靈,“媽、媽媽.”
雪帝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白光衝出宮殿。她站在極北之地的最高處,神識如潮水般向外擴散。
此刻這位冰雪精靈的內心一陣慌亂,這是無數次面對生死大劫都未曾有過的感受。但這一刻卻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
這股心悸感,讓她都難以承受,像是給了那顆心臟重重的一錘一樣。
滿天飛雪之中,林澈一步一腳印的走在滿天大雪之中。積雪很深,甚至已經到了他的膝蓋處。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甚至可以說是難看。
林澈每走一步,都彷彿有千萬根冰針在心臟處攪動。那是鳳凰武魂的宿命,每一世十八年便要涅槃重生一次。而這一次,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咳”一口鮮血噴在雪地上,瞬間凝結成紅色的冰晶。林澈苦笑著擦了擦嘴角,“看來.比預計的還要早.”
此刻的他,動用不了絲毫的魂力,也抵禦不了這萬千寒冷。可這種外部的冷卻遠遠沒有從心底而來的那股寒冷反噬來得嚴重。
林澈的雙腿終於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雪地裡。冰冷的雪花撲打在臉上,卻遠不及心臟處傳來的刺骨寒意。他仰面倒在雪中,黑髮與蒼白的臉色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浮現出過往的片段—— 初見時,那個站在冰晶繭前愣住的白髮女子。
教她堆雪人時,她笨拙卻認真的模樣。
武魂覺醒時,她眼中閃過的震驚與欣喜。
每晚入睡前,她輕撫自己臉頰的冰涼指尖
“雪姐姐”林澈的嘴角微微上揚,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他彷彿看見雪帝站在極光下向他伸出手,白色長髮在風中飄揚,美得驚心動魄。
“這便是宿命嗎?”
自他十八歲覺醒了部分記憶後就知道了自己的宿命。這一次離開極北遠走,其實就是為了躲開雪帝。
他不想死在她的面前,即便為此第一次欺騙了她。他不想去甚麼人類世界,也未曾想過真正留下來過十八歲生日。
他無法說出口,也沒辦法。
“林澈!”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風雪。林澈恍惚間感覺有人將他抱起,熟悉的冷香縈繞鼻尖。他努力睜開眼,看到雪帝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上,竟掛著兩行晶瑩的淚痕。
“你哭了”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淚水,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結滿冰霜。
“怎麼會…”雪帝不斷的向著林澈體內注入魂力,可無濟於事,這副昨天明明還完好的身軀在今日卻迅速的枯萎。
無力感遍佈她的全身,這種感覺很難受。她空有那七十萬年的魂力卻無濟於事,甚麼也做不了。
雪帝的手顫抖得厲害,冰藍色的眸子裡盈滿淚水。她終於從懷中取出那枚精心雕琢的冰髓手環,手環內的極光紋路和她的一縷銀髮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你說過要一起過生日的.”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卻還是固執地將手環戴在林澈已經冰涼的手腕上。
手環接觸面板的瞬間,突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林澈的身體微微顫動,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雪帝臉上。他艱難地勾起嘴角,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她的手:
“雪姐姐對不起.我還是失約了。”
雪帝將他緊緊摟在懷中,白髮垂落遮住兩人的臉龐。她感受到懷中人的氣息越來越弱,心臟處的寒意卻在手環的作用下漸漸平息。
“這次.換我等你”她的聲音輕得如同雪花落地,“不管多久.”
林澈的睫毛輕輕顫動,在雪帝耳邊留下最後一句話:“手環.很溫暖.”
極北之地的風雪突然靜止,漫天雪花凝固在半空。雪帝懷中的身軀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無數冰藍色的光點,在她周身盤旋,直至消散。
她沒留住他,哪怕是冰封一切的冰元素甚至於連最後的軀體都未曾留下。
小白和趕來的極北魂獸們都屏住了呼吸。那些光點漸漸消散,一切都消失了,就像林澈從未來過這個世界,就像這短短十幾年只是這位冰雪精靈漫長歲月之中的一個不起眼的夢。
雪帝怔怔地看著掉落在雪地上的手環,突然明白了甚麼。她輕輕撫過手環,一滴淚水落在上面,瞬間凝結成晶瑩的冰珠。
“我會等你.”她站起身,白髮在靜止的風雪中飄揚,“就像無數日夜你待我修煉醒來時一樣。”
也許,十幾年時間,在魂獸的一生之中算不了甚麼。更何況雪帝這位從極北誕生之初便存在的天地精靈。這十幾年,也許就只是睜眼閉眼。
可浩瀚如煙的歲月終有那麼一點格外精彩。也終有一幕,雖短暫,卻念念不忘。
至此近萬年時光,在極北的深處,總有那麼一道身影,孤傲立於此,眺望遠方,可不變的依舊是那滿天雪地,卻終不見所思所念之人。
一人望月,終未所得。
也許,這便是遺憾。
雪落復年年,
孤懸萬古天。
誰見獨望月?
寒霜映孤顏。
我很喜歡雪帝,但可惜沒有太長的篇章來描述兩人的感情,可喜歡一個人本身就沒有道理。林澈這一世本就掌握鳳凰最強的五行元素之中的冰元素,這可能也是吸引雪帝的很大要點。但我相信更多的還是相處,沒接觸過人類更別說雄性的雪帝會被一顆溫暖的心帶走,這並不難解釋。
小說就是小說,現實當然不會。
現在沒解釋為甚麼會被海水捲到極北之地,這後面都會解釋的,我也知道星羅離鬥羅很遠,也強調了,不會瞎寫這種槽點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