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鴻門宴
林澈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戴秋兒臉上，看著她眼中不容動搖的堅毅，以及少女眉宇間透露出的那股熟悉的驕傲。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卻瞬間打破了議事廳內近乎凝滯的沉重。
戴秋兒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她預想過他的勸阻，他的凝重，甚至是他無奈的離去，卻獨獨沒想過他會笑。
“你……”她下意識地開口。
林澈緩緩站起身來，步伐穩健的步至她的身旁，只是很簡單的訴說著：“我陪你。”
三個字。
很簡單的話語，不管秋兒到底變沒變，可她終究是那個秋兒。同樣的靈魂只不過穿的‘衣服’不一樣，可終究是一個人。
就當是為了當年那份情誼，他也必然不會坐視不管。只是林澈必然要妥協的就是將最合理的方案，也就是帶戴秋兒離開換成其他的。
這中間的事情肯定更加麻煩，也必然會耽誤他許多時間。可總歸，他應該這麼做。
戴秋兒怔怔地看著他，鼻尖忽然一酸。這三個月來，她獨自扛著城內的修繕和混亂的局面，看著父皇昏迷不醒，聽著軍報裡西海的緊張局勢，連個能說句真心話的人都沒有。可現在，林澈卻輕飄飄地來了一句‘我陪你，卻像是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她滿心的疲憊與孤勇。
“你可知……這意味著甚麼？”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還有些發顫，“站在星羅這邊，便是與整個鬥羅聯邦為敵。”
“無所謂。”林澈是一個還算極致的利益者，就像當年在東海城能幫助張揚子完成武魂變異，但是卻需要巨量的資源來換。他不會無緣無故就幫助他人。
同樣，他可以為了雪帝炸掉明都傳靈塔，卻也能為了古月娜守護新的明都傳靈塔。
這矛盾嗎？
也許並不矛盾，只是在利益這把刀的頂端有著除了基本良知以外唯一的底線，那就是情誼。
也就只有這一點可以讓他不考慮利益而做出選擇。
所以，他可以為了古月娜站在人類的另一端。就更不要說為了戴秋兒短暫的幫助星羅抵禦聯邦的入侵了。
“你……”她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被林澈抬手按住了肩膀。
“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林澈的目光掃過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說一說具體的情況和安排吧，我瞭解的也就只有唐門那邊的資料。不過據他們所說，你父親的事，沒這麼簡單。”
提及這些，戴秋兒壓下心中繁雜的情緒，說道：“是的，我父皇的情況其實比想象之中要更加複雜許多。”
林澈瞭然的點了點頭：“你們官方所言是因為惡魔受傷。可就算是惡魔之門出現在皇宮上空，以你父皇本身的戰力外加上星羅皇宮高手如雲，也必然不可能被惡魔所傷，我猜應該另有隱情。”
“沒錯。”戴秋兒的聲音壓得更低，“惡魔來襲太過突然，又在皇宮上空，場面極其混亂，父皇親率宮中強者迎戰。惡魔雖眾，但起初並未能突破內廷防線。”
“但就在父皇全力對抗一隻強大的深淵惡魔首領時，一道極其隱晦、絕非惡魔屬性的攻擊從陰影中襲來。”她眼中閃過寒芒，“那攻擊並非以殺傷為目的，更像是一種……詛咒的載體。它輕易地穿透了父皇的護體魂力，甚至避開了他隨身攜帶的幾件防禦魂導器，直接沒入了他的體內。”
林澈眼神微凝：“詛咒……何種詛咒？連你們的國師恩慈也束手無策？”
戴秋兒沉重地點了點頭：“國師說，那是一種極為古老惡毒的詛咒，名為‘蝕魂之種’。它並非直接要人性命，而是會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中毒者的靈魂本源和生命力，使其持續衰弱，昏迷不醒，最終.在沉睡中魂飛魄散。更麻煩的是，這種詛咒極難拔除，強行外力干預，稍有不慎反而會加速其爆發。”
“下咒之人，顯然極其瞭解皇宮的防禦體系，甚至可能提前預知了惡魔降臨的時機和地點。”林澈冷靜地分析，“這是一場裡應外合的陰謀。惡魔是幌子，真正的目標，很可能就是讓星羅帝國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
“我們也是這般猜測。”戴秋兒握緊了拳，“這三個月，國師傾盡全力，也只能勉強用光明聖龍的力量延緩詛咒的蔓延，保住父皇一絲生機不滅。朝中知曉此事真相的，不超過五人。” 林澈低頭沉思半晌：“你們現在有方向嗎？”
“目前有打算。”戴秋兒沉聲道：“雖然此咒極為惡毒，可是要求下咒者必然要在十五公里之內的範圍。如若他一旦與被施咒者的距離離開這個範圍，就必然會直接失效。”
林澈眼前一亮：“也就是說，這人至少還在星羅城內。”
戴秋兒抬頭，語氣嚴肅道：“不僅如此。甚至於我們已經將具體範圍縮小到宮廷之中，國師分析，這下咒之人正是朝廷其中一位高官。也許他現在就在某個角落嘲笑的看著我們這群人，認為所有人都發現不了他。”
能在內廷的，自然都是星羅帝國最高權力的官員。又有誰能想到，星羅帝國這群人之中竟有著邪魂師的滲透。
何其恐怖。
林澈眉頭微挑：“查不出來嗎？”
“不敢查。”戴秋兒輕嘆口氣：“若是一旦有動作，作為高官自然會第一時間瞭解到，必然會打草驚蛇。十五公里說大不大，可說小也絕對不小。若他第一時間逃離，我們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找到他並且將其殺死，父皇撐不到那時候。”
林澈倒是並沒有覺得事態多麼的嚴重，只是道：“即便如此，我想抓住他應該不算很難。最起碼有很大的機會。”
戴秋兒臉色略冷下來，“我們現在的優勢就是在於他並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這麼多的資訊，並不知道已經將懷疑的種子縮小到了這群高官之中。所以我已經與國師商量好，巧設一場…鴻門宴！”
“鴻門宴？”林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引蛇出洞？”
“正是。”戴秋兒眼中寒光凜冽，壓低了聲音，“三日後，我會以‘商討西海緊急軍務，兼為父皇祈福’為由，召集所有有資格進入內廷的核心官員於皇宮偏殿舉行夜宴。屆時，我會宣稱國師經過數月努力，已尋得一絲緩解詛咒之法，雖不能根治，卻能暫時喚醒父皇片刻清明，或可聽取重要軍情彙報。”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個訊息，對於那個下咒者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他絕不敢賭父皇醒來後是否會指認他。他要麼會想辦法在夜宴上再次動手，確保父皇無法‘醒來’，要麼……就會在儀式開始前，試圖逃離星羅城。”
林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而無論他選擇哪一條路，都會主動暴露自己。”
“沒錯。”戴秋兒點頭，“夜宴現場，國師會親自坐鎮，佈下天羅地網，只要他敢有任何異動，格殺勿論。同時，我會以加強城內安保為由，秘密封鎖所有出口，尤其是通往城外的要道，設定暗哨。一旦發現有人試圖未經許可強行離城，尤其是名單上的高官，立刻扣押！”
“計劃不錯。”林澈讚許道，“但有兩個關鍵。第一，如何確保訊息能‘自然’地傳到那人耳中，而不引起他的懷疑？第二，如果他選擇按兵不動，或者有我們未知的隱匿手段，又當如何？”
戴秋兒顯然早已深思熟慮：“訊息會透過宮內不同的渠道‘不經意’地散播出去，真真假假，混雜在諸多流言之中。對於心中有鬼的人，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也絕不會冒險。至於第二個問題……”
她看向林澈，目光灼灼：“這就是我最需要你幫忙的地方。國師需要全力維持父皇的生機並坐鎮夜宴，無法分神。追蹤和截殺的任務，需要一些絕對可靠且實力足夠強大的人來執行。一旦他選擇逃離，我需要你幫我，在他逃出十五公里範圍前，將他攔下，死活不論！”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
“若是有你的幫助，成功性必然更大。”
林澈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可以。把資料，還有你們圈定的嫌疑人名單給我。三天時間，足夠了。”
戴秋兒從桌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卻彷彿重若千鈞的名單，遞給林澈：“名單上一共十七人，皆是帝國重臣，位高權重。他們的資料都在裡面。林澈，此事關乎父皇性命，關乎帝國安危，拜託了。”
林澈接過名單，隨意地掃了一眼，便將那些名字和樣貌記在心中。他輕輕拍了拍戴秋兒的肩膀，語氣輕鬆的道：
“放心。既然我來了，這條藏頭露尾的毒蛇，就休想再繼續蟄伏下去。”
“三日後，鴻門宴啟，便是他現形之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