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恩情會有還完那一天
雪夜以後的第三年。
天斗城依舊，到了冬天，天冰雪寒，不知還有著多少貧困的民眾在經受著風霜襲擾，只是寒雪下差點死掉的少年已經長大了些。
太子府中待遇自然極好，外加上林澈武魂覺醒以後天賦極佳又生性早熟，被太子委以重任。平常都是太子伴讀，侍奉左右，儼然被當做了親信培養。
寒風捲刃，雪粒刮過太子府簷角金鈴，叮咚聲裡摻著刀刃相擊的脆響。
林澈攏緊狐裘立在迴廊下，九歲的少年身量已經初步開始成長，垂眸時睫毛凝著霜。
他並不是所謂生性早熟，只不過是武魂覺醒以後找回了前世的記憶而已。只不過哪怕是過了三年，他依舊有些不熟悉。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離開自己的溫柔鄉才知道外面世界的恐怖。從小到大的沒受到甚麼挫折，可是到了這裡卻差點被凍死亦或者餓死。
“在想甚麼？”
一道清冷之中透露著些許柔意的女聲在旁邊響起。依舊是熟悉的聲音。
林澈收回望向雪景的目光，轉頭對上了那雙燦若晨星的金色眼眸。千仞雪偽裝成的侍女正捧著暖爐站在廊柱旁，素白裙裾被寒風吹得微微擺動。
“在想這雪甚麼時候停。”他隨口答道，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藏在袖中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這是前世就有的小習慣，每當面對千仞雪時總會不自覺地顯露。
侍女裝扮的少女走近兩步，暖爐裡飄出的梅香縈繞在兩人之間。“殿下說晚宴要用後院的硃砂梅插瓶。”
她將暖爐往前遞了遞，“陪我去折幾枝可好？”
“自無不好。”他沒有拒絕。
對於這樣的小要求，也生不出拒絕的心思。這幾年千仞雪對待算是極好，不說當年是她出言勸雪清河留下了他，後面這兩年又是忙前忙後，利用她在雪清河身旁極得寵的地位幫他逐步提升和鞏固在太子府中的位置，以至於現在到了太子伴讀的地步。
可以說，太子如今能給他這樣的待遇。算是於他有恩。
林澈接過暖爐，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千仞雪微涼的面板。他下意識縮了縮手，卻被她反手握住。
“手這麼冰，也不知道多穿些。”千仞雪蹙眉，解下自己的銀狐披風給他繫上。披風內襯還殘留著她的體溫，混合著淡淡的雪蓮香氣。
林澈怔了怔。記憶裡的那個冬日裡探出腦袋的少女。此刻正低頭為他繫著披風帶子，睫毛在雪光映照下鍍著層金邊。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馬上上她探出頭來時的眼神。
“發甚麼呆？”千仞雪抬眸，正好捕捉到他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
少年別過臉輕咳一聲：“只是想起.三年前的事。”
梅林深處積雪更厚，千仞雪提著宮燈走在前頭，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她忽然停在一株老梅前，伸手拂去枝頭積雪：“當年你蜷在牆角的樣子，就像這被雪壓彎的梅枝。”
林澈心頭微顫。他自然清晰記得三年前的一切，哪怕是覺醒記憶後也沒有忘卻任何。
“為甚麼.”他聲音有些啞，“為甚麼當初要救我？”
每年冬日，天斗城都有著許多流民，可如此多人之中她卻獨獨出聲讓太子留下了他。
千仞雪折梅的手頓了頓，硃砂梅殷紅如血，映得她指尖透亮。“或許.”
她將梅枝遞到他手中，“是看見你眼裡有和我一樣的東西。”
遠處傳來鐘聲，驚起簷角積雪。
林澈一怔，並未回話。
“該回去了。”千仞雪轉身時髮梢掃過他臉頰，“太子殿下該等急了。”
林澈望著她背影，忽然快步追上。前世未能說出口的千言萬語，此刻化作輕輕一句：“雪天路滑.我幫你提燈。”
宮燈很亮，一如三年前的雪夜，停下馬車後少女的聲音就像是那道光，給予了救贖。
…………
“雪兒，你.”
雪清河的聲音戛然而止，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滑落，他低頭看著貫穿自己胸膛的那柄金色長劍，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千仞雪緩緩抽出天使聖劍，神色淡漠，金色的瞳孔裡沒有一絲溫度。她的偽裝早已褪去，恢復了自己原本的容貌，金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神聖而冰冷。
“抱歉。雪兒很感謝殿下的培養。”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淬了寒冰，“但現在，天鬥帝國未來的繼承人，該易主了。”
伴隨著雪清河的倒下，周圍的拼殺聲也漸漸停歇。太子的護衛們頃刻間便是屍橫遍野。
護衛之中隱藏著不少她的人，而且計劃天衣無縫。在太子迅遊的必經之地以絕對的力量將其全部絞殺。誰也沒想到會有這樣一股力量出來，洩露太子的行蹤，又以這樣的力度解決所有人。
周圍人一個個倒下，千仞雪伴隨著血光緩緩行至林澈身前，她居高臨下，那金色的眸子依舊。
“跟我走。”
千仞雪的劍還滴著太子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在半空濺起一片片血花。
林澈沉默著，並未回應。他看著眼前臉上掛著血痕，臉色極為冷淡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陌生。
只不過也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之內，原本旁邊已經倒下的馬伕，突然暴起，拼著最後一絲氣力揮出一拳。
千仞雪根本就沒反應過來，可恍惚間，她的眼前卻多了一道身影。斗羅大陸本就早熟，十幾歲的林澈身軀以近成人，視線完全被遮擋。
可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懷中那寬厚的身軀。
千仞雪接住被一拳擊飛的林澈在半空之中轉了兩圈，最後堪堪跌落在地上。
而那個暴起攻擊的馬伕在出手一次後，就已經死在了兩位氣勢雄渾的中年人身上。
懷中少年炙熱的溫度第一次讓沉穩的千仞雪慌了神，她的眼角浮現出少年嘴角的血花。
是那樣的綻放，就像是那日的梅花一樣。盛開時美麗獨芳，卻又是那樣的易折。
“餘叔，救他！”
恍惚間，林澈似乎最後聽到了這麼一句。他不是甚麼好人，但也懂得有恩必報這件最基本為人的道理。太子和千仞雪都對他有恩，因此後者殺死太子的時候，他沒有第一時間表態。
可同樣的，當時的默然並不是因為其他的。因此後面千仞雪被偷襲，他做了那樣的決定。
是啊，這是在償還恩情。
只是明明懷抱很暖，可他從心底裡卻依舊感受到了寒冷。像甚麼呢…
像是初見那日的雪夜，他也是那種感覺。
冰冷刺骨……
……………
權力交接，帝國日落。
天鬥帝國太子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完成了一個驚天的換人。世人怎麼也不會想到，現在那個位置上即將接任下一位皇帝的人竟然早已經被替換。 在千仞雪太子全力的支援下，林澈可以說升官極其的快。十六歲的他就已經開始著手完全負責東宮表面上的防衛。當然，真正守護東宮的自然不是天鬥帝國的人，也不是他林澈。而是那群武魂殿的傢伙，甚至這其中不乏封號鬥羅。
雪清河死後，林澈便已經知道千仞雪的真實身份和計劃了。那個溫柔得寵的少女揭開了自己的真面目，而這場驚天大計他竟也是完全的見證者。
如果說千仞雪的計劃這樣進行下去，那麼武魂殿就會兵不血刃的執掌整個天鬥帝國。可以說有了天鬥帝國的武魂殿滅掉星羅帝國也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候斗羅大陸也將迎來真正的一統。
但那些，也只是設想而已。最起碼現在的林澈還只是東宮的護衛長，不過在千仞雪的安排下，他已經初步接觸到了皇宮護衛的位置上。這也意味著她的勢力在慢慢的滲透整個帝國的中央。
就像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她要的便是慢慢腐蝕整個皇宮，最後再掌控整個帝國的權力。
皇宮城牆之上，十六歲的林澈仰望天穹。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權力所帶來的感覺。
這對於他這個異世靈魂來說，算是一個不小的衝擊。皇宮的燈很亮，可遙遠望去，人間的燈火卻要更勝一籌。
林澈搖了搖頭，下了城牆，緩緩向著東宮的方向走去。他的天賦極高，十六歲便修煉到了魂聖的境界，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可能也是他如此受重視的原因。
一路暢通無阻，回到東宮，徑直走向太子的書房。
“陛下近來身體抱恙，願殿下勉之。”
“老師，還請寬心，帝國事物，學生必當一應具之。”
聽到裡面的交談聲，林澈沒有進去，只是習慣性的守候在了門外。不一會，交談聲結束，屋內走出一個身穿白衣的中年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
中年人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多看了他一眼，便離開了東宮。
而在他走後，‘太子’也緩緩收起了笑容，重新坐於椅子之上，眉頭緊皺。
“進來。”
林澈推門而入，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千仞雪那張偽裝成雪清河的俊美面容。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眉頭緊鎖，顯然剛剛的談話並不愉快。
“殿下，怎麼了？”林澈出聲問道。
千仞雪抬眸，金色的瞳孔在偽裝下顯得深邃而冷冽：“七寶琉璃宗最近的動作太多了。”
她指尖微微用力，桌案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指痕，“寧風致在試探我。”
林澈沉默片刻，道：“他懷疑了？”
“不，他只是謹慎。”千仞雪冷笑一聲，“畢竟，帝國局勢微妙，七寶琉璃宗作為太子的鼎力支持者，自然要確保下一任繼承人值得信任。畢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林澈點頭，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密函上，那似乎是武魂殿最新的指令。
千仞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指尖輕輕一挑，密函便化作金色的火焰，消散於空氣中。
“計劃要提前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林澈心頭微震。
他知道，千仞雪口中的“計劃”，指的是徹底取代雪夜大帝，掌控天鬥帝國。
“雪夜大帝的身體狀況比咱們預想的還要糟糕。”千仞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皇宮，“最多一年，他便會徹底倒下。”
林澈皺眉：“一年？會不會太倉促？”
“倉促？”千仞雪側眸，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冷意，“武魂殿中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現在已經開始讓加大劑量了。”
“好了，不談這麼多。你現在也不用多想，好好修煉。這裡是一些資源，你應該用的到，早日突破封號鬥羅。”
林澈淡淡點頭，不卑不亢，沒有被賞賜的喜悅也沒有拒絕，收下資源便走了出去。
而就在林澈出去以後，一道黑影浮於千仞雪身後。
“殿下，您對他是否太好了些？”
“放心，我有分寸。”千仞雪頗為認真道。
“還是希望殿下不要感情用事，眼下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奪取天鬥帝國。”
刺血這群真正武魂殿的人還是擔心林澈這個半路入夥且受過太子恩情的傢伙會搞出甚麼么蛾子。畢竟這計劃太重要了。
千仞雪心中微頓，輕笑一聲：“刺叔叔說笑了，他不過我手中一把較為鋒利的刃而已，用的好的話，必然可以成為插向天鬥帝國心臟的最後一擊。”
兩人交談聲都被魂力隔斷，而房間內另一道身影憑欄靠在窗戶旁，看著院外逐漸消失的身影，嘆了口氣。
餘龍的目光很遠，也看得比千仞雪要深。終究年長的經驗讓他要比年輕的千仞雪更有那種意識裡的感覺。
御人之道，可能千仞雪的做法算是好的。可他有感覺，若是對林澈這種人，不能將心比心，那麼換來的最後也終將不是甚麼好結果。
利用只是最低階的手段罷了。
只是希望殿下到了那一天，不要後悔就行了。
……………
天鬥皇宮的天不再澄澈，月夜風黑，宮殿之中火焰與拼殺之聲格外刺耳。
往日莊嚴的帝國中心此刻被一場名為權力博弈的遊戲所完全取代。
皇帝病重，太子造反！
而且這個造反還極不一般，據說，那位深宮之中即將繼任皇帝尊位的太子竟然早已換了人。
偷天換日！
這等舉動是要多麼驚世駭俗。
八環林澈死守在皇宮甬道之中，以一敵三，最中間的是一位藍髮青年，手持巨錘，背後八蛛矛不斷攻擊。而左邊是一位手持長槍，攻勢無雙的魂鬥羅，右邊則是身穿綠衣，渾身煞氣的封號鬥羅。
而他們的身後，則是那位太子曾經的老師，儒雅的中年人在用寶塔給其施加著一層層輔助。
林澈手持神劍，光暗之力縱橫，實力強悍。可再怎樣，以一敵三，還有一位封號鬥羅和兩位實力比肩封號鬥羅的傢伙。他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長劍插於地下，林澈嘴角處一抹鮮血，他似乎已經到了極限，身上的力道都減輕了不少。
“太子的走狗，你已有取死之道！”
藍髮青年手持巨錘，傲然挺立。他第一次見到幾近相同年齡之下，天賦和實力都在他之上的人。
此子，斷不可留！
恩情會有還完那一天。大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