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法娜見李維直勾勾盯著自己看,有些不滿地蹙起小細眉。
她立刻踮起腳尖,伸出白皙的小手在李維面前用力揮了揮。
“喂!問你話呢,你在發甚麼呆呀?”
李維這才終於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少女,忍不住問道:“你怎麼變成人了?”
穆寧法娜被問得一愣。
她低下頭,有些新奇地看了看自己纖細的雙手,又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揉了揉胸,甚至還提著藤蔓裙襬在原地轉了一個圈。
然後,她仰起帶著嬰兒肥的臉龐,理直氣壯地對李維說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進來就變成這樣了,該不會是你這個傢伙在暗地裡搞的鬼吧?”
李維隱約猜測到原因。
梅諾斯解除了對穆寧法娜的一部分封印,讓她恢復了部分力量。
而李維利用時間沙漏,將穆寧法娜拽出時間線,也是隻拽出她恢復的這一部分力量和意識。
她的本體因為封印的緣故,應該還留在現實中。
這種意識與力量的分裂,才導致穆寧法娜變成人類的形態,恐怕她潛意識裡,也想當一個人類。
“變成人就變成人吧,體型小一點,接下來的行動也比較方便。”李維隨口說道。
穆寧法娜鼓起腮幫子,再次把話題拉了回來,大聲抗議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把我拽進來的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那些亂七八糟的線條又是甚麼東西?”
“這裡是時間長河。”
李維沒有隱瞞,用盡量簡潔易懂的話語,將時間長河以及時間線的概念給穆寧法娜解釋了一遍。
聽完這些超出認知的離譜概念,少女形態的穆寧法娜微微張著嘴巴,顯然受到不小的心理衝擊。
隨後,李維收起隨意的態度,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說出了自己大費周章帶她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
“我之前不是答應過你,要告訴你關於那段遠古歷史的真相嗎?”
李維低下頭,目光平靜盯著穆寧法娜一雙依舊保留著淡金色豎瞳特徵的眼睛。
“我知道,不管我說出甚麼內容,或者拿出甚麼鐵證,都一定會遭到你的懷疑和質疑”
“所以,我決定用最簡單直接的辦法。”
李維握緊手中的時間沙漏,指著前方無盡的歲月流光。
“從這裡開始,我親自帶你回到歷史發生的時間點,由你自己去親眼見證,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這就是李維深思熟慮後的計劃。
既然貪婪已經將他的計劃完成,夏奈覆滅的危機如同脫韁的野馬變得無可挽回。
那麼無論李維現在如何拼命強行阻止,最多就是延緩一下時間而已,對結果沒有任何影響。
所以,在發現這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衚衕後,李維果斷選擇跳出貪婪製造出來的局勢。
李維不再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阻止對方上,而是選擇去做一件完全屬於他自己的事情——完成系統釋出的馴龍任務。
你有你的計劃,我有我的計劃。
只要能夠順利完成馴龍任務,讓穆寧法娜放棄越獄逃跑的念頭,甚至是讓她放下對阿斯塔莉雅以及整個夏奈的仇恨。
那麼,貪婪處心積慮謀劃多年的計劃,在很大程度上就已經被瓦解至少一半了。
而且,李維還可以反過來借用穆寧法娜這位息壤之主的力量,阻止貪婪利用前任精靈女皇奧蕾麗雅毀滅夏奈的陰謀。
穆寧法娜對精靈以及那些覬覦她力量的亞人們,沒有任何好感,絕不會主動拯救他們。
但不管怎麼說,夏奈這片土地畢竟是穆寧法娜的故鄉。
是曾經的她為了清除黑潮汙染而甘願自我犧牲才換來的家園。
只要穆寧法娜知曉這段塵封的歷史真相,那她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任由淪為怪物的奧蕾麗雅重新將整個夏奈付之一炬,讓黑潮再次汙染她的故土。
計劃已經非常清楚,但想要藉此說服穆寧法娜,卻是一個難以逾越的巨大難題。
因為穆寧法娜的認知,早就已經被貪婪先入為主地帶歪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對阿斯塔莉雅和精靈子民的仇視,並且堅定不移地認定自己有一位慘遭殺害的母親。
在這種極其固執的先入為主下,無論李維的口才有多麼好,哪怕他說得天花亂墜、舌燦蓮花,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獲得穆寧法娜的信任,更不可能僅憑几句話就說服她放棄復仇的執念。
而且,穆寧法娜小孩子般稚嫩且暴躁的性格,也絕對不可能像深明大義的伊斯拉貢那樣,給李維一個公平交鋒的機會。
因此,李維決定破釜沉舟。
他要親自帶著穆寧法娜,前往遠古歷史發生的現場,讓她用自己的眼睛,去親眼看一看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
這種身臨其境的親眼見證,比任何巧舌如簧的說辭和紙面上的證據都足夠有力。
足以擊碎一切精心編織的謊言。
除此之外,帶上穆寧法娜一起行動,還有另外一個至關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力量。
僅憑李維自己,想要在浩瀚的時間長河之中逆流而上,跨越千年的漫長時光回到過去,是絕對做不到的。
區區使徒級別的力量,在歲月的偉力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所以,他必須得到穆寧法娜這位魔神級二代古龍的協助才行。
這也是為甚麼李維一上來就態度堅決,一定要讓神木梅諾斯解除穆寧法娜一部分封印的緣故。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恢復部分力量,從而在這個跨越千年的計劃中為自己提供幫助。
在聽完李維的解釋之後,少女模樣的穆寧法娜明顯變得興奮起來,一雙淡金色的眼眸都在閃閃發光。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嗷!”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著李維,“不許反悔,也不許耍賴,你要是敢騙我,我絕對饒不了你!”
穿越千年的漫長時光,回到遙遠的過去。
這對一個自從甦醒後就一直被囚禁在花海中,連翻個身都做不到的小孩來說,那可真是太有意思、太刺激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終於能夠親眼見到記憶中素未謀面的母親,親自去了解當年究竟發生甚麼事情。
看著穆寧法娜這副躍躍欲試的興奮模樣,李維卻在這個時候潑了一盆冷水。
“能不能成功,得靠我們兩個人的共同努力。而且在時間長河裡逆流而上,整個過程會非常漫長,甚至會讓你覺得枯燥無聊。你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不要到時候覺得不好玩了就半途而廢。”
這個計劃最大的難點,就在於如何在浩瀚無垠的時間長河之中,跨越千年的旅程回到過去。
在這個過程中,中途哪怕發生任何一點微小的意外,都會導致前功盡棄,甚至兩人都會迷失在這無盡的歲月裡。
“你少在這裡瞧不起龍了!”
穆寧法娜很不爽地皺起鼻翼,張開小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你還是先擔心一下你自己會不會半途而廢吧,到時候你要是敢打退堂鼓不肯走,我一定會硬拖著你走完!”
見到她這副幹勁十足的表態,李維心底懸著的一塊石頭也算是稍微放了下來。
隨後,他看著眼前嬌小的少女,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剛才在封印禁地裡的時候,你為甚麼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跟我走?”
那一刻,當李維使用時間沙漏,將自己和穆寧法娜從時間線中拽出來時,穆寧法娜身上的封印已經被梅諾斯解除一小部分。
這也就意味著,她已經恢復一小部分屬於魔神級別的古龍力量。
在那個瞬間,如果恢復部分力量的穆寧法娜內心想要拒絕的話,僅憑李維的力量,是根本沒辦法將她強行帶走的。
但穆寧法娜卻出乎意料地非常配合,全程沒有做出任何抵抗,任由李維將她帶到這裡。
聽到李維的詢問,穆寧法娜微微歪著腦袋思索了一下,隨後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
“雖然你這個混蛋龍奸剛開始的時候,老是喜歡說一些讓龍很生氣的壞話,不過看在你後面幾次跟我做交易時,還算誠實守信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再信你一次咯。”
李維聞言,在心底不由得生出一陣慶幸。
還好自己之前跟她做的幾次交易,老老實實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在暗地裡搞甚麼見不得人的么蛾子。
正是這種看似微不足道的誠實,成功在一人一龍之間打下基礎的信任,才換來今天她心甘情願跟隨自己的結果。
想到這裡,李維忍不住輕笑一聲:“既然你都說我誠實了,那你剛才為甚麼還口口聲聲罵我是一個騙子?”
穆寧法娜雙手抱在胸前,高高揚起圓潤的下巴,小臉上滿是傲嬌。
“難道不是嗎?你之所以沒騙我,只是因為畏懼本龍的無上威嚴,所以才不敢欺騙我罷了。”
“啊對對對。”
李維懶得跟她爭辯,隨口敷衍了一句。
隨後,他向前伸出自己的手,“把手給我,我們該出發了。”
穆寧法娜下意識把自己的小手伸向李維,但指尖還沒碰到,緊接著就像觸電般縮回去。
一張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種古怪且警惕的神色。
“你……你該不會是想趁機偷摸我的手吧?”
李維的臉色頓時變得比她還要古怪。
“不是……你一條整天被關在禁地裡睡覺的龍,還懂這個?”
“我怎麼就不懂了!”
穆寧法娜哼了一聲,理直氣壯說道,“那個叫埃蘭妮爾的女精靈,每次來看我怕我無聊,就弄了好多小說念給我聽,書裡面寫的清清楚楚,一些怪叔叔就喜歡趁機偷摸小姑娘的手,然後做一些很變態的事情。”
李維的表情差點當場繃不住,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他只能深吸一口氣,無奈向這條常識被帶歪的古龍解釋起來。
“首先,我申明一點,我不是你口中所說的變態怪叔叔,我的審美非常正常,我喜歡的是那種成熟的大姐姐,而不是你這種小屁孩。”
“其次,在時間長河這個地方,你看到的每一滴河水,實際上都是一條獨立的時間線。如果我們倆不手牽手緊緊抓牢彼此,稍微不注意就會被衝散,然後永遠迷失在不同的時間裡。”
“我才不是甚麼小屁孩!”
穆寧法娜很不爽地撇了撇嘴,發出一聲響亮的“切”。
“而且那些小說裡也都說過了,少女的年齡只要超過十歲,就已經算是老了,只能被歸類到御姐的範疇。我活了這麼久,早就算是御姐了,剛好就是你喜歡的成熟女人型別!”
李維:“……”
對於埃蘭妮爾為了安撫穆寧法娜而給她念小說解悶的行為,李維在理智上是完全能夠理解的。
畢竟想要穩住一條古龍的情緒,總得找點樂子。
但你要給她看小說,你好歹也要拿好的呀。
這都給她看的甚麼亂七八糟的廁紙小說,簡直就是帶壞未成年龍。
還好,穆寧法娜雖然嘴上吐槽得厲害,但沒有再繼續抗拒。
她微微嘟著嘴,還是老老實實將一隻帶著點肉感的小手,乖乖塞進李維的掌心裡。
李維握住小手的瞬間,掌心傳來一陣柔軟微涼的觸感。
如果沒有穆寧法娜剛才那麼一通瞎折騰和防備,李維或許還不會往歪處想。
但現在有了她那怪叔叔的言論鋪墊,這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反而讓他真切感覺到,這隻小肉手確實軟乎乎的,非常好摸。
李維趕緊摒棄掉腦海中所有不合時宜的雜念。
他收斂心神,將目光投向浩瀚無垠的時間長河的源頭,眼眸中流露出不可動搖的堅定之色。
“出發吧。”
穆寧法娜也被李維嚴肅的情緒感染。
她緊緊繃起帶著嬰兒肥的小臉,十分嚴肅地點了點頭。
那隻被李維握住的小肉手還下意識用力抓緊了李維的手掌,完全擺了一副準備上刀山下火海、慷慨赴死的悲壯模樣。
不過,這種嚴肅悲壯的氛圍,僅僅只維持不到半刻鐘,穆寧法娜就原形畢露了。
“喂,你看那邊!那團紅色的光是甚麼東西呀?”
“還有還有,那條線為甚麼是彎的?它怎麼不直著走?”
“哎呀,這水看起來好奇怪啊,為甚麼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