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這龐大的記憶之後,李維心中的不少疑惑也終於得到解答。
首先是貪婪交給穆寧法娜的那一段關於遠古時期的記憶畫面,很顯然應該就是從白狼王一族這裡搜刮過去的。
而貪婪之所以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自由出入禁地,接觸到穆寧法娜,也要得益於白狼王曾經尋找到的進入禁地的捷徑。
可以說,白狼王當初作死留下的關鍵遺產,全都便宜了無貌者。
除此之外,貪婪專門跑到巨狼峰來設定一個特殊的地脈節點,這極有可能與他在夏奈尚未暴露出來的計劃有關係。
可惜坎雷特的地位太低,無法瞭解更多內容。
在解決幾個舊問題的同時,也有一個新的的疑惑出現在李維的腦海中。
白狼王在遠古時期,肯定是親眼見過豐饒女神阿斯塔莉雅擊殺穆寧法娜的。
他也是親眼看著穆寧法娜龐大的肉體化作廣袤的森林,淨化了被汙染的大地。
可後來,當白狼王在私下研究黑潮力量時,為甚麼又會想辦法偷偷去接觸被封印的穆寧法娜。
這第二個穆寧法娜,究竟是怎麼突然冒出來的?
又是甚麼時候被封印的?
坎雷特的精神領域中,完全沒有任何相關的記憶,唯獨有一片被人為抹去的空白。
想要解開這一個疑惑,恐怕還得找到坎雷特記憶中白狼王最重要的一件遺物——白狼王的研究日記。
“嗯。他還沒死嗎?”海瑟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她注意到之前被李維隨手凍成一塊巨大冰雕的塔裡克。
李維看了一眼,隨手一揮,將凍住塔裡克軀體的極寒力量收回。
只可惜,就算是絕對的冰凍,也無法完全阻止黑潮力量的蔓延。
當極寒解除的這一刻,塔裡克超過兩米五的魁梧身軀上,三分之二的皮肉已經被漆黑的汙染完全吞噬。
原本雪白的狼毛變得如同鋼針般漆黑倒豎,這種深度的腐化情況下,就算是使徒也已經無力迴天,無法再把他救回來了。
“你還有甚麼遺言嗎。”
趁著塔裡克的意識還算勉強清醒,李維語氣平靜地詢問一句。
海瑟薇本以為這位生性暴躁魯莽的白狼青年,遺言會是大聲咒罵,又或者是哀求李維寬恕、挽救白狼王一族。
結果,塔裡克一雙因為痛苦而佈滿血絲的眼眸,只是呆呆看著地下宮殿的天花板。
他艱難張開嘴,嘴唇蠕動著,只從喉嚨深處吐出一句話。
“我是一個……膽小鬼……”
塔裡克雖然喜歡在部落裡吹噓自己曾連續兩次來到聖地祭拜併成功活著回去。
但第一次,是因為他太過膽小,只是躲在聖地之外,根本就沒敢邁進去一步。
第二次,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進去,卻碰到雙頭黑龍,被嚇得連滾帶爬落荒而逃。
塔裡克一直靠著謊言在族群中吹噓自己的勇敢,但他在心中早就暗暗發誓,這輩子永遠也不再踏足巨狼峰的聖地半步。
可最終的結果,他還是逃不掉死在這裡的下場。
也許,這就是人們之所以會相信命運的原因吧。
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塔裡克眼中的神采漸漸失散。
隨後,在黑潮力量的徹底感染下,他魁梧的軀體發出骨骼斷裂的爆響,血肉向外翻卷畸變,轉眼間就化作一頭散發著惡臭的漆黑怪物。
它張開流淌著酸液的巨口,發出一聲嘶吼,正準備向距離最近的海瑟薇撲過去。
李維抬起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一團盛夏烈陽般刺目的火焰憑空降臨,一下子將這頭龐大的怪物完全吞沒。
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這頭怪物就在極致的高溫中被燒得乾乾淨淨,變成一地隨風飄散的灰燼。
隨手處理掉所有可能殘留的黑潮痕跡後,李維帶著海瑟薇越過滿地狼藉,來到原先白狼王神像矗立的位置。
在這裡,赫然隱藏著一個通往更深處地底的隱秘入口。
周圍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李維施展躍遷權能,帶著海瑟薇直接跨越深邃的黑暗,來到白狼王一族真正的聖地。
也就是他們世世代代用來研究黑潮的秘密工坊。
經過一代又一代白狼亞人的不斷挖掘與擴建,這裡的地下空間變得極為廣闊。
整個工坊內密密麻麻堆滿白狼王一族透過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搞來的粗糙鍊金裝置,流露出一股原始粗獷的技術風格。
石板地上,此刻正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年齡大小不一的白狼亞人。
他們都是白狼王一族中具有極高天賦的智者,被挑選來到這裡協助坎雷特進行黑潮研究的。
李維在剛才透過電流感知上面大殿空間的時候,就已經順便將這地下的幾個人全部放倒。
這幫人早就被坎雷特洗腦,滿腦子裝的都是復興白狼王榮光的狂熱念頭,並且全都在長期的接觸中被黑潮深度蠱惑,留著他們全都是禍害。
李維和海瑟薇沒有理會地上的屍體,徑直穿過複雜的裝置群,來到工坊的最深處。
在李維高超的鍊金術下,一扇被鍊金術封印的沉重鐵門被輕鬆解開。
兩人推門而入,進入到一個專門用來存放貴重物品的密閉空間。
密室內的架子上,不僅存放著一小部分沒有經過淨化的原始黑潮力量,還堆積著大量白狼族群積累千百年的研究資料和技術圖紙,以及白狼王一族對過往歷史的詳細記載。
當然,最核心的位置上,理應擺放著最重要的白狼王的研究日記。
李維的目光快速掠過這些積灰的架子。
這裡面的東西現在雖然絕大部分都還在,完好無損擺放在原位,卻唯獨缺少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兩件東西。
過往歷史記錄,以及白狼王的研究日記。
貪婪來到這裡後,直接將這兩件最重要的東西全部帶走,根本不給後來人留下任何撿漏的機會。
雖然坎雷特也曾看過白狼王的研究日記,但謹慎的貪婪為了以防萬一,竟然直接將他腦海中關於這方面的記憶給抹除掉了。
“那我們豈不是白跑一趟。”
看著眼前各種堆積如山的珍貴資料,海瑟薇卻苦惱地嘆了一口氣。
兩人大老遠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尋找過往歷史的記錄。
結果現在被貪婪給搶先舔包了,留下來的全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破爛。
“也不算是毫無意義,起碼這裡留下了一條通往神木底部的捷徑。”
李維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沒有經過淨化的原始黑潮力量收起,一邊對海瑟薇說道,“而且,就算兩件最重要的東西被貪婪帶走了,也不代表我們就沒辦法偷偷看一眼。”
海瑟薇聞言,連忙問道:“甚麼辦法?”
話音剛落,海瑟薇就感覺自己的頭皮微微一緊。
她一頭原本柔順披散的長髮,竟然一下子被人綁成了利落的雙馬尾。
而李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的背後,雙手正穩穩摁在她的肩膀上。
“辦法就是時間。”
海瑟薇早就知道李維擁有凝滯權能。
剛才這一小段時間的丟失,肯定就是他隨手停止了時間,然後惡趣味地給自己綁了一個雙馬尾。
既然李維說辦法就是時間,那也就意味著……
聰慧的海瑟薇立刻明白李維的辦法是甚麼,脫口而出:“你想要回到過去?”
“沒錯。”
李維站在背後,把弄著海瑟薇的雙馬尾,心想這玩意簡直就是最完美的車把手。
海瑟薇任由李維玩弄自己的頭髮,腦海中飛速思索著這個辦法的可能性,隨後立刻回想起自己曾經見識過類似的事情。
那就是當初在龍龜島上,安娜利用時間返回過去,替李維尋找到破除無盡輪迴的鑰匙。
可是,安娜也因此深陷在錯誤的時間線中,最後還是靠著李維出手才勉強拯救回來。
海瑟薇立刻轉身看向李維,眼中流露出一抹擔憂:“這是不是太危險了?”
安娜出事了,還有李維可以去拯救她。
如果李維也出事了,海瑟薇根本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夠救他。
“放心,安娜會出事,是因為她當時的實力還不夠。”
李維語氣輕鬆,寬慰道,“而我就不一樣了。”
“你的實力比安娜更強,比安娜更有經驗?”
“不是,我比她更擅長跑路。”
“討厭。”
海瑟薇還是很擔心,輕聲反問:“可你不是沒有流逝權能嗎?”
凝滯權能僅僅只能將時間暫停,唯有流逝權能,才能夠真正操控時間的流動與回溯,從而回到過去。
“所以我需要去找當事人借一件關鍵的道具。”
李維雙手按住海瑟薇的肩膀,叮囑道:“你就在這裡等我一下,不要到處走動,我很快就回來。”
海瑟薇靜靜凝望著他的雙眼,反問道:“我不能跟你一塊去嗎?我也認識安娜。”
李維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你不是說,她上次返回魔女會的時候,還一路追殺你嗎?”
“可她最終並沒有真的動手,不是嗎。”
海瑟薇輕聲笑了起來,“而且,難道我在你心裡,就是那種見不得人的角色嗎?”
她雖然在笑,但這句話可一點都不好笑。
“誰說你見不得人,我這不是帶你到處炫耀嗎?”
既然海瑟薇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李維當然也無所謂。
“到時候你別覺得坐立不安就行。”
說完,李維直接伸手攬住海瑟薇纖細的腰肢,催動體內的地脈之力。
周圍的空間如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
躍遷權能發動,兩人消失在巨狼峰的聖地中。
理論上來說,躍遷權能並沒有距離的限制。
但是,跨越的空間距離越遠,所需要消耗的地脈之力就越是龐大。
只要能夠支付出足夠多的地脈之力,躍遷權能的距離就是無限的。
夏奈與冬境之間的距離屬實是有點太過遙遠了。
畢竟一個屬於是溫暖溼潤的熱帶雨林,而另一個則是位於世界最北端的極寒之地。
李維這一次幾乎耗盡了體內浩瀚如海的全部地脈之力,才帶著海瑟薇,從巨狼峰的地下聖地一口氣躍遷到了冬境的首都。
四季如春的永恆之城。
聖索菲亞大教堂,原屬於大牧首的溫馨小客廳。
李維現在腦子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完全就是後悔。
他之前光是想著海瑟薇碰到安娜的時候,會不會感到尷尬,會不會覺得坐立不安。
卻完全沒有考慮到,當兩個聰明的女人與一個男人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封閉空間時。
這兩個女人極有可能會心照不宣放下敵意,直接將矛頭對準站在中間的男人。
李維此刻就老實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左邊是海瑟薇,右邊是安娜。
分別的時間雖然算不上太長,但安娜似乎又長開了一些,出落得愈發美麗動人。
尤其是她現在以大牧首的身份,執掌著冬境如此龐大的一個帝國,權力的薰陶使得這位本就殺伐果斷的魔女,變得愈發充滿上位者的威嚴。
此刻,她端坐在沙發的另一端,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李維的側臉。
“李維,我很高興你沒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接將海瑟薇帶到我的面前來,我是否可以把這當做是你的一種坦白呢?”
這句話表面上聽起來心平氣和,實際上翻譯過來的意思,就差指著李維的鼻子問——我是不是給你臉了?故意把這女人帶到我面前來氣我是不是?
海瑟薇坐在李維的左邊,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優雅微笑,輕聲接話。
“坦白倒不至於,應該是李維認為這種小場面根本無需隱瞞,他覺得自己完全能處理得過來,對吧?”
“原來如此,不知道他是打算怎麼處理我們呢?”
“或許,就像市井小說中的某些主角,雙手攬住左右兩個女人的肩膀,大喊你們都是我的翅膀。”
“呵,這樣做真不會捱打嗎?”
李維坐在中間,聽著左右兩邊的夾擊,整個人無語了。
話都讓你們說完了,我還能說甚麼呢?
他本來以為這一趟帶著海瑟薇過來,唯一需要自己做的,就是在兩個女人爆發衝突時制止她們的爭吵。
結果倒好,這兩人直接達成戰線統一,開始不約而同對他陰陽怪氣起來。
你們這樣很容易把天聊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