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
塔裡克兩隻眼睛瞪得像雞蛋一樣大，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你怎麼會在這裡？”
聚集地距離聖地足足有數十公里遠，沿途全都是沒有路的山林，再加上這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哪怕是身強體壯的年輕白狼亞人，跑個來回也得十天半個月。
何況是坎雷特這個半截身子都已經入土的老傢伙。
海瑟薇同樣流露出吃驚的神色。
她眉頭微蹙，下意識懷疑坎雷特是不是也擁有某種類似於躍遷的空間權能，這才能夠搶在李維面前，抵達這座地下宮殿。
三人中唯有李維神色平靜。
早在踏入這處地下大殿之前，他的感知力就已經把這裡面的每一個角落都掃過一遍，自然早就提前發現坎雷特的存在，不至於感到驚訝。
“你們仔細看，不是同一個人。”
聽到李維的提醒，海瑟薇和塔裡克立刻將目光投向神像下的身影，仔細端詳起來。
這一看，果然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雖然眼前的坎雷特與之前見到的坎雷特的五官長相完全一樣，但眼前這位坎雷特，身姿挺拔，肌肉輪廓隱約可見。
比起留在聚居地裡那個坎雷特，明顯要年輕健壯得多，連氣色也極為紅潤。
“不對。”
李維突然又糾正自己的說法，目光上下打量著對面的身影。
“應該是同一個人的不同個體，就像是分身一樣。”
這種情況在盛產生命權能的夏奈實在是太常見了。
只要對生命權能稍有涉獵，都能給自己搗鼓出一具備用的分身出來。
在李維的感知中，眼前的坎雷特與之前見到的那位老族長，除了生命強度與肉體年齡截然不同之外，其餘特徵確實是出自同一個個體。
“您的感知真是敏銳。”
站在漆黑狼王神像下的坎雷特讚歎一句，大方承認自己的身份。
“我留在部落裡的分身，透過血脈間的聯絡把訊息傳了過來，我就提前知曉你們兩位的到來，專門在這裡等候迎接。”
“米契爾族長。”
海瑟薇眼神轉冷，強忍著心底的怒氣問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眼下的局勢，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來不對勁。
坎雷特此刻從容不迫的神態與語氣，活脫脫就是一個藏身幕後的反派黑手。
更何況，他在聚居地裡還聲淚俱下地控訴，說是全族都被那條雙頭黑龍從聖地趕走。
可現在，他自己卻好端端躲在這聖地的最深處，毫髮無損。
一旁的塔裡克更是無法接受，他雙眼充血，衝著前方大聲怒吼：“老頭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每一年，白狼王族群都要派出部落裡實力最強悍的青壯年潛入聖山進行祭拜，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傷亡慘重。
塔裡克自己的父親，就是死在某次祭拜的途中。
可現在，作為族群領袖的爺爺，竟然揹著所有人躲在這個本該是禁地的地方。
但坎雷特根本沒有理會海瑟薇的質問，連看都沒看一眼暴怒的孫子。
他的雙眼從一開始就牢牢鎖定在李維的身上。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您不該來這裡。”
“哦？”
李維眉毛微挑，“看來你早就認識我。”
“呵……”
坎雷特低低笑出聲來。
“現在的艾瑟蘭，難道還有不認識您的人嗎？拯救過三個國家的英雄、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使徒、天賦絕頂的龍裔……關於您的那些傳奇事蹟，我早就已經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坎雷特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的方向，“外面那條蠢貨黑龍在這裡窩藏得太久，竟然連您都認不出來，就這樣死在您的手中，也算是罪有應得。”
站在旁邊的塔裡克猛地扭過頭看向李維。
在坎雷特說出的那一長串名頭裡，他的腦袋只捕捉到“使徒”這兩個字，就已經被震得快要失去思考能力，雙腿隱隱又開始發軟。
“但是……”
坎雷特話鋒突然一轉，故作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見面不如聞名。我原以為，在您這樣的大人物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會無所遁形，可您竟然連我留在聚居地裡具分身的異常之處都沒能看穿。老實說，這真是叫人感到有些失望。”
海瑟薇眼底閃過一絲惱怒，剛想開口反駁，就被李維抬起手攔了下來。
李維看著對面的坎雷特，坦然承認自己沒發現。
“我確實沒發現那是你的分身，也沒覺得他有甚麼不對勁，不過，原因不是你自認為的我實力不夠，而是沒必要。”
這句話一出，三人都是一怔。
“當一個人走在森林中時，他會擔心遇到吃人的猛獸，會警惕草叢裡竄出的毒蛇，但他不會低頭擔心自己被螞蟻咬一口。”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
李維一路走來，確實一直保持著足夠謹慎的性格。
但他的謹慎，向來只針對那些真正能夠對自己構成威脅的人或事物。
當他還是一名底層職業者時，會高度警惕普通的傭兵與士兵。
當他踏入大師境界後，會防備其他強悍職業者。
等到他晉升超凡，依然會小心那些天賦異稟、有可能越級殺人的大師。
但是，在登臨使徒之位後，許多曾經必須保持的警惕，就已經失去意義。
因為放眼整個艾瑟蘭，能夠對一位使徒造成實質性威脅的東西，實在是太少太少。
超凡者或許還會因為一時大意在陰溝裡翻船，甚至被成百上千名大師靠著人海戰術活活堆死。
可使徒代表的是生命層次的全新高度，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存在陰溝翻船這種機率。
能擊敗使徒的，永遠只有同級別的使徒，或者是凌駕其上的王座或魔神。
所以，就算李維依舊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他也絕對不會再把精力浪費在防備超凡以下的人身上。
這樣做不僅毫無必要，反而會讓自己顯得像個神經病。
畢竟誰也不會整天低著頭走路，就為了防備路邊一條的螞蟻。
李維的這番話簡單易懂，在場的三個人都聽得明白，因為這番話概括起來其實就幾個字——你配嗎？你不配。
坎雷特的雙眼一點點眯成兩條細縫。
其實，這個原因他在等待的時候也考慮過。
只是現在被李維當著面說出來，他心底依舊不可遏制地湧起一股被蔑視的憤怒。
“沒錯。您了不起，您清高，您作為這個世界上最年輕、風頭最盛的使徒，當然有資格將我視作一隻毫無威脅的螞蟻。”
“但您可能不知道，森林中有些藏著劇毒的螞蟻，只需要咬上一口，也是能將人置於死地的。”
說到這，坎雷特突然放聲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幽暗的地下宮殿裡迴盪，語氣中浮現出一股絕對的自信。
“李維閣下，既然您這麼強大，那您知道，我為甚麼一定要費盡心思，把您騙到這個聖地裡來嗎？”
“真的只是騙嗎？”
李維直接戳穿坎雷特的裝模作樣。
“是你根本沒能力阻止我過來，既然你早就聽說過我的名聲，結果既沒有趁機逃跑，也沒有把偽裝進行到底，反而故意站在這裡等我，只證明一件事——這裡藏著某些你必須守住，絕對不能被我看到的東西。”
“所以，你打算在這裡跟我放手一搏，並且我在聚居地裡的表現，恰好給了你一點信心，對不對？”
坎雷特臉上成竹在胸的笑容一下子僵住，隨後慢慢隱去，整張臉變得毫無表情。
別說是心思細膩的海瑟薇，就算是塔裡克這種腦子裡全長著肌肉的莽夫，也能一眼看出來。
坎雷特這種反應完全是被李維戳中心事後的表現。
“老頭子，你到底在發甚麼瘋。”
塔裡克衝著坎雷特大吼起來，“快點跟我回去，別在這裡胡說八道了。”
之前在聚居地裡，都是坎雷特在厲聲喝斥塔裡克不要亂來，現在兩人的情況卻完全反過來了。
因為塔裡克在外面親眼見過李維是如何像碾死一隻蟲子般，秒殺那條強大的超凡黑龍的。
那種舉手投足間改天換地的恐怖偉力，根本就不是沒落的白狼王一族能夠抵抗的，畢竟他們全族上下連那條黑龍都鬥不過。
在塔裡克的認知裡，恐怕只有傳說中全盛時期的先祖白狼王死而復生，才有可能與眼前這個怪物匹敵。
可惜坎雷特對親孫子的焦急呼喊依舊不理不睬，他的注意力依舊全都集中在李維身上。
“您說得一點都不錯，簡直就像是把我的胸膛剖開後看得清清楚楚。但是，您肯定猜不到，我故意留在這裡等您，究竟倚仗的是甚麼底氣。”
李維沒有接話，他的目光直接越過坎雷特，落在他背後那尊高大巍峨的漆黑白狼王神像上。
“你的底氣，就是這塊破石頭吧？”
這回坎雷特是真的大吃一驚，瞳孔劇烈震顫，硬生生才把幾乎脫口而出的“你怎麼知道”給咽回肚子裡。
聽到李維的提醒，海瑟薇和塔裡克下意識轉頭打量起那尊白狼王神像，卻完全看不出有甚麼奇特的地方。
而李維在踏入這座地下宮殿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透過電磁感知把這裡掃過一遍。
他自然能夠清楚感知到，這尊神像粗糙的石頭外殼之下，隱藏著一個濃度高得嚇人的地脈之力聚合體。
這股力量在這地下極深處不斷盤根錯節，幾乎已經演變成一處連線著整座巨狼峰地脈的龐大節點。
無論是力量的規模還是質量，都已經遠遠跨越超凡者的界限，直逼使徒的境界。
如此明目張膽的大規模能量匯聚，外面盤踞的那條雙頭黑龍絕對不可能察覺不到。
那麼剩下的唯一合理解釋，就是那條黑龍跟坎雷特本來就是一夥的，它守在外面，不過是在替這尊神像充當看門狗。
坎雷特也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您真是一位令人感到絕望的強敵，難怪連那位大人在提起您時都顯得如此謹慎，只不過……”
坎雷特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眼底閃爍著名為野心的狂熱光芒。
“您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走進來，難道就不怕這裡成為您的葬身之地……”
“別廢話了，趕緊打完收工吧。”
李維沒興趣聽一個反派的長篇大論，直接開口打斷坎雷特的話。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湛藍電流憑空炸裂。
坎雷特的軀體上一下子冒出無數跳躍的刺目電光，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劈啪”爆響。
這位老族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被高壓電流當場電成一具焦黑冒煙的十二分熟屍體，直挺挺砸在石板上。
“老頭子。”
塔裡克眼眶欲裂，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狂吼。
他憤怒的吼聲還在寬闊的大殿裡來回震盪，那尊靜靜矗立的巨大白狼王神像，雙眼之中陡然亮起兩團刺目的猩紅光芒。
隨後，坎雷特的聲音竟然直接從神像的內部傳出來。
“啊，就是這股力量。如此的迷人，如此的偉大，它讓我擁有了足以匹敵使徒的無上偉力。”
伴隨著近乎瘋癲的囈語，白狼王神像巨大的身軀開始寸寸開裂。
神像表面原本用來偽裝的各種複雜鍊金紋路，在巨力的衝擊下成片崩碎，令人窒息的力量順著那些裂縫洩露出來。
只是轉眼間的功夫，神像厚重的石頭外殼就粉碎脫落。
大塊大塊的碎石砸落地面，激起漫天煙塵，露出了裡面一直被包裹著的真實形態。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如小山的漆黑巨狼。
它並非真正的血肉實體，而是由極高強度與超高質量的地脈之力強行聚合而成的能量軀殼。
當這頭漆黑巨狼脫困而出的瞬間，一股恐怖絕倫的地脈波動猶如核爆輻射般瘋狂向外擴散。
不僅是整座地下宮殿，就連外界高聳入雲的巨狼峰都被完全覆蓋在這股威壓之下。
周圍的空氣變得如泥沼般濃稠，整座山峰上無數弱小的飛禽走獸全都控制不住瑟瑟發抖，就像是遇到最可怕的天敵。
這完全就是使徒之威。
面對這股威壓，李維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有任何遲疑，周圍空間如水波般劇烈盪漾，第一時間就把站在身旁的海瑟薇送入到絕對安全的界域空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