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貪婪現在生死不明,那大機率就是死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卻讓李維感到十分頭疼。
想要讓穆寧法娜徹底放棄越獄的念頭,就必須先解決她對阿斯塔莉雅以及整個夏奈的仇恨。
而想要解開她的仇恨,就得先搞清楚遠古時期究竟發生過甚麼。
為甚麼會出現兩條息壤之主?
一條被殺,一條被封印,她們之間到底是不是母女關係?
帶著這些紛亂的思緒,李維回到住處。
他獨自坐在視野開闊的陽臺上,迎著微涼的風,一邊俯瞰著神王樹庭錯落有致的景色,一邊在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步驟。
就在這時,一雙柔軟微涼的手從背後伸過來,指腹落在李維的太陽穴上,開始輕輕按揉。
李維連頭都不用回,光憑熟悉的清香就知道來人是海瑟薇。
他有些驚訝地向後仰了仰頭,問道:“你甚麼時候學會這一手了?”
海瑟薇的按揉手法極為專業。
指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切中穴位。
就算李維並不是真的物理性頭痛,在這般輕柔的推拿中,緊繃的神經也不自覺地放鬆下來,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
海瑟薇安靜站在李維身後。
她一邊替李維揉捏著額頭兩側,一邊輕聲回答:“我跟夏奈的一位皇室醫師學的,聽說連女皇陛下平時也很喜歡她的推拿手法。”
李維聽完後,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你其實不用勉強自己去學這些不喜歡的東西。”
海瑟薇和伊芙琳這對錶姐妹,性格上雖然區別很大,但卻有著一個極其相似的共同點。
那就是胸大!
哦不是,是兩人都具有女強人屬性。
姐妹倆都有著極強的事業心,伊芙琳在帝都的時候就熱衷於參與政治鬥爭。
而海瑟薇在索倫堡時,更是敢在處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率領八百名下屬去強攻伯爵的城堡。
這對姐妹倆打心底裡就瞧不上這種低伺候人的事情。
可現在,一向驕傲的海瑟薇,卻專門為了李維去低頭學習這種服侍人的推拿手藝,甚至還學得如此出色。
李維心裡沒有因此生出任何大男子主義的自豪或得意,湧上心頭的只有無奈與隱隱的心疼。
聽出李維話語的憐惜,海瑟薇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你說得對,我確實很不喜歡學這種東西,在練習的過程中,有好幾次都煩躁得想要直接放棄。”
說話間,海瑟薇稍微向前俯下身子,將李維的腦袋輕輕向後攬,讓他舒舒服服靠在自己飽滿柔軟的胸懷裡。
“但是,一想到學會之後能讓你開心一點,能讓你疲憊的時候放鬆一下,我就很神奇地咬牙堅持下來了。”
“這或許就是那些愛情小說裡塑造的,那種沒苦硬吃的蠢女人吧。我以前對那種角色向來是不屑一顧的,沒想到真到自己身上,也一樣不能免俗。”
說到這裡,她伸出手指,帶有幾分嬌嗔意味,輕輕揪了一下李維的耳朵。
“這都要怪你,是你把我變成現在這樣的。”
“那我還真是厲害啊。”
李維順勢靠著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不知不覺間,就把你完全變成我的形狀了。”
“混蛋。”
海瑟薇的臉頰一下子飛起兩朵紅暈,她沒好氣地抬起手指,在李維的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別以為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下流話。”
李維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連這都能秒懂,說明你腦子裡比我還要清楚。”
“去你的。”海瑟薇羞惱地抽回手。
在短暫的笑鬧過後,海瑟薇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她凝視著神王樹庭遠處的景色,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她極其排斥這種服侍人的活計,但這已經是她如今為數不多,能夠切實幫上李維的事情了。
以前無論是在索倫堡苦苦支撐家族,還是後來咬牙加入魔女會,海瑟薇的心裡一直都有著想要幹出一番大事業的抱負與目標。
可自從來到夏奈之後,海瑟薇發現,自己就像是一隻被圈養在華麗牢籠裡的金絲雀。
外面的局勢風起雲湧,她卻甚麼都做不了,甚麼忙也幫不上。
在魔女會眼裡,她存在的最大價值,不過就是一個用來安撫情緒、牽絆住李維這個強大外援的工具人罷了。
而李維為了保護她的安全,自然也不可能放任她在暗流湧動的夏奈到處亂跑,甚至還需要她老老實實待在界域空間裡躲避危險。
歸根結底,海瑟薇自己心裡也清楚。
自己這輩子頂多也就是個大師級的實力,天花板早就一眼看得到頭了。
在已經跨入使徒境界、甚至能夠連續擊斃七罪人的李維面前,她這點微末的實力,除了平時幫著看看家、按按摩緩解一下疲勞之外,又能提供甚麼實質性的幫助呢?
所以海瑟薇這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氣,裡面更多的是自嘲與無力。
她本以為這聲嘆息極其微弱,只有自己才能聽見。
但她顯然對一位使徒的感知力缺乏一個清晰的概念。
加上兩人朝夕相處這麼久,李維怎麼可能猜不透海瑟薇心裡在嘆息些甚麼。
無非就是認為自己幫不上忙,覺得自己像一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尤其是海瑟薇這種骨子裡本就心高氣傲的女性,這種落差感帶來的苦惱只會更加劇烈。
平心而論,以海瑟薇目前僅僅大師級的實力,在李維和敵人的交鋒中,確實幫不上甚麼忙,硬要插手反而會成為弱點。
但想要解開她心裡的苦惱,對李維來說反而是手拿把掐,簡直易如反掌。
說白了,這無非就是缺少一個參與感的問題。
海瑟薇現在之所以會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緒中,就是因為巨大的無力感。
自從她來到夏奈,除了吃就是睡,最多加上一條幫忙看大門。
這日子過得,跟養條寵物狗的區別大概就在於她具備美麗的人形而已。
雖然每天跟李維同吃同住,但在海瑟薇的心理層面上,卻感覺自己已經被完全隔離在李維波瀾壯闊的世界之外。
甚麼大事件都插不上手,只能待在絕對安全的地方乾著急。
所以,想治好這個心病,只需要想辦法給她製造出一種被需要的參與感就行了。
只要讓她產生一種“我正身處故事中,並且已經幫上大忙”的錯覺,並不需要她真的提供甚麼實質性的支援。
打定主意的李維睜開眼睛,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認真開口詢問一句問題。
“海瑟薇,你覺得羅莎琳德和埃蘭妮爾這兩個人……可不可以信任?”
海瑟薇聽到這句話,心頭猛地一跳。
她完全沒想到,李維竟然會向自己徵詢如此重要的問題。
要知道,這可是直接牽扯到三位使徒之間的信任關係,稍有不慎就會影響整個夏奈的最終局勢與未來。
海瑟薇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她下意識想要推脫,但話到嘴邊卻遲疑了。
在糾結一會後,海瑟薇終於咬著牙,將問題在腦海中思索一遍,這才給出答覆。
“我覺得,如果單論私事,無論是羅莎琳德女士,還是埃蘭妮爾陛下,她們的個人品格都絕對值得信賴。但在公事上,就需要將整個魔女會的利益納入考量之中。”
李維微微偏過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鼓勵。
“繼續說。”
海瑟薇迎著李維的目光,心跳逐漸冷靜, 有條不紊分析起來。
“如果只涉及私事,羅莎琳德女士和埃蘭妮爾陛下的人品決定她們不會背信棄義。”
“但我能看得出來,這兩位都將魔女會視為最重要的事物,一旦牽扯到魔女會的利益,她們極有可能會違背個人情感和意願,做出符合魔女會利益的決定。”
簡單來說就是,私交上她們可以託付後背,但在公事上,就必須時刻防備她們以魔女會利益優先的變數。
海瑟薇的這番見解,或許談不上多麼驚豔。
但李維聽完後,卻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聽你這麼一說,我就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聽到李維的肯定,海瑟薇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無力感消散了許多,她終於真切感覺到,自己是真的能夠幫上李維的忙,而不是一個只會看家的漂亮花瓶。
就在這時,李維突然站起身來,乾脆利落吐出一個字:“走。”
海瑟薇微微一怔,下意識問道:“去哪?”
“當然是去拯救世界。”
沒等海瑟薇反應過來,李維轉過身,一把將她抱在懷裡。
周圍的空氣如水波般劇烈盪漾,躍遷權能發動,兩人的身影一下子從陽臺消失不見。
下一秒,空間跨越完成,李維和海瑟薇憑空出現在神王樹庭最深處、也是魔女會規模最大的地下生命研究中心內。
李維正是透過留在羅莎琳德手腕上的微型電蛇,鎖定對方的座標,這才直接躍遷過來。
兩人剛剛現身,原本安靜的工坊內立刻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周圍那些充當研究員的魔女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盯著突然闖入的李維和海瑟薇,眼中流露出敵意與警惕。
“你們是誰?”有魔女厲聲喝問。
這群搞科研的魔女在這地下待的時間實在太久了,訊息十分閉塞,竟然連李維這位目前艾瑟蘭最當紅的炸子雞都不認識。
但李維和海瑟薇根本沒空去理會這群魔女研究員。
兩人的目光剛一落地,就被前方的駭人景象牢牢吸引住了。
放眼望去,在無數精密鍊金陣法層層巢狀構建起來的巨大高臺之上,赫然屹立著一個直徑大約兩米的漆黑圓環。
這圓環邊緣處在不穩定的狀態,明顯是某個界域空間入口,通往一個深不見底的未知世界。
此時此刻,正有海量長相怪誕、猶如一條條漆黑毒蛇的變異植物,正從界域入口中瘋狂向外噴湧。
這些植物張牙舞爪,帶著極強的侵略性,試圖淹沒周圍的一切,隨後又被高臺外圍亮起的鍊金陣光芒絞碎成殘渣。
而羅莎琳德此刻就靜靜站在鍊金陣邊緣,背對著李維與海瑟薇。
李維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緊皺起來。
他根本不知曉這個隱秘的地方,只是有事想要找羅莎琳德商量,所以才利用電蛇座標直接傳送過來。
誰能料到一落地,就撞見這一幕。
眼前神秘界域空間中噴湧而出的變異植物,表面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郁黑氣,明顯已經遭到黑潮的深度汙染。
但李維感知到,裡面還混雜著另外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股是充滿勃勃生機的生命權能,而另一股,則像是一切事物都已滅亡死寂。
這三種相互排斥的力量竟然詭異地糾纏在一起,猶如一頭失控的縫合怪,正瘋狂衝擊著外圍的鍊金陣,試圖衝破阻礙降臨到現實世界。
這絕對是魔女會隱藏極深的另一個秘密試驗。
而且單看眼下這場面,無論是投入的規模還是蘊含的危險程度,都遠遠超過李維之前見過的生命進化抗體試驗。
周圍的魔女們雖然警惕,但沒有對李維和海瑟薇發起攻擊。
因為她們發現,站在最前方的羅莎琳德明明已經察覺到背後的兩人的到來,卻完全無動於衷。
這足以說明,這兩位不速之客應該是身份極其特殊的貴客。
“羅莎琳德大人。”
一名佩戴著高階研究員徽章的魔女快步走上前,低聲彙報,“各項臨界資料已經全部收集完成。”
羅莎琳德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寧靜:“關掉吧。”
隨著指令下達,數十個疊加在高臺周邊的鍊金陣開始高速運轉,散發出刺目的耀眼光芒。
屹立在中央的黑色界域入口在這股力量的壓制下,開始向內扭曲收縮,變得越來越小。
吼——
就在那個界域入口即將被完全縫合的剎那,一聲極其恐怖的咆哮聲,陡然從深不見底的神秘空間深處傳出來。
這聲音中透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力量。
原本正在向外噴湧的黑色植物就像是受到某種刺激,噴發的規模與速度一下子暴漲數十倍。
猶如決堤的黑色洪流,瘋狂衝擊鍊金陣的光幕,不僅是整個鍊金陣,甚至連整個地下工坊都開始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