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當然相信我，也對這份情報表現出相當程度的重視，只不過……”
羅莎琳德的臉上，罕見露出一抹無奈與無語的神色。
“他把所有的防禦和戰前準備工作，全都交給他最信任的得意門生加里克，以及他最信任的百年老友史蒂夫去做了。”
“……”
聽到羅莎琳德的話，李維差一點就繃不住臉上的表情。
赫爾曼最親密的好友史蒂夫，是弗索諾斯假扮的，而他最信任的得意門生加里克，同樣也是無貌者。
赫爾曼把事先準備迎戰的防務工作全部交給這兩個人，這就跟出門前特意把家裡的鑰匙塞到小偷手裡有甚麼區別？
看到李維難以言喻的表情，羅莎琳德也是輕嘆一口氣。
“我早就提醒過赫爾曼，無貌者最擅長的就是悄無聲息替換身邊最親近的人，我希望他能夠小心謹慎應對。”
“赫爾曼信誓旦旦向我保證，只把情報告訴給他最親近的好友以及最信任的學生，絕不會讓第三個人知曉。”
結果誰能想到，這位使徒的身邊，早就被無貌者滲透得千瘡百孔，連一個好人都沒給他留下。
而赫爾曼身為奇維塔的最高領袖，居然沒能看穿無貌者的偽裝，也沒有親自處理防務。
所以，赫爾曼雖然算不上是奇維塔最大的內鬼，但絕對算是奇維塔最大的戰犯。
“不過，就連風暴提督伏卡洛都親自出手了。”
羅莎琳德還是替赫爾曼說一句公道話，“赫爾曼就算事先有所防備，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恐怕也起不到甚麼作用。”
她設身處地想了想，如果換作是自己處在赫爾曼的位置。
面對一位執掌大洋的魔神親自大舉入侵，其實也沒有任何更好的應對辦法。
只能選擇拖延時間，等待門徑之神弗拉士親自歸來。
李維卻搖了搖頭。
“今天這場戰爭，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伏卡洛和海妖艦隊，而是被封印在奇維塔的二代古龍，無貌者的真正的目的也正是他。”
李維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視線一直緊盯著羅莎琳德的眼睛，留意著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故意把話題引到二代古龍身上，就是為了試探一件事——羅莎琳德是否知曉二代古龍的存在。
伊瑟拉貢在奇維塔算是絕對的秘密，除去弗拉士，也只有歐格登以及赫爾曼才知曉。
如果羅莎琳德這位夏奈的魔女，也早就知曉這個秘密。
那就只能說明一種情況——夏奈同樣也封印著一條二代古龍。
迎著李維充滿探究的目光，羅莎琳德是何等聰慧的人，哪裡會看不清楚李維故意提起這個話題的真實目的。
她沒有繞彎子，十分坦誠給出答案。
“不用試探了，夏奈確實封印著一條二代古龍。而且，不僅是夏奈，艾瑟蘭的七國均是如此。”
終於！
李維早在冬境時就得出的猜測，終於在這一天，得到最確切的驗證。
七國，封印著七條古龍。
坐在一旁的艾爾莎和伊芙琳，此時已經從剛才“使徒隕落”、“神明現身”的巨大沖擊中稍稍緩過神來。
師姐妹兩人屏住呼吸，靜靜坐在旁邊旁聽，誰也沒有隨便插話。
不過，比起艾爾莎的震驚與疑惑，伊芙琳的心底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因為她早就從李維那裡聽說過冬境的遭遇，知曉冰河之主的存在。
現在聽老師話裡的意思，七國竟然全都有這種事情。
那也就意味著，法羅帝國也封印著一條二代古龍？
伊芙琳可是法羅帝國極為受寵、地位極高的三皇女殿下，竟然連她都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李維好不容易碰上一個知曉內情的大佬，當然不會輕易錯過這個機會。
他立刻追問道：“七國分別封印七條古龍，具體原因是甚麼？”
羅莎琳德卻沒有急著回答。
反而端起熱茶輕抿一口，才慢條斯理說道：“這種級別的機密，也只有魔女會的正式盟友，才有資格知曉的絕密情報。”
李維心裡頓時一陣無語。
這魔女還真是不放過任何拉他入夥的機會。
而且你們這個魔女會盟友，不是為了拉攏他而臨時設立出來的嗎？哪裡來的這麼多陳年老規矩？
不過，沒等李維在心裡把槽吐完，羅莎琳德就微笑著改了口。
“但是，我相信你跟我們魔女會的關係，在未來一定會更加親密，我們也有更多深入合作的機會。所以，提前給你透露一些核心機密，倒也不算違背規矩。”
這明顯就是打一個巴掌再塞一顆甜棗的經典小套路了。
羅莎琳德的拉扯，立刻引來旁邊的艾爾莎和伊芙琳略帶幽怨的小眼神。
兩人平時可沒少被老師拿魔女會的規矩來敲打拿捏。
現在倒好，這位一向把規矩掛在嘴邊的魔女，一碰上李維，魔女會的規矩就跟擦屁股的紙一樣，想丟就丟啊。
師姐妹倆在心底忍不住腹誹，做人可不能太雙標啊老師。
羅莎琳德看穿兩個學生的小心思，但沒有理會，也沒有繼續賣關子，直接向李維說出自己所知的一切。
“七條二代古龍被封印的真正目的，其實我也不清楚。不僅是我，恐怕如今的七國之中，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給答案。因為這七條古龍全都是由高天之上的七神親自封印的。”
羅莎琳德的語速不快，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甚至可以這麼說，如今繁榮鼎盛的艾瑟蘭七國，從最初建立時，就是為了封印這些古龍而存在的，千百年來，從古龍身上源源不斷抽取出來的力量，也成為滋養七國土壤與民眾的養分，使得普通人也能夠跨越血脈的限制，覺醒並掌握權能。認真論起來，我們七國世世代代都從這些被囚禁的古龍身上獲得無法估量的好處。”
羅莎琳德親口揭露的這些驚天機密，對李維來說倒也不是太過出乎意料。
早在冬境接觸到冰河之主時，他心裡就已經隱隱有了類似的猜測。
現在從這位精靈魔女口中說出來，只不過是把零碎的拼圖拼湊完整，得到一個最終的驗證而已。
但這些顛覆認知的內容，對乖乖坐在旁邊的艾爾莎和伊芙琳來說，威力不亞於用攪拌機在她們的大腦裡來回攪拌一遍。
整個世界觀都被攪碎了。
尤其是伊芙琳。
她是法羅帝國血統高貴的三皇女殿下。
從小到大，她對法羅帝國千年的榮光充滿愛戴與自豪，骨子裡就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愛國者。
可現在，自己最敬重的老師卻告訴她，傲立於世界之林的法羅帝國，建立的初衷竟然僅僅只是為了封印一條古龍。
廣袤無垠的帝國疆土，輝煌壯闊的帝國曆史，本質上就是一座關押囚犯的監牢。
這讓她如何能夠輕易接受？
更讓這對師姐妹感到一陣驚恐發寒的是，原來七國人民世世代代享受的地脈之力的滋養，被視為神聖不可侵犯的神賜，源頭全都是因為被封印的二代古龍。
而根本不是來自各自信仰的主神的恩賜。
這個真相一旦洩露出去，對七神各自的狂熱信徒以及宗教來說，絕對是一個足以毀天滅地的打擊。
直到這一刻，艾爾莎和伊芙琳才真正明白，難怪羅莎琳德一開始不願意讓她們倆留下來旁聽。
如此沉重禁忌的絕密，以她們兩人現在的實力和身份，確實沒有資格也沒有必要提前知道。
提前知道了，非但沒甚麼好處，反而只會帶來心理負擔與壞處。
羅莎琳德在說完這番足以顛覆世界觀的話後，沒有理會兩個學生蒼白的臉色，而是轉移話題。
“在風暴降臨之前，高天之上有兩位使徒在死鬥，我猜其中之一應該就是李維你，那跟你交手的使徒又是誰？”
這句話一出，還處在極度震驚與三觀震碎的艾爾莎和伊芙琳，又齊刷刷把目光投過來。
兩人之前身處主觀景臺，自然也關注到天空之城上方宛如末日天災般的恐怖異象。
只是當時局勢太亂，她們怎麼也沒想到，那毀天滅地的動靜居然會跟李維有關。
而且，聽老師話裡的語氣，李維果然已經成功晉升成為使徒了。
如果不是使徒，他怎麼可能在高空中跟另外一位使徒戰鬥。
想到這裡，師姐妹倆眼底因為古龍秘密而產生的陰霾一下子被掃空，眼中流露出一片璀璨奪目的光彩，一眨也不眨盯著李維。
這可是艾瑟蘭有歷史文字記錄以來，最年輕的一位使徒啊。
迎著一大兩小三個女人的注視，李維倒也沒有藏著掖著，坦然點了點頭。
“跟我交手的使徒，名字叫伊瑟拉貢，也就是被封印在奇維塔的二代古龍，他還有一個名號，叫做空域之主。”
這句話讓羅莎琳德也吃了一驚，向來從容優雅的臉上罕見浮現出錯愕的神色，連聲音都下意識拔高几分。
“奇維塔的古龍，難道已經突破弗拉士的封印了嗎？”
“這倒沒有，封印還在，不過弗拉士對伊瑟拉貢很寬容，他原本就能夠化為人形，在奇維塔的範圍內自由活動。”
面對這滿屋子的求知慾，李維不得不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詳細解釋一遍。
等李維把一連串驚心動魄的經歷說完後，整個辦公室一下子變得落針可聞。
別說是早就聽得大腦宕機的艾爾莎和伊芙琳。
這一次，就連活了數百年的羅莎琳德也微微失神。
師徒三人原以為，今天這場戰爭，無貌者的陰謀無非就是獵龍大會，以及海妖艦隊的大舉入侵。
唯一的重頭戲，也就是風暴提督伏卡洛的親自出場。
但她們萬萬沒想到，這些災難的背後，最關鍵的竟然是那條被封印的二代古龍，伊瑟拉貢。
不管是吸引全世界目光的獵龍大會，還是海妖艦隊不惜血本的入侵，甚至連風暴提督在歪海的威懾，通通都只是吸引火力的幌子而已。
弗索諾斯和無貌者的真正的目的，是趁亂解除伊瑟拉貢的封印，釋放出一條魔神級古龍。
如此可怕的謀劃，除了赫爾曼在最後關頭隱約有所察覺之外，就連羅莎琳德也是一無所知，完全被矇在鼓裡。
如果不是李維成功擊敗伊瑟拉貢，強迫他保持中立。
那麼就算門徑之神弗拉士親自趕回來，整個天空之城，甚至是大半個奇維塔，恐怕也得在神戰中被完全毀掉。
難怪弗拉士這會親自現身與李維見面，甚至還屈尊降貴與他交流握手。
因為李維的確幫弗拉士解決一個極為頭疼的問題。
伊瑟拉貢將弗拉士視為仇人，如果一開始就由弗拉士出面，反而會堅定他越獄並與風暴提督聯手的決心。
師徒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李維身上。
她們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真正拯救奇維塔的，就是眼前的年輕人。
以一己之力，擊敗魔神古龍，改變神戰結局。
伊芙琳坐在沙發上，心潮澎湃，一雙漂亮的眼眸裡幾乎要溢位水來。
如果不是敬重的老師和礙眼的師姐就在旁邊坐著，她真的無法想象，自己現在會撲上去對李維做出甚麼瘋狂的舉動。
就連一旁的艾爾莎也一直盯著李維的臉，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這師姐妹倆如狼似虎的目光，讓李維有些好笑。
果然女人要是好色起來，就沒男人甚麼事了。
“事到如今，我也用不著再向你隱瞞甚麼了。”
在知曉李維擊敗古龍後，羅莎琳德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說道，“魔女會對無貌者調查許久，雖然至今仍不清楚他們最終的目的是甚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對七國製造的混亂僅僅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標，一直都是七國封印的古龍。”
“不瞞你說，夏奈的古龍，最近也出現一些棘手的問題。”
李維捕捉到這位魔女眉目間一絲憂愁，有些疑惑。
“既然你們魔女會早就知曉無貌者的目標是古龍，那以你們的底蘊和情報網，應該能夠提前做好防備才對。”
羅莎琳德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情況過於複雜，一時半會根本說不清楚，我這一趟來到奇維塔，除了用情報跟赫爾曼交換一些東西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為了促成魔女會與你的結盟。”
她端正了坐姿，神色變得鄭重。
“如果我們之間能夠順利結盟，那我就代表女皇陛下，正式邀請你前往夏奈會面，商討一些重要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