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甚麼?!”
天空之城中,一個正縮在斷牆下的市民偶然抬頭,隨即像是被掐住脖子,發出嗬嗬的怪響,手指顫抖指向天空。
“弗拉士在上……那是……末日降臨了嗎?!”
更多的人注意到了。
無論是抱頭鼠竄的底層平民,還是正在街頭巷尾進行著殊死搏殺的海怪與奇維塔本地士兵,都在這一刻情不自禁停下廝殺的動作。
所有人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絕望的念頭。
這片翻滾的火海要是就這麼直接墜落下來,那它給這座城市造成的後果,將會比剛才數百艘重型戰艦砸落還要恐怖千萬倍。
不過,這片如同末日天災般的火海沒有真正墜落下去。
在李維的操控下,漫天劫火懸浮於萬米高空之中,將他與伊瑟拉貢事先劃定好的戰場面積,填得滿滿當當。
置身在這高達數千度的恐怖高溫火焰之中,就像是墜入太陽的內部一樣。
就算是世間最堅硬的鋼鐵,也會被燒融成鐵水。
但身處其中的伊瑟拉貢,依舊毫髮無損。
金紅色劫火與熱量,在即將觸及他的剎那,就全都被給強行傳送走,根本無法傷他分毫。
“你應該早就明白,這種大範圍的攻擊,對我來說起不到任何用處。”
伊瑟拉貢的臉上沒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觸及不到敵人的攻擊,本身就是毫無意義。相反,只要你被我的權能觸碰到,這場戰鬥就結束了。”
“真的如此嗎?”
李維沒有被伊瑟拉貢嚇住。
“你現在已經不能夠像之前那樣隨心所欲使用躍遷了。因為在這片火海里,你每次進行躍遷之前,都必須先動手將目的地的火焰完全清空,然後才能夠安全傳送過去。就因為這多出來的一步,你施展權能的速度起碼被減緩一半。這難道不算作用嗎?”
事實也的確如李維所言。
伊瑟拉貢現在雖然可以將環繞在周身的劫火全部傳送走。
但如果他想要在戰場中改變位置,就絕對不能像之前隨意進行躍遷了。
因為一旦毫無防備躍遷過去,就等同於自己主動將肉身送進幾千度的高溫火海中。
所以他必須先花一點時間,把落腳點的火焰強行排空,然後再進行傳送。
在瞬息萬變的使徒級交鋒中,多出這一道繁瑣的步驟,簡直就是非常嚴重的拖延。
這正是李維將整個戰場化作火海的原因。
面對這鐵一般的事實,伊瑟拉貢確實無法反駁:“難怪你剛才會特意跟我提出劃定戰場的建議。”
如果不提前劃定好戰場範圍的話,伊瑟拉貢完全可以隨時躍遷離開火海覆蓋的區域,根本不會受到環境因素的影響。
“那你現在打算反悔了嗎?”
“當然不是,講信譽向來也是我的原則之一。”
伊瑟拉貢的聲音,突然在李維的後背響起來。
他竟然已經頂著清空火焰的延遲瞬移過來,並且直接對著李維施展出躍遷權能。
不過,擁有戰鬥直覺提前預警的李維,早就在他攻擊前一刻搶先做出躲避動作。
伴隨著權能之力掠過,李維只有小半邊身體被伊瑟拉貢的權能撕裂,消失不見。
“遺憾吶,沒能一擊斃命。”
伊瑟拉貢嘴上這麼說,動作卻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繼續對李維展開追殺。
李維將雷系地脈之力催動到極限,整個人化作一道湛藍電光,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火海中進行躲閃。
雙方就這樣在沸騰的火海中,展開一場快到極致的追擊戰。
無數道刺目的湛藍電光在金紅色的火焰中交織閃動,形成一張密集的網路。
這是李維在極速躲閃時留下的電離軌跡。
而伊瑟拉貢如影隨形、緊追不捨,漫天火海中到處都佈滿他利用躍遷權能閃爍時留下的模糊殘影。
這兩位使徒,此刻展現出來的速度其實早就已經突破物理常識的極限。
別說是下方的普通人,就算是頂尖大師級強者在這裡,除了能看到幾抹刺眼的電光在火海中亂竄之外,也根本甚麼都看不清。
也許唯有超凡者,才有可能在隱約捕捉到他們交鋒時閃爍的影子。
但話又說回來,面對如此一片連空間都快要燒融的高溫火海,即便是超凡者也絕對不敢輕易涉足其中。
此刻,唯有奇維塔幾道藏於暗中的目光,才能夠真正注視到火海中的激戰。
在極致的追逐中,李維的身體不斷處於被權能撕裂分解,隨後又極速重生的迴圈階段。
無論他拼盡全力如何變換方向躲閃,伊瑟拉貢總是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追擊上來,並且將他的身體分解。
這是一種非常簡單,卻又極為可怕的攻擊方式。
如果不是一直靠著質變後戰鬥直覺進行提前預警,李維恐怕早就已經落敗。
這種落敗不是被當場殺死,而是被伊瑟拉貢給強行分屍並傳送到戰場之外。
原本是李維特意給伊瑟拉貢設立的限制條件,現在反而也成一個限制李維發揮的因素。
只要他一不小心踏出天空之城的範圍,同樣也會被判定為輸。
而且,這還是建立在伊瑟拉貢每次躍遷時,都不得不提前清空目的地火焰的結果。
否則的話,他展現出來的追擊速度,還會比現在再快上一倍不止。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被動挨打,還不至於絕望。
但真正讓人絕望的是,李維在躲閃間隙的所有反擊,都對伊瑟拉貢起不到半點效果。
跟弗索諾斯那種在身體周圍遍佈空間開口的防禦不同。
那種防禦會出現一些無法避免的死角和縫隙,成為明顯的破綻。
而伊瑟拉貢是將所有能夠被他感知到、能夠觸及他身體的實質性攻擊統統傳送走。
這種防禦方式近乎完美。
除非能夠使用詛咒類、精神類或者是無法被傳送走的攻擊。
否則只能被動挨打,根本就不可能戰勝這位空域之主。
但恰巧的是,李維還真就有一種能夠繞開躍遷權能的攻擊方式。
“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封印正在被破解,弗拉士隨時會趕回來。”
伊瑟拉貢一邊在火海中不斷閃爍追擊李維,一邊出聲提醒他。
“如果你打算一直這麼躲閃下去,那我們之間的決鬥,也就沒有任何繼續的必要了。”
李維當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在這個處處受限的戰場上,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就越是不利。
所以,在伊瑟拉貢的提醒聲還未完全消散時,李維在極速移動中猛地一個急停。
他握著烈焰法杖的右手,在半空中挽了一個絢麗的杖花。
下一秒,原本燃燒著熊熊劫火的法杖褪去所有的金紅色光芒,晶瑩剔透的冰霜順著杖身攀爬蔓延。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烈焰法杖就已經切換成為一根寒冰法杖。
一股凍絕一切的極致低溫,伴隨著李維體內浩瀚的地脈之力,陡然降臨在這片被數千度高溫籠罩的天空之上。
原本覆蓋整個天空之城範圍的恐怖火海,在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內,直接從數千度的極熱,斷崖式暴跌至零下兩百度的極寒!
這種違背自然物理規律的極端溫度驟變,立刻引發一場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原本火海中由李維的地脈之力燃燒而形成的無數高溫氣體。
全都在絕對低溫下,一下子從膨脹的氣態被強行壓縮轉化為液態。
它們原本佔據的龐大體積,在這一瞬間急劇縮小數千倍不止。
原本被漫天火海填滿的廣袤高空區域,因為物質的瞬間坍縮,直接憑空出現一片絕對真空領域!
失去內部氣壓的支撐,周圍本的大氣立刻以一種恐怖到極點的速度,向著這片巨大的真空領域塌縮。
轟!
伴隨著一聲響徹天空的轟鳴。
天空之城頭頂上的這片蒼穹,碎裂了!
從原本火海的邊緣開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帶著恐怖尖嘯聲,向戰場的最中心極速收縮。
所有被真空吸引而來的周邊海量大氣,全都在以一種遠遠超越音速數十倍的速度向著中間狂暴湧動。
它們相互裹挾、相互擠壓,攜帶足以摧毀一切的巨大動能。
當這億萬噸狂湧而來的物質最終匯聚到戰場的正中心時,所有的氣流、冰晶與能量在極小的空間內發生碰撞與壓縮。
這裡的壓力,在千分之一秒內升到一個極限臨界點!
其中蘊含的恐怖破壞力,足以開山闢海,粉碎大地。
而此刻,伊瑟拉貢正好就處在在這場大坍縮的正中間。
倒不如說,李維精心策劃的這堪比天災般的一擊,就是衝著這位空域之主來的。
身處在這足以將世間任何堅硬物質都碾成原子粉末的高壓領域中心,伊瑟拉貢依舊安然無恙。
所有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力量與物質,全都被一層空間漣漪給傳送到其他地方。
轟!
被強行擠壓到物理極限的龐大力量,終於迎來二次噴發。
一股向外擴散的衝擊波,以比剛才塌縮時更加狂暴的姿態轟然爆發。
它就像是一把無形巨刃,將外圍厚重的雲層撕裂,在天空中,硬生生盪開一圈直徑足足有數百公里的巨大白色光環。
下一秒,所有在爆炸中重新噴發出來的液態空氣,全部化作一片蒼白薄霧,覆蓋在天空之上。
伊瑟拉貢懸浮在濃霧中,神態自若。
就像一個閒庭信步的遊客,衣角髮型未亂。
在伊瑟拉貢的正前方,李維同樣完好無損懸浮在半空中。
雙方在經歷這短暫交手之後,除了對周圍環境造成破壞,以及在天空留下一個環形奇觀之外。
這場戰鬥似乎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伊瑟拉貢正想要開口提醒李維,不要再白費力氣做無用功時。
忽然,他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
伊瑟拉貢終於意識到,李維為甚麼要大費周章搞出這麼一出驚天動地的戲碼了。
因為,就在這一刻,伊瑟拉貢竟然久違的感覺到……冷!
在經過李維冰火兩重天的折騰之後,空中的氣溫已經跌落到零下兩百多度。
這是一種絕對的極寒,幾乎可以讓世間任何物質的分子運動都陷入停擺的寒冷。
伊瑟拉貢掌握的躍遷權能,在防守方面確實堪稱完美無瑕,幾乎無解。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涉及到詛咒、因果律,或者是精神層面攻擊之外。
任何常規的物理性攻擊和元素能量,對他來說都起不到任何效果。
但李維卻掌握著目前唯一能夠對伊瑟拉貢起效的攻擊手段。
那就是——寒冷!
伊瑟拉貢的確可以利用躍遷權能,輕鬆傳送走的物理攻擊,也可以傳送走熱量與高溫,在數千度的火海閒庭信步,安然無恙。
但他唯獨不能傳送走寒冷。
因為本質上來說,寒冷本身不是一種實質存在的物質或者能量。
它僅僅只是一種代表著缺少熱量的客觀物理現象而已。
你這躍遷權能再怎麼逆天,也不能把一種物理現象給打包送走!
“原來如此……”
伊瑟拉貢感受著無孔不入的刺骨寒意,低聲自語。
他回想起不久之前,李維在對付弗索諾斯的時候,也用過這一招。
利用絕對極寒的低溫特性,巧妙繞過弗索諾斯同樣棘手的界域能力,從而對弗索諾斯的本體造成打擊。
難怪李維在開戰之前,會鄭重其事提出要求,非要強行劃定出一個戰場。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伊瑟拉貢完全可以瞬移到幾百公里外溫暖的海島上去曬太陽。
那李維現在的所有謀劃,也將失去意義。
“你真的很聰明,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想到該怎麼用最有效的方式來對付我。”
伊瑟拉貢誇獎李維一句,流露出一抹讚賞。
隨後,他話鋒陡然一轉:“不過,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費盡心思準備的這一招,對我來說依然沒有任何用處。”
早在旁觀李維與弗索諾斯戰鬥時,伊瑟拉貢就已經在考慮過。
如果自己面對寒冷的攻擊,究竟該怎麼化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