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外,黑金種植園。
這座種植園歸於金羊毛商會名下所有,是整個天空之城乃至奇維塔面積最大的種植園之一。
它不僅佔據了附近大片的肥沃土地,甚至連同後方的一座險峻山峰也一併圈入其中。
種植園內部絕大部分工人,都是金羊毛商會從世界各地購買而來的奴隸。
這些奴隸被押送到這裡後,會進行嚴苛的檢驗、服從性培訓以及勞作。
只有等到完全合格,變成一具具聽話的成熟商品之後,才會被標上價格銷售出去。
整個過程堪稱是流水線操作,這也使得金羊毛商會的奴隸質量非常穩定,量大管飽,幾乎壟斷了整個奇維塔的奴隸貿易。
而像這樣規模龐大的血汗工坊,金羊毛商會手中還有數十個之多。
但此刻,這座向來戒備森嚴的黑金種植園,卻就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天災肆虐。
大量建築倒塌在地,燃起刺鼻的黑煙。
原本用來關押新到奴隸的堅固精鐵牢籠,就像是被某種恐怖的蠻力生生撕裂,扭曲的金屬柵欄如同雜草般向外翻卷。
園內到處都是大面積的破壞痕跡,縱橫交錯的深深痕跡與觸目驚心的巨大坑洞隨處可見。
在這些廢墟之間,橫七豎八散落著大量種植園護衛的屍體。
有的被攔腰撕開,有的整個胸腔被硬生生砸塌,暗紅色的血液匯聚成一條條小溪,將泥土浸染得一片血紅。
其中也夾雜著極少部分倒黴被波及的奴隸屍體。
而原本應該擠滿各個工坊、到處都是的奴隸,卻早已不見蹤影,不知去向。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陡然炸開。
一道人影從遠處的山峰上筆直墜落下來,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重重砸在山腳下的空地上。
墜落的勢頭宛如隕石砸地,直接將大地砸得猛然一震。
狂暴的衝擊力掀起漫天泥土與碎石,硬生生在地面上轟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隨後,幾道模糊的殘影從山峰的方向極速掠來,帶著尖銳的風嘯,同時落在被撞擊出的大坑周圍。
一共是五個人,三男兩女。
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出極為強大的氣勢,周身地脈之力湧動,連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
從他們身上質地精良且帶有統一徽記的裝束就可以看出,這些人全都是受僱於金羊毛商會的頂尖大師級強者。
只不過此刻,這五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起來卻十分狼狽。
他們身上華麗的制服破破爛爛,幾乎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帶著不輕的傷勢。
有人捂著不自然扭曲的手臂,有人半邊身體被鮮血染紅。
他們的臉色無一例外全都凝重到極點,如臨大敵般緊緊盯著眼前尚未散去的塵煙。
瀰漫的塵煙在風中漸漸散去,終於露出坑底的狀況。
只見深坑最中央,躺著一個重傷垂死的白狼亞人。
這個體型龐大的白狼亞人,渾身原本如同冬雪般潔白的毛髮,早就被汙血完全染成刺目的暗紅色。
他遍體鱗傷,大大小小的傷口縱橫交錯,好幾處甚至外翻出森森白骨。
如果不過胸膛還在微弱起伏著,幾乎讓人懷疑這個白狼亞人已經死去。
就算沒死,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就像是一盞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看到這個白狼亞人居然還留著一口氣,反倒讓圍在坑邊的五個頂尖大師心頭猛地一跳,心底深處更是生出一種止不住的畏懼。
原因無他,這個自稱救世主的白狼亞人,實在是太難殺了。
在過去長達半個月的時間裡,他在金羊毛商會下達的天價通緝令下,遭到連續不停的追殺,中途沒有任何休息和喘息的時間。
不斷跟一波又一波傭兵、黑市商人以及金羊毛商會本身的精銳僱員交戰。
就在今天,白狼亞人誤入陷阱,單槍匹馬陷入到這座黑金種植園中。
同時遭到十幾位大師級強者、上百個身經百戰的高階職業者的圍攻。
可在如此十死無生的絕境中,白狼亞人大開殺戒,一雙利爪生撕了一個又一個強者。
直到現在,參與圍剿的人幾乎被他殺個精光,只剩下最後這五個實力最強、保命手段最多的大師還勉強活著。
雖然坑底的白狼亞人看起來已經到達極限,隨時都可能嚥下最後一口氣。
但這五個人卻根本不敢賭。
這個白狼亞人的生命力強大到不可思議,不僅恢復能力變態,好幾次明明已經受到致命重創,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結果等有人靠近時,他又會突然暴起發難,直接扯碎對方的喉嚨。
種植園裡那些被生生撕碎的同僚,全都是用命換來的血淋淋教訓。
這五個人誰也不想在最後關頭陰溝裡翻船,年紀輕輕就領取金羊毛商會的撫卹金。
於是,現場的情況就這麼僵持下來。
明明看起來快要嚥氣的白狼亞人躺在坑底一動不動,而周圍五個頂尖大師,卻誰也不敢上前去給他這最後一擊。
“先等等看吧。”
其中一位女刺客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裡透著謹慎:“他傷得這麼重,流了那麼多血,再等一會,說不定自己就嚥氣了。”
其餘幾人聽了,心裡都深有同感。
畢竟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觸黴頭,萬一這頭野獸還有臨死反撲的力氣,先上去的人肯定要倒大黴。
但站在另一側的一位女法師卻皺起眉頭:“如果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趁機恢復傷勢怎麼辦?”
第一個開口的女刺客立刻斜眼瞥過去:“既然你這麼擔心,那你就先上去動手試一試。放心,親手殺死這個通緝犯的頭等功勞,全都讓給你。”
“呵,不必了。”
女法師冷笑一聲,“你想要這天大的功勞,你自己拿去就好。”
“那不是你在害怕他恢復實力嗎?怎麼現在又退縮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一句而已,你有意見嗎?”
兩人原本就因為漫長追殺過程中的高壓而精神緊繃,此刻更是直接針鋒相對地吵了起來。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看到這兩個同僚居然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起內訌,一個留著濃密黑鬍子的法師終於忍不住,沉聲開口制止。
“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躺在深坑底部的凱文突然發出一陣大笑。
他一邊笑,一邊艱難扭動一下脖子,看著上方爭吵的兩人:“你們倆不如先打一架吧,誰贏了我就聽誰的。本救世主平時最喜歡看女人打架了。”
凱文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周圍五個頂尖大師立刻如臨大敵。
結果凱文剛放完狠話,就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哇……”
一大口暗紅色鮮血,從他嘴裡噴湧而出。
隨著這口血吐出,他原本就在強撐的一點精氣神一下子潰散。
整個人肉眼可見變得更加虛弱,似乎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雖然在時間大公的陵墓中,凱文的收穫最為豐厚。
傳奇大冒險家德雷克拔苗助長式的暴力灌注,讓白狼亞人的肉體強度與恢復能力,被硬生生拔高到一個極為可怕的程度。
但這種肉體的強悍終究是有極限的。
自從在天空之城跟李維分開後,凱文就沒有安穩休息過一次。
一直處在極其高強度的激烈戰鬥與逃亡中。
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在流血和戰鬥。
遠超常人的強大肉體與白狼王血統,確實讓凱文每次受到重創後都能夠迅速自愈。
可這種猶如神蹟般的恢復力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需要消耗龐大的體力與潛能。
尤其是在誤入種植園後,同時遭到十幾位大師級強者以及上百名職業者的圍攻。
這是凱文出道至今,所面臨的最為險惡也最為慘烈的一戰。
雖然他憑藉著一腔孤勇和強悍的實力,成功將絕大部分敵人擊殺,可他自己也終於被完全榨乾,真正走到強弩之末的極限。
凱文這副虛弱至極的模樣,清楚落在坑邊五個大師的眼中。
“各位。”
剛才開口制止同僚爭吵的黑鬍子法師,眼神逐漸變得狠厲,沉聲提議:“不要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了,我們所有人一起出手,,一口氣將他幹掉,免得夜長夢多。”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其餘四人的默契贊同。
他們心裡同樣忌憚凱文變態的恢復能力,萬一這傢伙真的在暗中積蓄最後的力量,那倒黴的就會是他們。
必須抓住他現在最虛弱的時刻,趁他病,要他命。
沒有任何遲疑,五位頂尖大師同時出手。
空氣中游離的地脈之力一下子被抽空。
站在後方的兩位法師高高舉起手中的法杖,刺目的光芒在杖尖極速壓縮。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神官,雙手合十,一圈圈金色的增益光環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籠罩在其餘四人身上,讓他們的氣勢再次暴漲。
身材魁梧的戰士,雙臂肌肉猶如岩石般隆起,狂暴的地脈之力灌注進手中的重劍之中,劍刃上甚至激盪出肉眼可見的鋒利氣浪。
至於最先開口的女刺客,身形一晃,整個人就像是被熾烈陽光照射的積雪般,在原地悄無聲息地消融。
躺在坑底的凱文,靜靜看著上方正在匯聚的毀滅性力量。
他沒有做出任何抵禦的動作,也沒有試圖拖著殘破的身軀去躲閃。
同樣的,他一雙被鮮血染紅的眼眸中,看不到面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對敵人的憤怒,反倒是一片出奇的沉靜。
“動手!”
伴隨著黑鬍子法師的一聲低喝。
五位頂尖大師的攻擊匯於一處,化作一道絢爛致命的能量洪流,直接衝著坑底的凱文傾瀉而下。
就在這股足以將一座小山頭夷為平地的攻擊,即將吞沒凱文的剎那。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插入。
“我伊瑟拉貢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人多欺負人少。”
轟。上。
原本就已經十分巨大的深坑,在五位頂級大師的轟擊下,再一次猛烈炸開。
成百上千噸的泥土與碎石被直接掀飛上天,裹挾著灼熱的衝擊波,猶如海嘯一般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五位大師紛紛調動全身的地脈之力,拉開距離,各自施展手段,抵禦迎面而來的衝擊。
大地在劇烈顫抖,刺耳的轟鳴聲持續十幾秒才漸漸平息。
等到狂風與衝擊波慢慢消散,五位大師揮開眼前的灰塵,心有餘悸朝著前方的深坑看去。
只見原本就已經很大的坑洞,此刻硬生生擴張好幾倍,規模幾乎相當於一個乾涸的大型池塘了。
原本躺在坑底奄奄一息的白狼亞人已經消失不見。
不知道是趁機跑掉了,還是在剛才直接灰飛煙滅了。
但這五位頂尖大師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輕鬆,反而變得凝重。
其中的戰士遲疑著開口:“剛才……是不是有人說話?”
其餘四人齊齊點了點頭。
就在剛才攻擊的一瞬間,他們確實清楚聽到一句“最看不起人多欺負人少”的話。
分明不是他們五個人中任何一個說的,聽音色也不屬於那個重傷的白狼亞人。
“你們在東張西望些甚麼?”
那道陌生的聲音,再次突然響起,“我在這裡呢。”
五位大師心裡一驚,齊刷刷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
只見百米開外的一處焦黑土坡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陌生青年。
青年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長相極為英俊,五官猶如刀削斧鑿般立體。
他身上穿著一套剪裁極為考究、材質異常華貴的深色長袍。
尤其是他的氣場,透露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壓迫感,彷彿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天生就比旁人要尊貴。
而本該被五人合力一擊轟成碎渣的白狼亞人凱文,此刻正四仰八叉躺在這個陌生青年的腳邊。
凱文那的眼睛裡,同樣流露出明顯的錯愕與茫然。
他不認識這個陌生青年,更搞不清楚對方究竟用甚麼手段,居然能在那種十死無生的絕境下把自己給撈出來。
他剛才躺在坑底閉目等死,只覺得眼前一花,連一絲地脈之力的拉扯感都沒察覺到,就已經跟瞬移一樣到這青年的腳下,避開五個敵人的合擊。
坑邊的五人面面相覷,留著黑鬍子的法師深吸一口氣,主動向前邁出半步。
“閣下,躺在您腳邊的白狼亞人,是我們金羊毛商會重金懸賞的通緝要犯。”
因為完全摸不透這陌生青年的底細與實力,這位大師非常謹慎,決定先扯金羊毛商會的大旗,讓對方知難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