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艾爾莎投降的話,另外三位副會長的目光忍不住投向霍伊爾。
但霍伊爾卻搖了搖頭。
“我不是不能夠接受敗者的投降,但我早就看明白,你骨子裡就不是能夠屈辱低頭的人,你寧願選擇跟我們同歸於盡,也絕對不可能真心認輸。”
聽到這番話,艾爾莎的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果然還是敵人更瞭解敵人啊。既然不接受投降,那你們就上前一步來殺了我吧。親手打破鍊金協會這麼多年來不準相互殘殺的鐵律,然後帶著你們的野心,走向一個誰也看不清的未知時代。”
面對艾爾莎這副似乎已經完全放棄抵抗的模樣,除了霍伊爾之外,其餘三位副會長卻都下意識躊躇不前。
雖然事到如今走到這一步,他們心裡都很清楚已經不可能再有回頭路。
但要他們親自動手謀殺一位現任會長,這份心理壓力還是令他們感到強烈的遲疑。
殺死此刻毫無還手之力的艾爾莎很簡單,但往後呢?
他們會不會因為帶頭破壞鍊金協會最神聖的規矩,而在未來的權力清算中被當成替罪羊,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霍伊爾眼角的餘光掃過身邊這幾個舉棋不定的同僚,自然知曉他們內心的顧慮和遲疑。
他沒有開口嘲諷,也沒有強硬逼迫這些同僚替自己動手。
這件足以顛覆協會格局的大事,必須由霍伊爾自己來親自執行。
雖然親手弒殺會長可能會在日後留下隱患,但這同樣也是一種強力的震懾。
霍伊爾沉著臉,向前邁出一步。
其餘三位副會長見狀,不約而同在心中暗自鬆一口氣。
但霍伊爾沒有急著催動地脈之力動手,他的目光落在艾爾莎緊緊握住的拳頭上。
“你手裡握著的東西,就是你留到最後的底牌吧?”
霍伊爾輕聲開口說道,“是打算在最後關頭,跟我們同歸於盡嗎?”
這句話一出,其餘三位副會長頓時吃了一驚,剛才還放鬆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艾爾莎抬起頭,迎著這幾個老傢伙忌憚的眼神,呵呵一笑。
“我可能跟你們同歸於盡,但我跟你們同歸於盡不太可能。”
“要不,你們就上來賭一把?”
霍伊爾自然不會在必勝的局勢下還選擇冒險。
他只是從自己的鍊金空間裡取出一小瓶藥劑,然後微微傾斜瓶口,將裡面澄澈的液體輕輕倒在前方的泥地上。
“有時候,殺人根本就不需要去賭運氣。”
其餘三位副會長見狀,臉色猛地一變,齊刷刷向後倒退一大步,下意識屏住呼吸。
霍伊爾的專精可是藥劑學,他本人更是踏入賢者領域的鍊金術師。
鬼才知道這個老陰比會掏出甚麼要命的玩意兒揮發在空氣裡。
癱倒在地的艾爾莎也連忙屏住呼吸。
但她心裡很清楚,以霍伊爾的手段,單純屏住呼吸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用處。
果不其然,就在霍伊爾傾倒液體的同時,艾爾莎突然感覺到一陣不受控制的強烈痠軟感席捲全身。
她體內原本還在緩慢恢復的一絲地脈之力,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一下子就消散得乾乾淨淨,再也無法凝聚半分。
艾爾莎目光微凝,盯著霍伊爾的老臉:“我早就中毒了?”
“沒錯。”
霍伊爾沒有隱瞞,十分坦然地承認道,“你剛才說那些投降的廢話,是為了拖延時間恢復地脈之力。而我沒有直接動手,同樣也是在拖延時間,等待你體內的毒素髮作。至於我手上倒掉的這些東西,只不過是解藥而已。”
其實早在四人追上來的那一刻,霍伊爾就已經悄無聲息下毒了。
他早就看穿艾爾莎是在拖延時間,而他自己也需要等待毒素生效的時間,自然就陪著演戲。
現在裝模作樣掏出藥劑倒在地上,揮發出來的氣體,實際上是在給背後幾個毫不知情的追隨者們解毒,免得他們也被誤殺。
站在背後的三位副會長盯著霍伊爾的背影,心中一陣發寒。
他們對這種殺人於無形的手段既感到佩服,又覺得毛骨悚然,真是防不勝防。
艾爾莎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沉重。
如果是在全盛時期,憑藉她的渾厚地脈之力,完全可以把這些毒素硬生生逼出去。
但現在,她本就處於油盡燈枯的虛弱狀態,入侵體內的毒素更是暢通無阻,瓦解她最後的力量。
此刻,艾爾莎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她將自己僅存的最後一丁點精神與力量,全都維繫在手中緊握的項鍊上。
這是她留到最後的底牌,一旦引發,絕對能夠把眼前這幾個老登一起拖下地獄。
但這個底牌必須得找到一個絕對合適的時機釋放才行,否則只會功虧一簣。
霍伊爾自然也看出艾爾莎同歸於盡的打算。
所以他一點都不著急,也沒有靠近的打算,只是站在一個安全的距離外,靜靜看著艾爾莎中毒越來越深。
昏暗的雨林一下子變得安靜。
雙方都在等。
艾爾莎在等一個釋放底牌的機會。
霍伊爾在等毒素完全摧毀艾爾莎最後的反抗之力。
就在這極為壓抑的安靜中,趴在地上艾爾莎眼底突然閃過一抹微光,似乎察覺到甚麼。
那是一種只有同門之間才能感應到的特殊訊號。
“呵”
於是,艾爾莎笑了起來。
“雖然這不是我想要的機會,但現在看來,運氣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霍伊爾等人眉頭微皺,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背後藏著甚麼玄機。
轟隆。
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霆轟鳴陡然在眾人頭頂的半空中炸響,狂暴的音浪幾乎要將他們的耳膜生生撕裂。
在聲音響起前,一道刺目的雷光就已經撕裂灰暗的天幕,宛如一位降臨凡間的雷神,憑空出現在高空上。
他渾身上下繚繞著狂暴肆虐的湛藍雷光,一隻手臂還緊摟著一個高挑的女人。
正是循著訊號,終於趕來的李維與伊芙琳。
霍伊爾四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流露出極度驚訝的神色。
隨後,他們就看到半空中的李維緊握右手,周圍遊離的無數雷電迅速向他的拳鋒匯聚,壓縮成一團刺目的雷球。
“走。”
掌握躍遷權能的高瘦副會長最先反應過來,心頭猛地狂跳。
他立刻發動躍遷權能,帶著身邊的霍伊爾等三人直接跨越空間躲避。
就在他們消失的瞬間,李維隨手一揮。
拳鋒上壓縮到極致的雷光如決堤的山洪般迸射而出,化作數道粗壯璀璨的雷霆光柱,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重重轟霍伊爾等人原先站立的泥地上。
轟轟轟!
伴隨著轟隆隆的連環巨響,大地震顫。
大片大片的植被被狂暴的雷火直接掀飛上天。
原本茂密雨林,被硬生生轟出幾個宛如池塘般巨大的坑洞。
百米外的空間泛起漣漪,霍伊爾四人的身影顯露出來,險之又險地躲開李維的攻擊。
不過,當他們回頭看清李維一擊造成的恐怖破壞力後,四個老傢伙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凝重。
這種舉手投足間就能造成如此誇張的破壞力,絕對是隻有觸控到超凡門檻的頂尖法師才能打出來的攻擊。
雖然半空中的李維沒有使用法杖,但這肆意揮灑元素的攻擊方式,確實就是一位強大法師的做派。
“怎麼回事?”
發福的胖副會長忍不住轉過頭,驚疑不定地看向霍伊爾,“您之前不是對我們說過……”
說過亞德里恩找來的這個外援,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可現在,這個小角色非但沒有沒有被處理掉,甚至還展現出如此駭人的強悍實力。
就連霍伊爾自己,此刻心裡也感到十分詫異。
因為他嘴上雖然對同僚們說李維不是甚麼重要角色,但實際上,他做事向來謹慎,暗地裡早就安排一個喜歡喝酒的頂尖大師去專門處理對方。
這已經是獅子搏兔的重視程度,怎麼可能會失手?
特麼的,該不會那個混蛋喝酒喝過頭了,根本沒去執行任務吧?
雖然當眾被打臉,但霍伊爾老臉上沒有流露出多少懊悔或驚慌的神色。
“確實出乎我的預料。”
霍伊爾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依舊沉穩,“不過,既然出現問題,那就找出解題的思路,然後把問題解決掉,如此簡單的道理,難道還需要我來教你們嗎?”
在場的這幾位副會長,哪一個不是鍊金領域德高望重的權威人物,自然不會不明白如此淺顯的道理。
更何況,現在不管怎麼說,局勢也是四對二,優勢在我。
難道他們四個副會長還解決不掉一個大師嗎?
另一邊,就在李維發動雷霆轟擊的同時,原本癱倒在泥地裡的艾爾莎,就已經被一臺突然出現的鍊金傀儡彎腰抱起,以極快的速度撤離爆炸波及的危險範圍。
被傀儡抱在懷裡,艾爾莎抬頭看一眼,就認出這檯面部輪廓跟伊芙琳有著七八分相似的戰鬥機器。
正是老師羅莎琳德給小師妹量身定製的防身小道具。
想當初看到這具傀儡的時候,艾爾莎心裡還十分不屑一顧,覺得師妹出身皇室,未免太過矯情。
現在切身體會到瀕死的絕境,才終於明白這玩意兒究竟有多好用。
要是自己手裡也備著這麼一臺鍊金傀儡,剛才就不用被霍伊爾幾個老登追得像條狗一樣到處亂竄了,實在是丟人現眼。
李維帶著伊芙琳從半空中平穩落地。
伊芙琳剛一站穩,就快步走到被傀儡放下來的艾爾莎面前,檢視著她悽慘的狀況。
“師姐,你沒事吧?”
“你看我像是沒事的樣子嗎?你們要是再晚來一小會兒,就只能給我收屍了。”
“誰叫你自己一直跳來跳去,害得我們為了找你東跑西跑。”
“我在逃命啊妹妹,能不能稍微共情一下我?”
“沒死就行。”
雖然嘴上跟師姐拌著嘴,但伊芙琳的動作卻十分輕柔。
她小心翼翼掰開艾爾莎因為用力過度而僵硬的拳頭,將她死死握在掌心裡的項鍊取出來,然後重新戴回她的脖子上。
看著這條項鍊,伊芙琳明媚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後怕。
她比誰都清楚這條項鍊的威力,見到師姐被逼得連這種同歸於盡的底牌都準備動用,可以想象到剛才的情況究竟有多麼危急。
站在一旁的李維只掃一眼,就看出艾爾莎此刻不僅透支力量,還中了某種慢性毒素。
他直接從鍊金空間中掏出一瓶精煉級的高純度解毒藥劑,遞給伊芙琳,讓她給艾爾莎灌下去。
藥液剛一入喉,艾爾莎就感覺到體內的劇毒被迅速中和壓制,原本痠軟無力的四肢漸漸恢復一點知覺。
恢復一些精神後,艾爾莎抬起頭,目光轉向李維,有些不放心問道:“喂,你行不行啊?要是沒把握,我們就趕緊跑路。”
雖然她之前聽伊芙琳說過,李維的實力很強。
但說不定只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的主觀評價,對於李維的真實戰力究竟如何,艾爾莎心裡壓根就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
“你問一個男人行不行,就跟問一個女人喜不喜歡聽八卦有甚麼區別?”
李維隨後回答一句,然後整個人輕盈地騰空而起。
周圍空氣中的水分在他的操控下極速匯聚凍結,轉眼間就在手中凝聚出一根寒冰法杖。
看著李維懸浮在半空中被寒氣環繞的背影,艾爾莎還是覺得心裡沒底。
她忍不住轉過頭,壓低聲音向一旁的伊芙琳再次詢問:“說認真的,你的男人到底行不行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伊芙琳仰著頭,明亮的眼眸緊緊追隨著天空中李維的身姿。
聽到師姐的提問,她連視線都沒挪開一下,只是嘴角噙著笑意,輕飄飄回答一句。
“你不覺得,他現在這樣真的很帥嗎?”
“……”
艾爾莎被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她忍不住抬起手扶住自己隱隱作痛的額頭,做好一旦情況不對帶兩人跑路的準備。
這對狗男女,一個說話喜歡裝,另一個則是重度戀愛腦,真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