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的城市結構，可以說是艾瑟蘭七國中最奇特的一個，一共分為四個層級分明的區域。
首先是最高處的浮空島。
那些違背重力懸浮在雲端的龐大島嶼，全都是奇維塔各個頂級勢力的總部所在地。
其中包括官方的最高執政機構雲中議會，以及把持著經濟命脈的各種跨國商會和聯盟。
比如金羊毛商會在內的商業聯盟，秘契銀行在內的聯合銀行會，以及李維此行的目標——鍊金協會等。
當然，佔據最高最大浮空島的，必定是門徑之神弗拉士的狂熱信徒們——航空者。
跟法羅帝國以及冬境那種權力相對集中的體制比起來，奇維塔的勢力分佈可以說是錯綜複雜，令人眼花繚亂。
在這裡，沒有任何一方勢力能夠做到一家獨大，各方都在金錢與利益的糾葛中，維持著一種混亂的平衡。
而在浮空島之下的地面部分，從遠處眺望，就像是一個巨型的三層蛋糕。
最中央、地勢也最高的區域叫做中央塔。
那裡是官方辦事機構、各國使館，以及各種不夠資格登上浮空島的中層勢力駐紮的地方。
第二層的中環區域，被稱為空中庭院。
環境優美，設施齊全，但想要居住在這裡的最低門檻，是必須擁有十萬金克朗以上的個人資產。
最後，就是最底層的下城區。
下城區是普通平民百姓的居住地，而在下城區的最外圍，還有著大片棚戶區，是貧民與底層勞工們掙扎求生的地方。
李維在跟凱文分開後，就獨自一人來到下城區的內圈街道。
他原本以為，既然是普通平民居住的地方，環境起碼會比外圍的棚戶區好上一些。
結果入目所見，寬敞的街道兩旁，到處都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流浪漢。
或者不應該叫流浪漢，這些流浪漢不像其他國家的乞丐那樣渾身骯髒、肢體殘缺。
他們身上的衣著就算稱不上體面整潔，起碼也是完整的，沒有明顯的補丁和汙垢。
可這群人就那樣毫無形象倒在街邊呼呼大睡。
有的人雙眼無神呆坐在角落發愣，還有的人就像患上某種奇怪症狀的病人一樣，身體扭曲成怪異的姿勢，傻乎乎站在原地曬著太陽。
與此同時。
李維聞到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怪味。
這是一種腥甜中夾雜著微酸的氣息，輕輕吸上一口，就讓人覺得喉嚨發癢。
作為專精藥劑學的賢者，李維只是聞一下，就已經發現這怪味是某種成分複雜的鍊金藥劑，並且具有致幻作用。
兩個字立刻在李維的腦海中跳了出來——大麻。
這個發現讓李維感到震驚。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異世界，碰到大麻。
但周圍來來往往的路人卻對此見怪不怪。
無論是對街邊擺出奇形怪狀姿勢的流浪漢，還是對空氣中能夠致幻的藥劑味道，全都表現出一種習以為常。
李維來到街邊一個售賣本地水果的攤位前，隨手挑了幾個賣相不錯的水果，順理成章跟商販搭起話來。
他裝作不經意詢問那些流浪漢的情況，以及空氣中怪味的來源。
商販只瞥了李維一眼，就看穿他是個剛從外國來的外鄉人，不然也不會問出這麼沒見過世面的問題。
但看在李維已經掏錢消費的份上，商販用一種本地土著才有的淡淡優越感，開口向李維解釋起來。
“這你就不懂了吧？空氣裡的味道，是鍊金協會最近幾年才開發出來的新型鍊金藥劑，名字叫做歡樂之水。”
商販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甚至還嚥了一下口水。
“這可是個好東西。只要喝上一口，不僅能治療身體里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隱疾，還能讓人感受到直衝腦門的快感和愉悅，把精神上的痛苦忘得一乾二淨。”
正因為效果如此立竿見影，歡樂之水一經推出，就在奇維塔受到極大的歡迎。
發展到現在，在整個奇維塔，無論是人是狗還是鬼，是動物還是賣命的奴隸。
只要是閒著沒事幹，都得湊錢去喝上一兩口歡樂之水來解解饞。
一開始，大家還顧忌著體面，只在私密場合偷偷喝。
後來喝的人實在太多了，乾脆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敞開喝。
喝的人一多，空氣中自然就瀰漫起歡樂之水揮發後的味道。
至於街邊那些擺著奇怪姿勢的人，可不是甚麼要飯的流浪漢。
只是喝了歡樂之水後，藥勁上來得太快，來不及走回家，就乾脆地躺下，享受藥劑帶來的精神與肉體上的歡愉。
李維眉頭微皺，問道：“這種藥劑，難道就沒有甚麼後遺症嗎？”
聽到這話，商販立刻拉下臉，顯得有些不耐煩。
“你們這些外國人就是喜歡大驚小怪。這麼好的東西，能有甚麼後遺症？你到底還買不買？不買趕緊走，別在這妨礙我做生意。”
李維沒有生氣，只是從鍊金空間中摸出一枚銀光閃閃的銀克朗，夾在指尖，在商販的眼前輕輕晃了晃。
“既然是這麼好的東西，那麼在哪可以買得到呢？”
看到這枚銀克朗，商販兩眼放光，擠出一個笑臉。
“哎喲，這個我熟得很啊，您今天可算是找對人了。沿著這條街走到頭，左拐進那條巷子……”
……
髒水巷黑市。
一間辦公室裡，一個金髮男人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他高高翹起二郎腿，皮靴搭在桌沿上，手裡正漫不經心數著一小疊銀克朗。
銀幣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馬特閣下，我乞求您，就再給我一小瓶歡樂之水吧。”
一個身形消瘦、眼窩深陷的男人正像狗一樣跪在馬特面前，雙手死死扒著桌子邊緣，苦苦乞求著。
“後天，只要等到後天我的工資發下來，我肯定有錢還給您，求求您了……”
馬特沒有理會他的哀求，只是不緊不慢將手裡的銀克朗數完，整齊疊放在桌面上。
隨後，他直接抬起一腳，狠狠踹在男人的胸口上。
砰的一聲悶響，男人被這勢大力沉的一腳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胸口痛苦咳嗽起來。
“混賬東西，你是不是把腦子喝壞了，忘記自己還欠我兩枚銀克朗？”
地上的男人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絲，強忍著骨頭斷裂般的痛楚，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再次爬到馬特面前跪下。
“閣下，我沒忘，我真的沒忘。等後天工資一發下來，我就立刻把賬給您結清。您行行好，就再給我一瓶，就一小口也行啊……”
“去你媽的。”
馬特站起身，又是一腳重重踹在男人的肩膀上，將他再次踹翻在地。
“媽的還敢糊弄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早上就已經被老闆開除。還拿工資結賬？我看你再過幾天，就得滾去人肉工廠上班！”
聽到人肉工廠這四個字，倒在地上的男人臉色微微一白，連呼吸都停滯一下。
在奇維塔這個將資本壓榨到極致的國度，甚麼東西都可以被明碼標價拿來出售。
自然也包括活人的軀體和器官。
所謂的人肉工廠，就是一條專門流水線拆解和出售人體器官的黑色產業鏈。
一些走投無路，身負鉅債或者實在活不下去的底層平民，最後都會被迫選擇出售自己身體的某一個器官，來應對財政危機。
馬特不再理會地上瑟瑟發抖的男人，
他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摸出一個透明的玻璃小瓶。
瓶子裡裝著一種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粘稠液體，正是讓無數奇維塔人慾罷不能的歡樂之水。
馬特擰開瓶蓋，仰起頭，直接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呼——”
他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一張臉很快就浮現出不正常的潮紅之色，表情變得極度愉悅和迷離，就像是整個人都飄到雲端之上。
倒在地上的男人聞到熟悉的腥甜味，一雙無神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
他望眼欲穿，死死盯著馬特手裡的藥劑瓶，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嚥聲，甚至連口水都不自覺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好一會之後，馬特才從極致的歡愉中回過神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癮君子，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隨後，馬特手腕微微傾斜，將手裡還剩下的歡樂之水，倒了一點點在烏黑的地板上。
幽藍色的液體剛剛接觸到地面，那個男人就立刻發出一聲驚呼。
他甚至顧不上身上的劇痛，像一條餓極的野狗一樣飛撲過來。
整個人趴在地上，毫無尊嚴伸出舌頭，用力舔舐著地板上的液體，連一點汙垢都不放過。
“哈哈哈哈！”
看到這一幕，馬特仰起頭，發出一陣肆意的大笑。
他重新坐回到老闆椅上，悠閒翹起二郎腿，看著地上還在意猶未盡舔著地板的男人。
“看在咱們認識多年的份上，我現在給你指一條活路。”
“把你的妹妹交給我，我會安排她到黃金美夢去上班。到時候，我不光把你的賬全免了，還給你二十瓶歡樂之水作為介紹費。以後你妹妹賺的一部分工資，也按月交給你。”
“怎麼樣？”
地上男人舔舐地板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
黃金美夢是下城區一家出了名的高階娛樂場所，說白了就是一個高階妓院。
而他的妹妹，可是憑藉著優異的成績考入航空學院的全家人的驕傲。
男人的第一反應是下意識想要拒絕。
可是……馬特開出的條件，讓男人把到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咽回去，陷入痛苦的猶豫中。
馬特並不催促，只是靠在椅背上耐心等待著。
他深信這個早已離不開歡樂之水的男人，最終一定會點頭同意。
退一萬步說，就算不同意，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讓對方同意。
就在馬特愜意等待男人屈服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名下屬快步走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聲彙報了一句。
馬特微微點頭，揮手讓地上的男人滾到一邊去。
隨後，下屬領進來一個長相平平無奇的黑髮男人。
看到有生意上門，馬特放下高高翹起的二郎腿，不過他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只是用帶著審視的目光將黑髮男人上下打量幾眼，隨口問道：“怎麼稱呼？”
“約翰·史密斯。”
李維隨口報出一個假名。
雖然他另一個名字埃爾文，在艾瑟蘭就像小明小紅一樣爛大街，但為了謹慎起見，他也不打算把這個名字輕易透露出來。
李維的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隨後重新看向馬特：“聽說你這裡有賣歡樂之水？”
“沒錯。”
馬特熟練報出自己的規矩，“價格是市面上官方售價的八折，但濃度也是官方的八成，一分錢一分貨，超過五十瓶需要兩天時間備貨，你想買多少？”
“我能先看一看實物嗎？”
“當然可以。”
馬特拉開辦公桌下面的抽屜，取出一小瓶未開封的歡樂之水，隨手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李維拿起透明的玻璃小瓶，放在眼前端詳一下。
這玩意兒根本無需開啟真理之眼，憑藉著賢者級鍊金術師的淵博學識，他只看一眼，就能將具體成分和功效拆解得一清二楚。
本質上就是一種具有致幻性和成癮性的軟毒品。
長期服用，會對神經系統和大腦造成無法逆轉的永久性損傷。
而且，馬特這傢伙撒謊了。
李維手裡的這瓶歡樂之水，濃度頂多只有原版官方出品的五成左右，完全就是兌水的低等貨。
李維將劣質的歡樂之水放回桌面上，看向馬特：“從藥劑的調配手法來看，你應該是鍊金術師吧？我有些事情，想要向你打聽一下。”
聽到這句話，馬特原本還算和氣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下來。
他冷冷拒絕道：“我這裡只賣水，不賣任何訊息。你走吧。”
對於馬特的反應，李維十分疑惑，微微挑眉。
“怎麼？有錢你都不賺嗎？”
馬特的臉色頓時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