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安靜聽完整個經過，清澈的眼眸中充滿難以掩飾的吃驚。
千百年來，包括她在內的所有冬境人都深信不疑，當年權傾一時的時間大公，是因為妄圖僭越神權，最終遭到歲月女神菲尼克斯降下的神罰而灰飛煙滅。
誰能想到，真相竟然是她年輕時期的老師，聯手傳奇大冒險家德雷克以及奇維塔的天才鍊金術師。
三人一起拼死將時間大公討伐。
為了避免時間大公被後世的野心家盯上利用，大牧首甚至主動抹去正教典籍中所有與時間大公陵墓有關的記載和線索。
同時也將她自己的功績完全掩埋，隻字不提。
這種默默揹負一切的做法，倒是完全符合大牧首一貫捨己為人的奉獻性格。
但這些都只是小問題，無論是大牧首還是德雷克，都不會在乎這種身後的虛名。
哦不，德雷克那個極度自戀的傢伙肯定在乎。
相比之下，更讓李維關心的是，金月女神與歲月女神菲尼克斯之間的關聯與巧合。
金月女神掌握著時間權能，並且失蹤了。
歲月女神同樣掌握著時間權能，並且也失蹤了。
這兩位女神在人間的首席信徒兼代言人——冬境正教的大牧首伊莉娜與魔女會時之沙流派的大魔女奧克薩娜，都是同一個人。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金月女神……柯羅娜。”
安娜微微蹙眉，在腦海中仔細搜尋相關的記憶。
“我跟老師相處的時間雖然很長，但我自己真正待在魔女會里的時間卻很短。因為我註定要一直留在這座永恆之城，所以老師也很少向我提及時之沙流派的內部事務。”
“我只知道時之沙信仰的金月女神名叫柯羅娜，據說是三月女神中最為神秘的一位。”
聽完後，李維提出自己心裡的懷疑。
“你覺得，金月女神柯羅娜與歲月女神菲尼克斯，有沒有可能……其實就是同一位神？”
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要是換作其他任何一個虔誠的正教信徒聽到，就算不當場大聲呵斥李維，起碼也得驚恐捂住自己的耳朵，以免靈魂遭到這種異端言論的汙染。
但偏偏安娜就不是甚麼虔誠的信徒。
對她而言，無論是金月女神，還是歲月女神，都比不上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來得真實。
自然也就談不上甚麼信仰的避諱。
所以，在聽到李維這番驚世駭俗的猜測後，安娜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託著下巴認真思考一番，這才給出回答。
“我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但埃爾文你剛才列舉出來的兩位女神的共同點，確實多得有些過分了，不能用一句簡單的巧合來敷衍過去。”
“魔女會那邊，我短時間內肯定是沒法回去了。”
安娜看了一眼李維，輕聲承諾道，“不過，我會在永恆之城和整個冬境的範圍內好好挖掘一下，看看菲尼克斯的教義和歷史中，是否真的隱藏著與金月女神以及魔女會的關聯。”
李維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這其實只是他心中一個暫時放不下的猜測而已，倒也沒必要為了這個念頭去大動干戈。
主要是因為，這位神秘的金月女神不僅牽扯到凱文以及德雷克曾經做過的世界毀滅的末日預知夢。
更是德雷克分身消散前特意叮囑他去確認的事情。
既然答應了德雷克，李維覺得自己有必要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弄個水落石出。
他手腕一翻，從鍊金空間中取出時間沙漏，交還給安娜。
“給你，這次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平心而論，這張底牌在這次行動中沒有發揮甚麼作用，也就是在最後對付時間大公怨念的時候，稍微抵消一下對方的時停領域而已。
但也不能當著人家的面，說你特意給我防身的東西其實根本就沒派上用場這種高情商的話吧。
安娜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伸出手將時間沙漏接過來。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很想把這件擁有操控時間偉力的聖物直接贈送給李維。
好讓他在冒險中多一張保命的王牌。
但安娜現在必須依靠這枚時間沙漏，才能源源不斷從冰河之主體內抽取力量，以此來維持自己對菲尼克斯以及大牧首的雙重扮演。
一旦失去沙漏，她不僅會被打回原形，整個冬境的信仰和政權也會出現大麻煩。
所以，她只能在心底默默打消這個念頭。
“對了。”
安娜將時間沙漏收好，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之前託我幫你留意關於巨龍心臟的情報，現在已經有眉目了。”
“根據內務局剛剛截獲的跨國情報顯示，近期在奇維塔那邊，將會舉辦一場規模空前的獵龍大會。他們正在邀請全世界有名的獵龍人前往參與，應該有極大的機率會出現你需要的巨龍心臟。”
李維聽到這個訊息，不由得挑了挑眉：“這麼巧？”
之前在陵墓裡，德雷克的分身曾向他透露過一個關鍵情報——奇維塔的鍊金協會，收藏一份能夠強行催化權能之樹發芽，幫助他快速晉級使徒的絕密鍊金配方。
所以，李維早就定好下一步的計劃，前往奇維塔，把那份鍊金配方弄到手。
而從陵墓回來之後，為了儘快提升實力以應對無貌者可能到來的報復，李維特意委託安娜動用冬境的情報網，幫他尋找巨龍心臟的線索。
這是系統用來推演升級龍王血統必需的關鍵奇物。
現在，安娜竟然告訴他，奇維塔正在舉辦獵龍大會，可能有巨龍心臟現世。
鍊金配方，巨龍心臟。
李維目前最迫切需要的兩個核心目的，竟然都指向同一個地點——奇維塔。
安娜同樣也清楚李維接下來的目的地。
如今冬境的危機已經解除，阿列謝克的殘黨也被拔除，李維在這裡的事情已經全部辦完。
而奇維塔那邊，恰好又有他急需的東西。
既然如此，那他很快就會啟程離開了。
“埃爾文……”
安娜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你打算甚麼時候走？”
“就這兩天吧。”李維給出一個很近的時間。
“這麼快……”
安娜低垂下眼簾，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黯然。
但她沒有開口乞求李維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
她知道李維身上揹負著拯救世界的使命，在冬境為了幫她已經耽擱了太久，不能再因為她個人的私心而停下腳步。
看著安娜這副略顯孤單和黯然的模樣，再聯想到這個花季少女此後餘生，可能都要被束縛在永恆之城裡，日復一日扮演著虛假的神明和老師。
李維的心情也不怎麼美好。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一下，最終還是落下去，輕輕蓋在安娜的手背上。
入手一片微涼，卻十分細膩。
“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的。”
“來看我？”
安娜沒有抽回手。
相反，她手腕一翻，反客為主地緊緊抓住李維同樣細膩的手掌。
隨後，她輕輕拉動李維的手臂，將他的手掌帶引起來，緩緩貼在自己吹彈可破，宛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臉頰上。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柔軟觸感與漸漸升高的溫度，李維微微一怔。
安娜微微側著臉，將半邊臉頰依偎在李維的掌心裡。
她抬起頭，一雙眼眸中，正泛著一層水波般瀲灩的光澤，一眨不眨凝視著李維的眼睛。
“如果只是回來看我的話……”
她的聲音輕柔，就像是羽毛掃過心尖。
“還遠遠不夠呢，埃爾文。”
……
永恆之城的城門外，風雪漫天飛舞。
李維、諾亞和凱文三人就站在這裡，即將啟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但三人之間的氣氛卻不怎麼好，甚至帶著幾分明顯的低沉。
原因出在諾亞身上，或者準確來說，應該出在德雷克的身上。
不久前在時間大公的陵墓中，德雷克的分身強行給三人灌注力量。
李維三人各有收穫。
李維雖然在力量層面的直接增幅最少，但他得到最關鍵的權能之樹理論，以及奇維塔鍊金配方的重要情報。
凱文得到的力量最多，不僅肉體獲得極大的強化，覺醒更深層的白狼王血統，甚至還繼承了德雷克的夢想。
相比之下，諾亞的收穫似乎是最少的。
可偏偏收穫最少的他，卻比凱文先一步達到至關重要的節點——晉級超凡。
諾亞已經抵達大師的終點，超凡正在向他招手。
接下來，諾亞需要做的就像當初的李維一樣，尋找共鳴法與權能顯化物。
李維雖然手頭有共鳴法，安娜執掌的冬境正教內部也有相關記載，但這些對掌握著秩序權能的諾亞來說，全都不適用。
超凡之路沒有捷徑，每一種權能都需要一種絕對契合的獨特共鳴法和權能顯化物，彼此之間根本沒法共用。
好訊息是，諾亞死去的哥哥諾恩，其實早就為弟弟準備好了屬於他的共鳴法和權能顯化物。
壞訊息是，當初兄弟倆叛逃神聖律庭的時候太過匆忙，根本來不及去取。
這兩件寶貴的東西至今還藏在神聖律庭的某個地方。
這也就意味著，諾亞想要跨過門檻晉級超凡，就必須孤身返回一趟神聖律庭，把東西帶出來。
李維和凱文原本想跟著一塊去，卻被諾亞拒絕了。
一方面是因為神聖律庭距離冬境太遠，跟李維下一站要去的奇維塔更是天南地北。
這一來一去浪費的時間太多，對爭分奪秒的救世小隊來說根本不划算。
更何況李維還急需尋找巨龍的心臟來推演龍王血統，絕對不能錯過奇維塔近期舉辦的獵龍大會。
另一方面，神聖律庭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國家。
那裡被無數嚴苛到近乎變態的條條框框和秩序管控著，外來人員極難混入其中。
更別說神聖律庭目前正處在一場殘酷的大清洗風波中，到處都是排查與審判。
諾亞雖然是被通緝的無序騎士，但他對神聖律庭瞭如指掌，有絕對的自信能夠悄無聲息潛入進去，將自己需要的東西帶出來。
如果帶上李維和凱文這兩個外鄉人，被發現的風險反而會成倍增加。
綜合以上種種考量，李維三人只能在這冰天雪地的冬境暫時分開。
李維與凱文結伴前往奇維塔，諾亞則獨自返回神聖律庭，之後三人再想辦法匯合。
這是三人自組建救世小隊以來的第一次分別，情緒自然高不起來。
“我不明白。”
凱文糗著一張臉，抱怨道：“諾亞要晉級超凡是好事，有現成的共鳴法和權能顯化物也是一件好事。兩件好事加在一起，明明應該變得更好才對，為甚麼現在反而變成一件壞事？。”
諾亞哭笑不得。
“只是暫時分開而已，跟你說的好像永別一樣。”
他走上前，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在凱文的胸口上用力捶打了一下。
“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要多努力啊。不然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就是超凡了。你要是變成我們三人中最弱的，再自稱隊長可就不合適了。”
“哦吼，你這是在向我發起挑戰嗎，副隊長。”
這簡單的激將法一下子就奏效了。
凱文失落的情緒一掃而空，他抬手指著諾亞的鼻子：“你只不過是笨鳥先飛，比我快一步而已。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是超凡了。區區一個副隊長還想爬到隊長的頭上，做你的美夢去吧。”
“我可記住你這句話了，到時候就看咱們倆誰先晉級超凡。”
“那你就等著認輸吧，就算你晉級超凡，我也肯定比你更強。”
“咳咳。”
李維站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咳嗽兩聲打斷這兩個傢伙。
分別的時候最忌諱說這種插旗flag的話了，跟幹完這一票就回老家結婚一樣。
諾亞轉頭看向李維。
“我會盡快把事情辦完，然後去跟你們匯合的。”
李維看著這位可靠的隊友，叮囑道：“不用急，安全最重要。如果你不幸被抓的話，甚麼都別管，想辦法把命保住就行，我和凱文會去救你的。”
“行，萬一我真坐牢了，就等著你們來劫獄。”
諾亞笑了笑，沒有再說甚麼多餘的廢話，分別與李維和凱文用力擁抱了一下。
隨後，他轉身走向旁邊一匹正教特意準備的，能夠日行千里的純白寶馬。
諾亞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拽住韁繩。
他在馬背上居高臨下，衝著李維和凱文用力一揮手，隨後揚鞭而去。
馬蹄揚起陣陣雪塵。
李維與凱文站在風雪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注視著諾亞離去的背影，直到他連同那匹白馬完全消失在蒼茫的雪原之上。
就在諾亞的背影剛剛消失的這一刻。
“叮——”
李維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聲清脆悅耳卻又讓人神經緊繃的系統提示音。
【新任務釋出：打灰吧，救世主】
【說明：作為一名見習救世主，你剛剛化解一場凜冬的危機，但末日早已在暗中滲透。在奇維塔，存在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那是七十多年前，暗星同盟的暴風提督與門徑之神· 佛拉士爆發驚天大戰後留下的歷史創傷。如今，這道遲遲未被修復的裂縫，已經變成末日黑潮大舉入侵艾瑟蘭的空間缺口。】
【身為將奮鬥刻在骨子裡的救世主，怎麼能容忍別人在你家地底下開後門偷渡？為了世界的和平，為了防微杜漸，請帶上你的安全帽，去當一名光榮的土木牛馬吧。】
【任務要求：前往奇維塔，修復空間缺口，阻斷末日黑潮的入侵路線。】
【任務期限：一年】
看到這個任務，李維整個人都傻眼了。
系統的時間視角一直錨定在七十年後的末日。
也就是說，李維要面對的是一道七十多年後才成型的巨大空間缺口。
但跨越時間去打灰這種事，連擁有時間沙漏的大牧首不可能做到。
他一個連時間權能都沒沒有的見習救世主，拿甚麼去修？拿頭去填嗎？
不對。
李維冷靜下來，重新審視任務說明。
系統專門提及，這道裂縫的由來，是暴風提督與門徑之神在奇維塔大戰時留下的歷史創傷。
而這場大戰爆發的時間點，很可能就是現在，或者是不久的將來。
這就意味著，只要李維能夠想辦法阻止這兩位神在奇維塔爆發大戰。
那麼按照蝴蝶效應，被末日黑潮利的空間裂縫，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
這就相當於從源頭上，間接完成打灰的工作。
這個邏輯很完美。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誰去阻止兩位神打架？
我嗎？
李維突然感覺，這系統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自己了。
一位是魔神戰爭的勝利者門徑之神，一位是縱橫大洋的魔神。
別說去阻止他們了，如果兩位神真的在奇維塔大打出手，李維毫不懷疑，自己哪怕只是躲在戰場邊緣遠遠偷看一眼，都有可能被溢位的能量餘波碾成一地碎屑。
更讓人感到心驚肉跳的是，兩位神居然會在奇維塔爆發戰爭。
一場真正的神戰。
這絕對是一個一旦洩露，就足以讓整個艾瑟蘭七大國震動恐慌的絕密情報。
偏偏李維無法把這個情報告訴給任何人。
就算是說出去，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一個超凡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