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授權能之樹的理論之前,德雷克確實提過一個交換條件,要求李維幫他去確認一件事。
“我的本體,其實一直在滿世界尋找金月女神的蹤跡。”
德雷克的目光越過李維,似乎在看向某個遙遠的方向。
“金月女神是一位活躍在第二紀元的古老神明,你要幫我確認的,就是我的本體最後究竟有沒有找到她。”
聽到德雷克的話,李維臉上再次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諾亞和凱文更是猛地扭頭看向他。
兩人之前聽李維提起過,魔女會的信仰正是來自第二紀元的三月女神。
而這位金月女神,就是其中的一位。
誰能想到,這位名震天下的傳奇大冒險家德雷克,本體竟然一直在暗中追尋金月女神的蹤跡。
見到李維三人一副知情的異樣反應,德雷克半透明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怎麼?你們也知道金月女神的存在?”
李維沒有隱瞞,語速飛快將魔女會等相關事情簡明扼要講述一遍。
德雷克聽完後,卻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意外,只是恍然點了點頭。
“原來你們早就跟那群魔女打過交道,正好,她們當中的某個流派,也一直在滿世界尋找金月女神的下落,你們要是想打聽我本體的訊息,可以直接去找她們問問。”
聽到德雷克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李維的心裡卻猛地一震。
金月女神是第二紀元的三月女神之一,也是魔女會內部時之沙流派的信仰。
時之沙流派的大魔女是奧克薩娜。
奧克薩娜還有一個更加廣為人知的公開身份——冬境正教的大牧首。
作為大牧首,她明面上虔誠信仰的主神,是七大主神之一的歲月女神菲尼克斯。
偏偏歲月女神菲尼克斯已經失聯多年,大牧首耗費無數心血,一直在暗中費盡心力尋找菲尼克斯的下落。
現在再結合德雷克剛才的說法,第二紀元的金月女神,似乎也同樣失聯了。
兩邊都在失聯,兩邊都在苦苦尋找。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帶著疑惑,李維向德雷克詢問道:“金月女神掌握的權能是甚麼?”
德雷克回答道:“當然是時間。我的流逝權能,就是金月女神賜予的。”
諾亞在一旁疑惑發問:“是金月女神失聯之前,親自賜予你的嗎?”
“並不是,其實我從未真正見過金月女神。”
德雷克眼中,流露出一絲對往日的回憶。
“在我還很年輕的時候,曾經做過一個夢,一個關於未來的預知夢。”
“在夢裡,未來的世界被一股來自天外的黑暗力量毀滅。而金月女神於夜空中撒下賜福,希望眾生能夠團結起來,拯救世界。”
“一開始,我原以為只是一場荒誕的夢而已。誰知等我醒來之後,竟然真的獲得流逝權能。”
“不過,距離夢境中預言的世界末日還有好幾百年的時間呢,我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能不能活那麼久。於是,我決定先尋找金月女神的下落。”
德雷克剛一說完,就發現凱文已經完全處於呆滯狀態,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
而李維和諾亞則是面露驚訝,齊刷刷扭頭盯著他。
德雷克有些奇怪地問:“這小子怎麼了?”
還沒等李維和諾亞回答,凱文就已經激動地大喊大叫起來。
“那個世界毀滅的夢,我也做過啊。”
凱文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破音,“除了我的夥伴之外,從來就沒有人願意相信我,都當我是個瘋子,原來你居然也做過一模一樣的夢。”
能夠跟名震七國的傳奇大冒險家德雷克做過同一個預知夢,這巨大的衝擊力讓凱文的腦子都快要激動得過載了。
這倒不是凱文虛榮心作祟,而是他因為這個荒誕的預知夢,長久以來被無數人嘲笑和誤解,已經變成心理陰影了。
哪怕後來得到李維和諾亞的信任,也始終無法完全消除。
此時此刻,終於有一位聞名世界的傳奇人物站出來,證明他曾經也經歷過完全相同的夢境。
這讓凱文長久以來的精神內耗和心理陰影,一下子就被完全治癒了。
德雷克愕然看著激動萬分的凱文。
顯然也沒想到,自己跟這隻缺心眼的傻狗,居然能有這麼深的緣分。
兩人的長相與獨特的鄉巴佬氣質驚人的相似,脾氣又意外相投,現在甚至還被證實做過同一個末日預知夢。
“凱文。”
德雷克突然拔高音量大喊了一聲,將正激動得語無倫次的凱文驚醒過來。
德雷克眼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臉上沒有任何往日的輕佻與玩世不恭。
他向凱文的方向,伸出自己的手。
“繼承我的夢想,去探索這個世界吧。”
李維和諾亞驚訝地對視一眼。
隨後,兩人都默契保持沉默,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去打擾這宛如傳承般的歷史性一刻。
看著德雷克伸出的那隻手,凱文張大嘴巴,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幾秒後,他顫抖著抬起手,向前伸去,與德雷克半透明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我……不僅會繼承你的夢想。”
凱文開口說道,聲音一開始還帶著明顯的顫抖。
但很快,就轉變為不屈的堅定,眼眸中,透出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還會超越你,獲得比你還要響亮的名聲,完成比你還要偉大的成就,你就在天國好好著看吧,看著我是怎麼一步步做到的。”
德雷克笑了起來。
然後開口回答:“我相信你。”
只是,他的聲音沒有在陵墓中響起。
因為連同他自己整個人在內,這道依靠力量殘存幾百年的虛影,已經在微光完全消散了。
凱文呆呆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愣在了當場。
……
在繁花似錦的秘境庭院之中,巨大的樹樁圓桌旁。
三位罪人圍坐在此,相顧無言。
貪婪端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雖然空白的臉上沒有五官,但此刻他給人的感覺正在閉目養神。
葉卡捷琳娜慵懶將身體陷進藤椅裡,一邊享受著透過樹梢灑落的溫暖陽光,一邊似乎在想著甚麼。
而在她正對面的偏執,一雙修長靈活的手正在空氣中無意識律動著,十根手指糾纏在一起,就像是在編織某種看不見的羅網。
自從虛偽和嫉妒動身前往冬境執行任務,他們三人就一直留在這裡。
名為等待,但葉卡捷琳娜和偏執心裡都很清楚——這就是監視。
面對貪婪這種完全不留情面,甚至可以說是不加掩飾的軟禁做法。
兩位罪人的內心就算積攢再多的不滿,此刻也只能強行忍著。
尤其是葉卡捷琳娜,她本就是導致阿列謝克死亡的幕後推手,做賊心虛,自然不敢表現得太過激進,以免引起貪婪的懷疑。
所以她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禱,祈禱李維那小子的運氣能好一點,最好能從兩個頂級超凡者的追殺下逃出生天。
作為共犯的虛偽.洛克薩倫,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傢伙或許會為了自保而選擇放水。
但嫉妒不一樣。
雖然總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他幾百萬金克朗的臭臉,對貪婪的命令絕對會百分百執行,一點折扣都不會打。
如果李維真的死在嫉妒手裡……
那葉卡捷琳娜之前所有的佈局就全都白費了。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得飛快,轉眼間好幾天過去了。
三人就這樣一直枯坐在圓桌旁,寸步未離。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打破安靜,立刻吸引葉卡捷琳娜和偏執的注意力。
只見嫉妒.弗索諾斯從庭院的小徑盡頭走來。
他身上深灰色的大衣依舊筆挺,帶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弗索諾斯徑直走到屬於自己的椅子前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他的臉上一片空白,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葉卡捷琳娜只看了一眼,心中就猛地一跳。
因為她敏銳察覺到,弗索諾斯周身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氣息,竟然出現明顯的紊亂和波動,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塊巨石。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
“你受傷了?”
坐在對面的偏執停止手指的律動。
他稍微前傾身體,空白的臉對著嫉妒,毫不留情揭穿對方的虛弱。
“嘖嘖嘖,你們可是兩個人一起行動的,居然還會受這麼嚴重的傷?這可真叫人心疼啊。”
偏執的聲音裡帶著特有的戲謔,聽起來像是在關懷,實則每一個字都透著幸災樂禍的陰陽怪氣:
“難道是虛偽夥出工不出力,把你一個人扔在前面頂雷了?”
弗索諾斯根本沒有理會偏執的挑撥。
他只是坐在那裡,過了好幾秒,才用冰冷冷的聲音說道:
“任務失敗了。”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細微聲響的庭院,一下子變得安靜。
葉卡捷琳娜和偏執甚至顧不上吃驚,幾乎是下意識齊齊扭頭,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貪婪。
這次的任務,可是貪婪一手策劃安排的。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事先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不惜打破常規同時派出兩位罪人聯手行動,可以說是志在必得。
結果居然還是失敗了?
這實在太出人意料了。
尤其是葉卡捷琳娜,她心中更是驚訝。
她原以為就算洛克薩倫那個滑頭會選擇放水,也絕不敢放得明目張膽,居然連弗索諾斯都受了重傷?
難道是冬境的大牧首親自出手了?
不應該啊,既然貪婪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安排任務,肯定早就考慮到大牧首會出手的情況。
聽到弗索諾斯的話,一直沒動靜的貪婪,終於有了反應。
他原本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雖然臉上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有一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正落在弗索諾斯同樣空白的臉上。
“虛偽呢?”
貪婪的聲音依舊沉穩厚重,沒有因為任務失敗這個壞訊息而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
但他一開口就詢問虛偽的下落,顯然已經暴露出他對行動過程的懷疑,以及對弗索諾斯的不信任。
還沒等弗索諾斯開口回答。
旁邊的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個身穿黑白禮服的身影,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一張原本空著的椅子上。
正是頭戴誇張高帽的虛偽.洛克薩倫。
“沒想到任務失敗了,您不僅沒有第一時間處罰我,居然還第一個掛念我的安危……”
洛克薩倫剛一現身,就一把摘下頭上高帽子,雙手緊緊捂在胸口,身體誇張顫抖著,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嗚嗚嗚……親愛的貪婪先生,我真是太感動了,感動到都要哭出來了。”
忽男忽女的怪異嗓音裡帶著明顯的抽泣聲,聽得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見到洛克薩倫安然無恙出現,葉卡捷琳娜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悄悄放下來。
既然這個滑頭敢這麼光明正大回來複命,那就意味著他肯定沒有露出甚麼致命的破綻。
否則以這傢伙狡猾惜命的性格,一旦有甚麼不對勁,早就跑得沒影了。
“你真的哭了嗎?”
偏執發出一聲呵呵的笑,沒有被洛克薩倫的表演所迷惑。
“我怎麼從你的哭聲裡,聽出一種幸災樂禍的味道?”
“哎呀,您這話說的。”
洛克薩倫抬起像剝殼雞蛋一樣光溜溜的腦袋,轉向偏執的方向,還故意歪了歪頭,做出一個無辜的姿態:
“應該幸災樂禍的人,難道不是閣下您才對嗎?您可是因為被懷疑而留在這裡曬太陽,逃過一劫,不像我和嫉妒那麼倒黴,被強迫加班就算了,任務居然還失敗,真是晦氣呢。”
“聽你這話的意思,是在質疑貪婪的決策嘍?”
“我可沒有這麼說,您千萬不要把自己心裡的想法,強行扣在我的頭上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在針鋒相對地爭吵,卻又給人一唱一和的感覺。
葉卡捷琳娜在一旁冷眼旁觀。
這兩個傢伙該不會是在合夥給貪婪難看吧?
畢竟一個被強行派去冬境加班幹苦力,一個被當做懷疑物件扣在這裡監視好幾天,心中難免都會有些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