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豁,主角終於登場了。”
洛克薩倫收起之前那副因被忽視而故作不滿的表情,平平無奇的臉上綻放出一種滿足感。
就像一位在臺下枯坐許久的觀眾,終於等到聚光燈打在主演登場的那一刻。
他用手杖輕輕敲擊冰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如果這場大戲缺少了您,那就像沒有放鹽的濃湯,毫無滋味。我可是為了這一刻,甚至推遲了下午茶時間呢。”
李維沒有理會這個戲精的陰陽怪氣。
他的視線越過洛克薩倫,徑直投向後方。
在被白色寒潮層層籠罩的高臺上,時間大公正端坐於石椅上。
而在他頭頂上方,懸浮著一個李維無比熟悉的東西——
時間沙漏。
這個從龍龜島回開始就伴隨自己許久,立下汗馬功勞的寶貝,此刻正懸浮在一位陌生壯漢的頭頂。
磅礴的地脈之力如同輸液管中的營養液,正源源不斷被粗暴注入其中,激盪起一圈圈金色的光暈。
李維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是裡番中的苦主
雖說寶貝名義上歸正教所有,但這好歹也是跟自己出生入死過的戰友。
如今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黃毛壯漢,當著面狠狠灌入和使用。
高臺上,時間大公似乎感應到了針刺般的目光。
他緩緩睜開雙眼,視線穿透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潮,與李維的視線,在空中無聲交匯。
在闖入此地的所有不速之客中,唯有這個年輕人,讓這位叱吒風雲的梟雄,感受到一股足以致命的威脅。
“我的護衛喲——”
時間大公強忍著寒潮貫體帶來的劇痛,喉嚨裡擠出低沉威嚴的聲音,在地下空洞中迴盪著。
“盡力阻止他們,我會給予你強大的支援。”
洛克薩倫聞言,立刻單手撫胸,轉身向高臺上的時間大公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九十度躬身禮,姿態謙卑到近乎諂媚。
“遵命,尊貴的大公閣下。”
“您就老老實實,哦不,我是說您就安安穩穩待在那兒吧。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敵人已經被我完全包圍了,我以名譽擔保,絕不會讓他們靠近高臺半步。”
“哈?包圍我們?”
一直憋著沒說話的凱文終於忍不住了。
他指著洛克薩倫,發出了一串大笑。
“你該不會要跟我們玩我一個人包圍你們全部的爛梗吧?我們偏偏就不陪你玩,尬死你!”
洛克薩倫終於注意到白色亞人的存在,他摘下誇張的高帽,朝凱文微微欠身,語氣真誠:
“哎呀,看來閣下也是一位資深書友,真是幸會。不過您誤會了,我並非在玩那些不合時宜的爛梗,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說完,他重新戴好帽子,緩緩張開雙臂。
“既然是戲劇,怎麼能沒有配角呢?”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洛克薩倫體內擴散開來。
下一秒——
只見洛克薩倫身後的空氣如水波般盪漾,竟憑空走出五個身影。
李維、諾亞、凱文、伊莉娜、格雷戈裡。
五個與在場眾人一模一樣的人!
無論是容貌、身材,還是衣著打扮上的每一處褶皺,都分毫不差。
更可怕的是,從這五個複製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然與本體完全一致!
“這……”
年輕的伊莉娜瞪大雙眼,下意識後退半步。
作為時間權能的掌控者,她敏銳察覺到,對面五個假貨身上沒有時間流動的痕跡。
這不是利用時間縫隙召喚來的分身。
格雷戈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凝重:“鍊金構造體?不,不對……他似乎複製了我們的力量?”
諾亞也微微皺起眉頭,接話道:“也有可能是在扮演我們。”
他沒有忘記李維說的,無論是洛克薩倫還是弗索諾斯,都是無貌者中的七罪人。
而無貌者最擅長的,就是完美假扮其他人。
“究竟是複製還是扮演,得親自體驗過才能知道。”
對面的諾亞竟然也開口了。
不僅語調、音色完全一致,就連那種優雅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諾亞,對面那個假貨的聲音跟你好像啊!”
“諾亞,對面那個假貨的聲音跟你好像啊!”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同時出自兩個凱文之口。
兩個凱文像是照鏡子一樣,瞪大雙眼死死盯著彼此,異口同聲地吐槽:
“我靠,對面的假貨在學我說話!”
“你是傻狗!”X2
“我才是傻狗!”X2
“牛逼啊!”X2
為了驗證對方的逼真程度,兩個凱文竟然不惜用這種自爆卡車的方式,犧牲自我形象和求偶資格,進行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弱智對話。
驗證完畢。
凱文眼中兇光一閃,率先發難:“冒充誰不好,竟然冒充救世主!”
他後腿猛蹬地面,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閃電,利爪撕裂空氣,直取敵方咽喉。
而對面的映象凱文,竟然也在同一瞬間做出完全相同的動作——同樣的起跳角度,同樣的利爪軌跡,甚至連喉嚨裡發出的咆哮聲頻都分毫不差。
“轟!”
兩道白色身影在半空中狠狠對撞,爪牙交錯,激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強勁氣浪。
站在後方的格雷戈裡反應極快,立刻將地脈之力注入腳下。
“鍊金矩陣·起!”
一個複雜的金色鍊金陣憑空浮現,紋路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極速蔓延。
作為賢者級的鍊金術師,在戰鬥時已經無需提前準備,隨時隨地可以用地脈之力憑空製造鍊金陣,展開攻防。
當然,只有格雷戈裡這種專精封印和戰鬥的鍊金術師才能做到。
如果是專精藥劑學的李維,就只能望而興嘆了。
畢竟他沒法一邊戰鬥一邊煉製藥劑。
格雷戈裡的鍊金陣剛展開一半,就與另一個方向蔓延而來的金色光輝轟然相撞。
另一個格雷戈裡在同一瞬間,做出完全相同的戰術選擇。
兩座大陣的邊緣相互碰撞,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誰也無法推進一步。
不信邪的伊莉娜銀牙緊咬,雙手張開,流逝權能全力催動。
地脈之力的波動籠罩己方所有同伴,眾人的速度瞬間暴漲。
但就在光芒亮起的剎那,對面的伊莉娜也抬起了手。
同樣的光芒,同樣的加速。
“對方在模仿我們……”
諾亞一邊格擋著對面刺來的細劍,一邊試圖分析局勢。
“不,對方的所思所想與我們一模一樣。”
一個聲音搶先說出諾亞心中的推論。
不是諾亞自己。
是對面的諾亞。
這一幕,讓眾人心頭一沉——洛克薩倫召喚出來的複製人,不僅複製了他們的動作和權能,甚至連思維都能同步?
這怎麼打?
在其餘人都動手時,唯有李維一動不動,對面的李維也沒有動作。
這兩人要是打起來,整個地下空洞根本就支撐不住。
不過沒等李維動手幹掉對面的山寨貨,洛克薩倫就已經將目光投過來。
“對於真正的主角,這種小把戲就沒必要拿出來獻醜了。”
洛克薩倫揮動手杖點了點,複製李維渾身如水波晃動,隨後原地消散。
他竟然主動將複製李維收回去了。
李維微微皺眉,不明白他此舉是甚麼意思。
雖然洛克薩倫說這只是小把戲,但李維能感覺到,他所召喚出來的複製李維極其強大,足夠給李維造成很大的麻煩。
這就是虛偽的權能嗎?
葉卡捷琳娜曾透露過七罪人的情報——阿列謝克的傲慢權能是謊言,能夠以自己的意志扭曲現實。
那麼眼前這個代號為“虛偽”的傢伙,他的權能又是甚麼?
僅僅是複製他人能力這麼簡單?
這跟虛偽兩個字,似乎完全不搭邊。
虛偽……
李維腦海中閃過這個詞。
就在這時,他突然察覺到一股隱晦的精神力,正試圖悄無聲息侵入自己的意識。
這股力量極其隱蔽,就像是一條滑膩的蛇,順著感知的縫隙往裡鑽。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是其他超凡者,恐怕早已中招。
但李維的體質經過系統的多次強化、以及多次瀕死重生帶來的堅韌意志——精神抗性早已遠超常人。
那股精神力剛一接觸,就被李維完全抵擋住了。
“咦?”
洛克薩倫的聲音突然在李維腦海中耳旁響起,帶著一絲驚訝。
“好強的精神抗性呀,您真是總能給我一些驚喜。”
李維正要動手用物理方式阻止洛克薩倫的精神入侵。
洛克薩倫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變成了彬彬有禮的邀請:
“別急著拒絕嘛,李維閣下。這裡太吵了,打打殺殺多不優雅。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心平氣和地聊一聊?我對您可是仰慕已久。”
“不要用男人的性別對我說仰慕已久。”
“哎呀,抱歉抱歉,沒想到您竟然喜歡女人。”
洛克薩倫的語氣裡帶上一絲狡黠。
“恰好我認識一個很有誘惑力的女人——葉卡捷琳娜,她似乎在冬境跟您有過一段交流呢。”
“您會不會改變主意呢?”
李維看向洛克薩倫,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那股精神力量再次出現,試圖和李維進行連線。
這一次,李維沒有拒絕。
兩股精神力量交融,李維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溫和的力量牽引,周圍的世界開始扭曲拉伸。
這種感覺不像是強制傳送,更像是一種入夢。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周圍冰冷刺骨的地下空洞已經消失不見。
變成一處極盡奢華的庭院。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空氣中瀰漫著紅茶與烤餅乾的香氣,鳥兒在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中歌唱,噴泉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
庭院中央擺放著一張鋪著白色蕾絲桌布的精緻石桌,洛克薩倫正坐在桌旁,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他站起身,摘下帽子,朝李維做出一個優雅的請的手勢。
“歡迎來到我的精神空間,李維閣下。請坐,不用客氣。”
李維沒有立刻落座。
他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心中已經有些猜測。
能夠構建如此真實,細節如此豐富的意識世界,說明洛克薩倫在靈魂領域和精神領域的造詣極深。
而整個艾瑟蘭,最擅長靈魂權能的國度,唯有一個。
“奧拉。”
李維開口說道,“你是奧拉人。”
“哎呀呀,本來鄙人還想再多隱瞞一段時間呢,沒想到一下就被看穿了。”
洛克薩倫語氣中卻絲毫沒有被看穿來歷的情緒,他甚至抬手打了個響指。
周圍的環境再次一變,變得更加具有奧拉共和國的風格。
洛克薩倫甚至親自替李維拉開一張椅子,邀請他入座。
這一次李維沒有拒絕,不過他也沒有順著洛克薩倫的邀請,反而來到桌子對面坐下。
洛克薩倫嘿嘿一笑,順手替李維倒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飲,然後才跟著坐下。
雙方入座後。
李維直接不客氣的開口:“奧拉共和國好像正在內戰吧,打得不可開交。你身為奧拉人,不回去報效祖國,反而卻有空跑到冬境這冰天雪地裡來找我的麻煩?”
在李維離開法羅帝國首都之前,伊芙琳就帶給他一個訊息,奧拉共和國爆發內戰,暗星同盟的秘語夫人也順勢入侵。
可以說,整個奧拉共和國目前正處在國土淪喪、風雨飄搖的國難時刻。
李維碰到的奧拉人不少,甚至還有兩位臨時隊友,都給他帶來不太好的印象。
“報效祖國?”
洛克薩倫笑了起來:“您說的對,任何人都需有義務報效自己的祖國。雖然目前我來到冬境與您相會,但我個人對奧拉共和國的貢獻可以說是足以銘記在史冊之上。”
李維挑了挑眉,好奇問:“你做了甚麼貢獻?”
洛克薩倫端起茶杯輕飲一口,然後輕聲說道:“我親手掀起奧拉共和國的內戰,您覺得我做的這件事,足夠載入史冊嗎?”
庭院的空氣瞬間變得安靜。
李維面無表情注視著洛克薩倫。
原以為奧拉共和國的內戰,是因為內部矛盾積壓已久的爆發,沒想到——
這竟然是一位七罪人的手筆!
李維早就知道無貌者一直在致力於搞亂各國、製造混亂。
法羅帝國的萊茵哈特差點弒君,冬境的阿列謝克企圖顛覆正教,幫助安德烈登神。
如果不是自己出手阻止,這兩個國家早已陷入巨大的動盪與血火之中。
而奧拉,此刻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一個沒有李維介入的國家,會變成甚麼樣的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