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謝尼也沒打算賣關子,他此時需要給這群驚弓之鳥一點安撫。
“事到如今,也不必瞞著你們。”
“阿列謝克大人其實早就已經找到時間大公墳墓的具體位置,但墳墓的入口處被大冒險家德雷克設定一個極為強大的封印鍊金陣,禁止任何人入內。”
“阿列謝克大人將破解的任務交給了我。而我為了掩人耳目,不引起正教和外界的注意,就故意在上面修建這麼一處不起眼的聯絡城堡,用來作為掩護。”
眾人一言不發。
雖然無法判斷這是阿爾謝尼剛編出來的瞎話,還是確有其事,但這番解釋在邏輯上確實說得通。
李維卻認為應該是真的,因為他想起了黑礁堡下面的德雷克藏寶地點。
同樣也是弄一個極為強大的封印鍊金陣,讓吞潮者巴爾薩澤像看門狗一樣,白白浪費許多年的時間。
而且巴爾薩澤也在黑礁堡上建造一個海盜基地掩人耳目,跟阿爾謝尼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就在這時,瓦西里疑惑說:“既然早就已經找到墳墓位置,為何還要在拍賣會上拍賣墳墓的相關情報?”
阿爾謝尼瞥了他一眼:“這種事還需要我說嗎?當然是為了收集情報,破解鍊金陣。”
瓦西里反應過來,不再追問。
李維也聽懂了。
故意在拍賣會上賣出時間大公墳墓的線索,就是為了吸引那些對時間大公敢興趣有了解的人。
從這些人的嘴裡,說不定能挖出一些隱密情報。
這樣看來,那些拍下時間大公墳墓線索的客戶,恐怕都已經凶多吉少了。
“那個封印鍊金陣,本來已經被我破解得差不多了,只等阿列謝克大人處理完永恆之城的事情,親自前來開啟,只可惜……”
說到這裡,阿爾謝尼的語氣變得陰沉不少,眼神中流露出遺憾與憤恨。
不知是在憤怒阿列謝克的死亡,還是在憤怒只差臨門一腳就能破解鍊金陣。
瓦西里似乎對時間大公的墳墓非常感興趣,甚至超過對阿列謝克生死的關心。
他身子前傾,連忙追問道:
“既然都破解得差不多了,那你還要把我們都喊過來做甚麼?直接進去不就行了?”
阿爾謝尼收起臉上的情緒,目光掃過眾人:
“想要完全破開德雷克留下的鍊金陣,需要在一瞬間爆發出足夠強大的力量去衝擊節點,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做不到,除非是阿列謝克大人在世。”
“既然大人已經不在了,那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各位能夠團結一致,借用你們的力量,幫助我一舉破開鍊金陣。”
原來如此。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
難怪這個平日裡獨來獨往的傢伙會突然召集大家。
原來是他自己一個人搞不定,需要找一群工具人來幫忙輸出。
這幫殘黨雖然各懷鬼胎,心裡也不見得真的願意復活壓在他們頭頂的阿列謝克。
但現在情況特殊,每一個人都被正教追得走投無路,這才不得不冒著危險跑到這裡來抱團取暖,順便碰碰運氣。
現在,面對唾手可得的時間大公的墳墓,以及傳說中大冒險家德雷克的寶藏。
自然沒有誰會傻到選擇放棄。
哪怕最後不是用來複活阿列謝克,裡面的財富和力量,也能讓他們在面對正教步步緊逼的絕境下,擁有更多的自保之力。
“沒問題,算我一個!”
瓦西里第一個表態,他是真的對時間大公的墳墓感興趣。
“我也加入。”
“算我一份。”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同意協助阿爾謝尼破開地下的鍊金陣。
眼看大局已定,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等一下,我有意見。”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長眼的李維,又一次跳出來唱反調。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鑲嵌寶石的手杖,目光盯著阿爾謝尼,冷笑一聲:
“如果真的破開鍊金陣,得到時間大公的力量以及德雷克的寶藏……你要如何保證,你會把這些東西用來複活阿列謝克大人,而不是私吞據為己有?”
“畢竟,現在這裡你最強,要是你翻臉不認人,我們可沒地方哭去。”
此話一出,大廳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眾人都用一種像是在看弱智的眼神看向李維。
阿布拉姆,雖然我們大家都知道你很勇,你也一直表現得很勇。
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這麼勇?
你是真不怕死呀!
但不得不說,李維所提出的問題一針見血,正是眾人內心深處最關切最擔憂的。
卻又礙於阿爾謝尼剛才殺人的淫威而不敢問出口的核心問題。
現在既然李維願意當這個出頭鳥,替大家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他們當然不會阻止,反而樂見其成,甚至在心裡暗暗給阿布拉姆豎起大拇指。
阿爾謝尼看向李維的眼神,也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他看李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蒼蠅,雖然一直嗡嗡亂叫很煩人,但本質上完全無害,甚至懶得動手去趕。
那現在,他看李維的眼神就從蒼蠅變成吸血的蚊子。
想要一巴掌將其拍死在牆上的殺意,已經有些掩飾不住了。
大廳裡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分。
不過,阿爾謝尼終究還是沒有動手。
他剛剛才為了立威幹掉尼基塔,如果現在僅僅因為一句質疑就要殺死掌管財政大權的阿布拉姆。
在這個節骨眼上連殺兩個核心高層,那其他人恐怕真的會人人自危,直接跟他拼命了。
畢竟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這群亡命之徒。
因此,阿爾謝尼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沒有做出任何過激反應。
他只是冷冷看著李維,回答道:
“如果我想把時間大公的力量和德雷克的寶藏據為己有,你們這麼多人,大可以聯起手來阻止我。”
“呵,記住你說的話。”
見到阿爾謝尼給出承諾,李維也見好就收,沒有再繼續刺激對方。
畢竟他現在扮演的是眼高於頂、只認錢不認人的阿布拉姆,而不是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瘋子。
凡事都有個度,再說下去就有故意作死的嫌疑,反而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見李維終於安靜下來,阿爾謝尼這才站起身,目光掃過長桌:
“各位,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
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
在座的每個人心情都很迫切,一方面是對傳說中的時間大公墳墓以及德雷克寶藏充滿好奇。
另一方面,大家也想趕緊把事情做完就分贓,然後有多遠跑多遠。
畢竟跟阿爾謝尼這種喜怒無常,動不動就殺人的冷酷瘋子待在一起,實在太考驗心臟的承受能力了。
眾人紛紛起身離開會客廳。
李維故意落在最後面,慢吞吞收拾著衣領和手杖。
當他走出大門時,腳步卻不由得一頓。
阿爾謝尼居然沒有走,就站在門口陰影裡等著他。
走在前面的其他人已經到走廊遠處,聽到動靜紛紛回頭看過來。
眼神可謂是豐富多彩——有的幸災樂禍,有的略顯擔憂,還有的朝李維投來一種“兄弟保重,明年給你燒紙”的愛莫能助的眼神。
顯然,大家都覺得阿布拉姆剛才跳得太歡,現在要被阿爾謝尼單獨留下來清算了。
李維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臉上還是裝出一副色厲內荏的樣子,稍微往後仰了仰脖子,問道:
“有事嗎?”
阿爾謝尼用他陰鷙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李維,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刮下一層皮來。
片刻後,他才開口:
“你不是帶了兩個專業人才來幫我嗎?把他們也一起帶上。”
李維眉頭微微一皺,提出質疑:
“你不是說已經把封印鍊金陣破解得差不多了?還要外人幹甚麼?”
阿爾謝尼似乎懶得再跟李維多費口舌解釋,只是丟下一句:
“人手越多越好。”
說完,他看都不再看李維一眼,直接轉身離去,黑色的風衣在身後翻滾,像一隻巨大的蝙蝠。
專門留下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李維盯著阿爾謝尼離去的背影,雙眼微眯起。
這傢伙該不會是發現我有問題,故意留下來試探我的反應吧?
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
李維拄著手杖,邁步跟上去。
……
在阿爾謝尼的帶領下,一行人穿過城堡錯綜複雜的走廊,來到一處隱秘的入口,開始向著城堡的地下深處前進。
諾亞和凱文也被當作專家顧問喊了過來,混在隊伍的末尾。
為了防止凱文這張破嘴胡說八道,或者下意識做出甚麼類似“到處聞聞”的狗系動作。
諾亞特意從廚房弄來一大塊風乾的硬肉乾,直接塞進凱文的嘴裡。
凱文正如諾亞所料,此時正鼓著腮幫子,全神貫注跟嘴裡那塊硬得像石頭的肉乾較勁,完全沒空去管其他的。
其餘人對阿爾謝尼突然把兩個陌生外人喊進來一起行動感到有些疑惑。
但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下,沒有人敢出聲表示不滿。
阿爾謝尼剛才雷霆手段殺死尼基塔的行為,雖然十分粗暴,但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不加掩飾的冷酷行為,的確在短時間內將所有人都震懾住了。
除了阿布拉姆這個又要錢不要命的刺頭之外,沒人願意在這種小事上跟阿爾謝尼唱反調。
眾人沿著一條深入地下的巨大螺旋樓梯不斷向下。
樓梯的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就像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巨口。
哪怕沿途牆壁上每隔幾米就安裝了燃燒著長明火的油燈,昏黃的光暈也無法照亮最下方的景象。
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閒聊。
空氣沉悶,只有眾人皮鞋踩在石階上發出的“嗒、嗒”聲響,在空曠的豎井中不斷迴盪,敲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隨著眾人愈發深入地下,似乎已經離開城堡上方恆溫鍊金陣的覆蓋範圍。
氣溫陡然變得冰冷刺骨起來。
周圍巖壁上開始出現白色的冰霜,每一次呼吸都能吐出一團濃濃的白霧。
李維在心裡默默估算著距離。
大概深入到地下兩百米左右,這條漫長得讓人心悸的螺旋樓梯,才終於走到盡頭。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開闊的地下空間。
這裡的地面鋪著黑色的玄武岩,空間不算小,差不多約等於一箇中小型的城市廣場。
但在見識過地下五百米深處,那個用來封印冰河之主的宏大地下空洞之後。
在李維看來,眼前這個地下空間,就顯得有些狹小侷促了。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眾人細微的呼吸聲。
一聲布料摩擦的輕響。
站在最前面的阿爾謝尼從懷裡取出一枚被封印在水晶中的火焰。
火焰呈現出詭異的靜止狀態,就像是琥珀中的昆蟲。
他直接將水晶朝前方的地上一丟。
“啪!”
水晶破碎,被定格的時間解除。
那團火焰一下子膨脹開來,引燃地上某種黑漆漆的物質。
隨後,火焰像是有生命的金蛇,沿著地面上預設好的溝槽,迅速向著前方黑暗深處蔓延而去。
“呼!呼!呼!”
伴隨著一連串爆燃聲。
眾人這才看清楚,火焰燃燒的地方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小溝,裡面盛滿冬境特產的黑火油,即便在極寒的凝固狀態下也能劇烈燃燒。
火蛇飛快遊走,點燃黑暗深處幾座巨大的青銅燈臺。
耀眼的火光沖天而起,一下子驅散這個地下空間積蓄千百年的黑暗。
也就是在這一刻,一座宏偉到令人驚訝的陵墓,就這樣展現在眾人眼前。
這座陵墓整體呈現三角形,類似一座巨大的黑色金字塔。
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而成,表面沒有任何接縫,宛如渾然天成,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幽冷神秘的光澤。
在金字塔的四個稜角處,分別聳立著四座高聳的哥特式尖塔。
尖塔的頂端,是四個巨大的黃銅齒輪,雖然靜止卻依然散發出機械美感。
無數粗大的鎖鏈從這四個齒輪上延伸下來,深深嵌入黑色金字塔的內部,就像是在鎖住某種可怕的怪物。
而在金字塔的正中央,也就是陵墓大門的上方。
鑲嵌著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時鐘。
時鐘的錶盤不是數字,而是用不知名的古老符文刻畫而成。
最詭異的是,這個時鐘沒有指標。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巨大的懸掛在錶盤中央的黑色鐮刀,刀刃向下,正對著陵墓緊閉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