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李維的阻攔，那顆蘊含著王座之威的黑色球體，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再次射向安娜。
面對這足以摧毀永恆之城的毀滅一擊，安娜沒有選擇硬碰硬。
雖然她此刻手握時間沙漏，又背靠著從地下源源不斷湧來的冰河之主的力量，理論上完全可以凝聚出同等規模的攻擊將其抵消。
但這顆黑球畢竟傾注了安德烈暫停儀式、調動全部力量的必殺一擊。
如果正面硬撼，必然會造成巨大的消耗，甚至可能會打斷她正在進行的移湧儀式節奏。
而且，這玩意除了威力大、速度快之外，全是缺點。
只需要給它一點小小的推力，改變它的軌跡就行。
並且安德烈此刻要應對李維的突襲，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對黑球進行操控。
安娜抬起的手掌微微一偏。
“呼——”
圍繞在她身周通天徹地的白色寒潮，在她的意志操控下，沒有正面撞擊黑球，而是在她身前陡然形成一股極速向上的上升氣流。
這股氣流如同平地升起的白色龍捲。
當那顆攜帶著毀滅氣息的黑球一頭扎進這股上升氣流時，原本筆直的彈道立刻受到巨大幹擾。
雖然黑球依然在向前突進，但它的前端已經被上升的寒潮硬生生託舉起來。
就像是滑雪衝上斜坡。
“嗖！”
黑球擦著安娜頭頂上方的白色光柱邊緣掠過。
在這個過程中，僅僅是擦身而過的餘波，就將光柱外層的空間震得扭曲起來。
但這已經足夠了。
被改變方向的黑球呼嘯著衝向萬米高空，這股之前能夠輕易殺死李維與安娜的恐怖力量，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化解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面對化作閃電，洶湧射來的李維，安德烈面無表情。
雖然他此刻無法移動，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輕視這個只有超凡階位的對手。
“嗡——”
一股極致的森白寒意再次從安德烈的體內擴散而出，這是屬於冰河之主的凝滯權能。
這股力量迅速在他周身形成一個強大的時停領域，試圖故技重施，繼續限制李維的動作。
但這一次，足以凍結原子運動的極致寒意覆蓋到李維身上時，沒有起到任何遲滯的作用。
李維此刻的體內，早已充滿安娜給他注入的的冰河之主的力量。
甚至連覆蓋全身的湛藍色龍鱗表層，都附著上一層薄薄的透明冰晶。
這讓李維對這種同源的寒冷力量，擁有前所未有的極高抗性。
原先能夠熄滅他魔焰、凍結他骨髓的致命寒意，此刻落在身上，就像微風拂面一樣輕柔，甚至讓他感到一種如魚得水的舒暢。
在這片足以讓萬物靜止的時停領域中。
李維如魚入大海、鳥入天空，再不受任何束縛。
“滋啦！”
電光閃爍，他在白時停領域中肆意穿行，一瞬間就跨越數百米的距離，迅速拉近與安德烈的位置。
眼看李維就要衝到面前，安德烈的眼神終於出現一絲波動。
他必須全力維持移湧儀式，身體作為錨點無法移動，雙手也不能輕易離開光柱的範圍。
但這不代表他沒有還手之力。
“刷！”
一道身影陡然在虛空中勾勒成型，憑空出現在安德烈的前方，擋住李維的去路。
竟然是另外一個安德烈。
更準確地說，是過去的安德烈。
為了抵擋李維的突襲，安德烈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使用自己的流逝權能，將過去的自己召喚到現在。
之所以只召喚一個，是因為召喚的數量越多，力量就會越分散。
在這個級別的戰鬥中，數量已經沒有意義，唯有集中一點的極致力量才能抗衡李維。
為甚麼不召喚未來的自己？
那是因為安德烈此刻正處於晉升的關口，他現在掌握的力量是使徒級，可他本身的流逝權能只是超凡。
這兩者之間的力量差距太大，根本無法將未來的自己拉到現在。
“滾！”
過去的安德烈剛一出現，立刻主動向前，迎著裹挾雷霆衝來的李維，一拳揮出。
這一拳在經過流逝權能千百倍的加速後，動能被疊加到一個恐怖的程度，擁有著開山裂地的力量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極度壓縮，發出爆炸似的轟鳴。
李維沒有閃躲。
他藉著衝刺的慣性，雙手緊握守望者，從上而下，一劍劈上去。
“鐺——！！！”
一聲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徹雲霄。
李維手中的守望者在注入冰河之主的力量後，整把劍凝結成一把晶瑩剔透，散發極寒氣息的冰霜之劍。
劍刃重重劈在安德烈的拳頭上。
而在碰撞的剎那，安德烈的拳頭上竟然也凝聚出厚厚的堅冰，同樣是來自冰河之主的力量。
在他身後，位於白色光柱中心的本體安德烈，早已抬起一隻手，隔空對著自己的分身虛按。
他學著安娜的做法，將自己正在掠奪的冰河之主的力量，強行注入到過去的自己體內。
儘管這樣做會對這具分身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但那是屬於另外一條時間線的事情了，在這一刻，他必須保證本體不被幹擾。
風水輪流轉。
就在幾分鐘前，還是李維在傾盡全力，不惜粉身碎骨保護安娜。
而現在，輪到安德烈不得不傾盡全力，來保護正在進行儀式的自己。
冰霜之劍與冰霜之拳的碰撞，在半空中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能量奇點。
隨後，恐怖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但這股足以摧毀街區的衝擊波剛剛擴散出幾十米，就被周圍無處不在的時停領域給強行凝固住了。
爆炸的火光、飛濺的冰屑、扭曲的空氣波紋……
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在半空中，形成一幅充滿怪異美感的靜止畫卷。
在這片靜止的世界中心，唯有李維和過去的安德烈兩人還在進行著殊死角力。
李維雙手持劍，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虯龍般隆起，細密的藍色電流順著劍柄湧入對方體內。
而安德烈也毫不示弱，單拳頂住劍鋒，黑色禮服在能量激盪下獵獵作響，腳下的空氣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
雙方恐怖的力量沿著劍與拳頭相互碰撞抵消。
“滋滋滋——”
劍鋒與拳面接觸的地方，因為極度的摩擦和能量對沖，迸發出耀眼的火花和白色的蒸汽。
“現在才把過去的自己召喚出來……”
李維一邊催動體內的力量壓制對方，一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嘲諷：
“趕著過來吃席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刀子，扎進了安德烈的心中。
這個過去的安德烈既然被召喚到現在，自然也就從本體那裡自動獲知所有的記憶和現狀。
儘管理智告訴他，連擁有使徒力量的本體，都沒法在短時間內繞過李維攻擊到安娜。
那再加一個過去的自己，實際上也沒有太大意義。
可在情感上，他卻忍不住會去想——如果自己沒有小瞧李維這個變數。
如果從一開始就傾盡全力，將這個護道者抹殺的話……那麼現在的結局，或許真的會有所不同。
可惜，這個世上從來沒有真正的後悔藥，沒有真正的重來。
就算是掌握時間權能的人也不能。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
“轟——！！！”
一聲彷彿天空崩塌般的恐怖巨響，突然在永恆之城的極高空之上爆開。
是被安娜送往高空的黑球。
在失去控制和壓制後，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球體，終於在萬米高空爆發開來。
原本漆黑的球體在一一下子膨脹，化作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巨大黑色空洞，就像是天空缺一塊。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白色寒潮從黑洞中噴湧而出。
這股屬於冰河之主的力量，帶著絕對的零度與凝滯權能，幾乎橫掃整個天穹。
高空中的雲層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一瞬間，連變成雨雪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整體凍結。
方圓數十里的雲海，竟然在一眨眼間變成一座座懸浮在天空中的巨大冰山。
隨後，在重力的牽引下，這些遮天蔽日的冰山開始墜落。
“轟隆隆……”
數不清的巨大冰塊摩擦著空氣，發出雷鳴般的轟響，紛紛從天而降。
這場面簡直就像是一場末日的天罰。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方的城市，無數冰山帶著毀滅的氣勢砸向地面。
哪怕永恆之城已經被寒潮凍結，但在這些從萬米高空墜落的實體冰山面前，就跟紙糊的沒甚麼區別。
在萬米高空爆開的黑球，就像是開戰號角。
原本還在半空中相互角力、僵持不下的李維和過去的安德烈，兩人的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消失不見。
變成一道狂暴的湛藍電光與一道模糊不清的白色殘影。
雙方在空中展開肉眼難以捕捉的激烈交鋒。
起初，肉眼還能依稀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殘影軌跡。
但隨著雙方不斷提速，哪怕是開啟動態視力的強者，此刻仰望天空，也只能看到無數條交織錯亂的藍線與白線。
這些線條在空中瘋狂穿插、碰撞，將整片蒼穹編織成一張耀眼的大網。
每一次藍線與白線的交匯，都會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是拳與劍，雷霆與寒冰在極致速度下的硬撼。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在空中不斷綻放，猶如一朵朵盛開的絢爛煙花。
但詭異的是，這些戰鬥產生的能量餘波剛一擴散，就被周圍無處不在的時停領域給強行凝固。
於是，天空中出現了令人歎為觀止的一幕——
無數朵代表著毀滅的能量煙花，保持著剛剛炸裂時的形態，被硬生生鑲嵌在半空中，靜止不動。
遠遠望去，永恆之城的上空就像是一座充滿暴力美學的冰封博物館，陳列著無數凝固的爆炸瞬間。
而在戰場的更高處。
那些因為黑球爆發而被凍結，隨後墜落的無數座巨大冰山，也沒能砸落地面。
當它們呼嘯著墜入低空區域時，像是撞進一層看不見的膠水裡，下墜的勢頭戛然而止。
全部陷入到屬於安娜的時停領域之中。
此刻，安娜的時停領域，宛如一堵遮天蔽日的白色高牆。
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壓迫而來，與安德烈所釋放的時停領域兇狠撞擊在一起。
雙方的力量同根同源，都屬於冰河之主，此刻卻服務於兩個截然不同的敵對意志。
兩個龐大的時停領域，以整個永恆之城為戰場，相互激烈地碰撞摩擦，
“咔咔咔——”
讓人牙酸的摩擦聲連綿不絕，就像是兩座巍峨的冰川在海面上相互撞擊，彼此都想將對方碾碎。
但這恐怖的聲響剛一傳出，就被極致的低溫凍結在空氣裡，無法傳播出去。
安娜身處光柱之中，朝著遠處的安德烈抬起手，做出一個簡單的射擊動作。
下一秒，數十道慘白的極寒射線穿過時停領域的屏障，猶如數十枚巡航導彈，向著安德烈激射而去。
這是安德烈之前用來攻擊李維和安娜的招數。
現在，安娜選擇以牙還牙，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安德烈看著射來的白線，臉色陰沉。
他沒法躲。
之前安娜作為儀式的支點無法移動，現在輪到他作為吸收位格的錨點，同樣也被限制在原地，成了活靶子。
無奈之下，他只能同樣抬手，一口氣射出數十道極寒射線。
“滋滋滋！”
上百道代表著絕對零度的射線，在空中相互轟擊，併發出一朵朵巨大的冰花。
此刻，整個永恆之城呈現出極為割裂的狀態。
它寂靜無聲，大部分割槽域都被凍結在時停之中，卻又熱鬧至極，天空中正在上演著神話般的戰爭。
兩大時停領域像兩塊大陸板塊般相互擠壓。
高空中懸停著無數搖搖欲墜的巨大冰山，下方是安娜與安德烈如同炮臺般的對轟。
中間則是李維與過去的安德烈化作流光的激烈死鬥。
任何一方所釋放出的破壞力，都足以將腳下這座千年古城從地圖上抹去，此刻卻全都擁擠在這片狹小的天空中。
安娜一邊不斷製造極寒射線壓制安德烈，一邊將舉起的手緩緩高舉過頭頂。
“呼——”
周圍無數遊離的白色寒潮像是受到召喚，瘋狂向她的掌心上方匯聚，形成一道高速旋轉的白色旋渦。
隨著安娜的手掌慢慢握緊，巨大的旋渦開始急劇壓縮，體積變小，但散發出的波動卻越發恐怖，連光線都被其扭曲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