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級完技能,李維伸手掏出造型古樸的水晶沙漏。
按照海瑟薇之前教導的方法,李維調動體內的地脈之力,緩緩注入其中。
原本沉寂在底部的金色沙礫,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喚醒,開始散發出微弱的星辰般的光芒。
李維目光緊緊盯著,手腕輕轉,將整個沙漏倒置過來。
“嗡——”
就在第一粒沙子落下的瞬間,一股肉眼無法捕捉的無形波動以沙漏為中心擴散而出,瞬間覆蓋整艘戰艦。
原本充斥在耳邊的海浪聲、風聲、船體在波濤中發出的吱嘎聲,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這艘正在海上疾馳的黑色戰艦,就像是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蟲子,突然凝固在海面上,時間被完全停止了。
現在,整艘戰艦的範圍內,只有手持時間沙漏的李維還能自由活動。
與此同時,李維察覺到一種更為特殊的異樣感覺。
在這片被凍結的時空中,他手中的沙漏就像是一盞在黑夜裡散發著暖光的提燈,一層柔和的無形屏障將他包裹在內,庇護著他不被這暫停的規則影響到。
這正是系統獎勵的特殊抗性——時光之沙在發揮作用。
這種由於抗性帶來的敏銳感知,讓李維能夠清晰察覺到時間出現異常。
這意味著,如果以後再遇到類似龍龜島那種時間輪迴或者是被時間權能針對的情況,他就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而不至於像個傻子一樣被算計而不知情。
李維手持沙漏,推開艦長室的門走了出去。
戰艦的走廊裡靜悄悄的。
他一路來到下層甲板,看到那些被從黑礁堡抓來的雜役和苦力,也看到那個名叫帕克的少年。
帕克正保持著一個彎腰擦拭地板的動作,手裡的抹布懸在半空,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因為用力而憋紅的表情,整個人像一尊栩栩如生的蠟像。
李維沒有打擾他們,轉身順著樓梯來到上層甲板。
海風停滯在半空,不再吹動衣襬。
在甲板的中央,諾亞和凱文正湊在一起,兩人也被時間定格在這一秒。
他們手裡捧著那張李維從馬爾科姆屍體上得到的藏寶圖,也就是大冒險家德雷克的藏寶圖,似乎正在激烈地討論著甚麼。
凱文的嘴巴張得老大,一根手指正指著地圖上的某一點,顯然是正說到興頭上。
而諾亞則微微皺著眉,一臉認真思考的模樣。
看著這兩個毫無防備的隊友,李維左右看了看,從一旁的木桶上取來一支用來記錄航海日誌的羽毛筆。
蘸了點墨水,在兩人臉上寫寫畫畫起來。
隨後丟下筆,走到船舷邊,向遠處眺望。
以戰艦為中心的這一小片海域完全靜止,甚至連濺起的水花都懸停在半空。
但在這個範圍之外,遠處的大海依舊波濤洶湧,海浪起伏,海鳥在雲層下飛翔。
兩個世界在這一刻被涇渭分明割裂開來。
如果此時李維手持沙漏離開這片區域,失去沙漏能量的支撐,這片被暫停的空間就會恢復正常。
在甲板上逛一圈,滿足好奇心後,李維重新回到艦長室。
他再次往沙漏中注入地脈之力,準備解除暫停,給戰艦施加一個加速的buff,爭取早日抵達黑礁堡。
但就在李維操控沙漏,將時間的流速從“暫停”切換到“加速”的一瞬間。
“滋滋……”
空氣中似乎傳來一陣類似電流乾擾的雜音。
隨後,一個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聲響起。
“李……維……”
李維握著沙漏的手猛地一抖,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一般,迅速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身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影。
但李維的臉色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聽得很清楚,哪怕那個聲音很輕,哪怕因為某種干擾而顯得有些失真,但他絕對不會聽錯。
那是安娜的聲音。
怎麼回事?
安娜不是迷失在錯誤的時間線裡了嗎?為甚麼聲音會出現在這裡?
李維立刻低頭看向手中的時間沙漏。
這東西是安娜所屬流派的聖物,或許正是透過這個媒介,才建立起了某種聯絡。
李維沒有遲疑,再次往沙漏中注入大量的地脈之力,開始不斷嘗試調整時間的流速和頻率。
隨著他的操作,戰艦被停止的時間重新流動起來。
甲板上的凱文和諾亞從靜止中恢復過來。
兩人下意識抬頭看向彼此的臉,看到對方臉上的墨水塗鴉後,同時一怔。
隨後,兩人抬手指著對方,張大嘴巴發出一陣爆笑。
“哈哈哈哈——”
但這笑聲剛持續不到兩秒,聲音突然變得尖細急促,就像是被按下了倍速播放鍵的鴨子叫。
因為李維正在嘗試時間加速。
兩人的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像是滑稽的默片演員。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周圍的景象又是一變。
兩人的動作突然停滯,隨後開始詭異地倒退。
笑聲被吞了回去,抬起的手指收回,臉上的墨跡也像是時光倒流般自動消失,重新變回了乾乾淨淨的模樣。
最後,兩人又倒退回低頭看海圖的姿勢。
整艘戰艦就在這片海面上,一會兒急停,一會兒像離弦之箭般衝刺,一會兒又詭異地後退。
艦長室裡,李維全神貫注盯著沙漏,耳朵豎起,捕捉著空氣中斷斷續續的聲音。
經過長時間的反覆除錯和嘗試,安娜的聲音終於變得稍微清晰一些。
“我……在……你……身……邊……”
這五個字不是連貫說出來的,而是李維在一次次的時間變速中,拼湊出來的碎片。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像是恐怖故事裡的低語。
但此刻,李維的臉上卻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至少這證明了一件事。
安娜雖然迷失在錯誤的時間線裡,無法被觀測,無法被觸碰。
但也沒有遇到危險。
關於安娜目前這種詭異的存在狀態,具體的成因李維也是一頭霧水。
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一點——安娜沒有迷失在遙遠的時空亂流裡,而是一直都在。
像是一道無形的影子,始終跟隨在他身邊,從未離開。
只是因為兩人處於不同的時間維度,就像是兩條平行的河流。
只有當李維利用時間沙漏,強行改變周圍的時間流速,製造出某種特定的“間隙”時,才能勉強捕捉到她存在的一點痕跡。
確定安娜安全無虞,李維心中大石落地。
唯一讓李維有些難繃的就是,既然安娜一直待在他身邊沒有離開,那意味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一想到自己赤條條在浴室裡哼著歌,而安娜可能就站在旁邊靜靜看著。
李維不禁老臉一紅,沒想到自己的長處,竟然這麼快就暴露了。
為了緩解這種社死的情緒,李維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他重新向沙漏注入能量,讓停滯的時間恢復流轉,再次將流速撥到了“加速”的檔位。
戰艦破浪前行,速度肉眼可見地提升,兩側的海景化作模糊的線條向後飛退。
沒過多久,艦長室的大門被人敲響。
“咚咚咚!”
還沒等李維開口,凱文和諾亞就已經推門而入。
兩人顯然不是來找李維算賬的,他們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手裡揮舞著那張德雷克的藏寶圖,一進門就衝著李維嘰裡咕嚕說個不停。
“@#¥%……&*!”
因為戰艦的時間流速被李維加速到三倍以上,兩人原本正常的語速,在李維聽來就像是被開倍速播放的電影,聲音尖細急促,根本聽不清在說甚麼。
看著兩人手舞足蹈,動作快得帶出殘影的滑稽模樣,李維不得不將時間流速回撥到正常水平。
時間慢下來,兩人尖細的嗓音也恢復了正常。
“……戰鬥顧問,你剛才有沒有在聽本隊長說話?”
“你們再說一遍,我聽著呢。”
諾亞將手中的藏寶圖攤開在桌面上。
“隊長,我們有一個重大發現。”
他指著地圖上被紅色墨水重點標記的位置。
“剛才我和凱文仔細研究這張藏寶圖,又去找帕克和船上的領航員反覆確認過座標,沒想到這張圖上指向的某一個藏寶地點,竟然跟我們要去的黑礁堡是同一個位置!”
“同一個位置?”
李維有些驚訝,目光落在地圖上。
這倒是巧了。
原本李維去黑礁堡只是為了三件事:找巴爾薩澤報仇、解救帕克的爺爺和其他奴隸、尋找掌握冬境航線的商人。
現在好了,連尋寶這個支線任務也並在了一起。
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海盜窩,看來這黑礁堡是非去不可了。
……
從龍龜島所在的海域前往黑礁堡,正常航行至少需要十二天左右的航程。
但這艘戰艦本身就是經過鍊金改造的高速艦,再加上李維利用時間沙漏一路開掛加速,硬是將這個時間縮短一半。
僅僅不到六天,目標海域就已經近在咫尺。
在距離黑礁堡還有幾十海里的地方,李維下令停止前進。
黑礁堡作為暴風提督麾下的重要據點,外圍肯定佈置嚴密的警戒網和燈塔,如果這艘戰艦繼續大搖大擺靠近,肯定會被發現。
雖然以李維現在的實力可以直接平推過去,但他這趟是來救人和找東西的,不是單純來拆遷的,過早暴露只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戰艦緩緩停在一處背風的海灣,拋下鐵錨。
李維吩咐船員們留在原地待命,隨後提起銀色的手提箱。
“咔咔咔……”
在一陣精密的機械咬合聲中,手提箱迅速展開變形,化作高大的法羅騎士。
“上來吧,我們飛過去。”
法羅騎士雖然是鍊金傀儡,但體型龐大,掛幾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法羅騎士噴射出藍色的尾焰,帶著幾人沖天而起,沒入雲層中,朝著黑礁堡的方向極速掠去。
十幾分鍾後,一座龐大的黑色島嶼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從高空俯瞰,這座島嶼的面積遠比龍龜島要大得多,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黑色。
海岸線附近遍佈大量黑色礁石群和暗紅色的珊瑚叢,像是一圈天然的防禦工事,將島嶼牢牢護在中間,難怪取一個黑礁的名字。
而在島嶼的中心地帶,大量的建築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已經形成一座規模不小的海島城市。
城市外圍開發出多個開闊的深水港口,此刻港灣內停泊著密密麻麻的船隻。
既有掛著骷髏旗的海盜船,也有被塗改了標識的商船,甚至還能看到幾艘裝備精良的重型軍艦。
這裡就是巴爾薩澤經營多年的老巢。
這位暴風提督麾下的大將,靠著劫掠過往商船,讓周邊幾個沿海國家恨得牙癢癢。
但礙於暴風提督佛卡洛恐怖的兇名,再加上各國的損失還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也就沒有哪個國家願意當出頭鳥,傾盡國力來剿滅這顆毒瘤。
於是,黑礁堡就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中,一步步做大,成為這片海域最繁華的銷金窟。
島嶼的四周修建大量高聳的燈塔,上面時刻有人在用鍊金望遠鏡監視海面。
但這群海盜顯然沒想到,會有敵人從數千米的高空透過。
李維和法羅騎士懸停在厚重的雲層中,藉著雲霧的掩護,開啟晉升神射手後獲得的“天穹鎖定”能力。
他的視線穿透層層雲霧和距離的阻隔,將下方的港口盡收眼底。
哪怕是幾千米外甲板上的一隻海鷗,在眼中也清晰可見。
李維的目光在港口內快速掃過,重點搜尋那艘巴爾薩澤的旗艦——深海巨鯊號。
一圈看下來,沒有發現那艘特徵明顯的戰艦。
“旗艦不在。”
李維收回目光,對掛在機甲肩膀上的諾亞說道,“看來我們運氣不錯,或者是運氣不好,巴爾薩澤現在並不在島上。”
如果只是為了報仇,那這趟就算是撲了個空。
但如果是為了救人和找東西,那主帥不在家,防守力量必然空虛,這反倒是個好訊息。
此刻擺在李維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第一,直接降臨黑礁堡,開啟龍王血統,以超凡者的偉力橫推一切,逼迫留守的海盜交出人和東西。
簡單,粗暴,高效。
第二,悄悄溜進去,先摸清楚關押奴隸的位置和冬境商人的下落,然後再動手。
李維沒怎麼猶豫就選擇了第二個方案。
超凡者的破壞力太大,一旦打起來,很容易收不住手,到時候別說救人了,恐怕連那群奴隸和商人都得一起被埋在廢墟里。
況且,萬一打草驚蛇,讓海盜們狗急跳牆開始殺人質,那就得不償失了。
等先弄清楚狀況,再做決定也不遲。
李維稍稍降低自己和法羅騎士的高度,這個位置,就算視力極好的人,抬頭也只能捕捉到細微的小黑點。
“那些被抓來的人都在哪?”李維開口詢問少年。
帕克趴在法羅騎士寬闊的金屬肩膀上,強忍著高空的寒風,伸出手指指向黑礁堡外圍一處被高牆和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
那裡密密麻麻排列著低矮破舊的窩棚,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覺到髒亂與擁擠。
“就在那裡,那是奴隸營。”
帕克的聲音有些發顫,“不過現在是白天,除了生病動不了的,其他人都被趕去礦坑和碼頭幹活了,只有等到晚上他們才會被押送回來。”
李維記下位置,隨後又問:“那你爺爺呢?也在奴隸營裡嗎?”
帕克搖了搖頭,手指調轉方向,指向島嶼中央那座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黑色城堡。
“不,爺爺不和我們在一起,他被關在那座大城堡裡。”
一旁的凱文忍不住插嘴,:“怎麼?你爺爺身體硬朗,被抓去給海盜頭子看大門還是掃廁所了?”
“才不是!”
帕克漲紅了臉,大聲反駁道,“我爺爺是很厲害的鍊金術師!巴爾薩澤那個壞蛋是想逼爺爺幫他煉製東西,所以才把他關押到城堡裡面,還有珍妮特姐姐。”
聽到這話,李維和諾亞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訝。
鍊金術師在艾瑟蘭本就是稀缺人才,能被巴爾薩澤這種超凡者看上並軟禁起來專門幹活的,水平絕對不低,至少也得是大師級的水準。
“既然你爺爺這麼厲害,你怎麼不早說?”
帕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無辜。
“你們也沒問啊……”
稍微思索片刻,李維迅速定下行動方案。
“既然奴隸們還在幹活,位置分散,那我們就先去城堡,把帕克的爺爺救出來。等到了晚上奴隸回營,我們再一鍋端。”
而且,李維對這位神秘的鍊金大師也產生濃厚的興趣,想要交流一番。
法羅騎士的體型太過龐大顯眼,不僅無法潛入城堡,一旦降落勢必會引發全島警報。
於是李維重新將其摺疊收回,變回不起眼的銀色手提箱,交給凱文保管。
隨後,他帶著三人從雲端一躍而下,徑直朝著島嶼中央的城堡落去。